午后绵长的睡意,沉沉覆了半宿。
暖帐温存,衾被柔软,贺澜珺窝在贺觅昀怀中,睡得极沉极安稳。
连日心绪起落、病后初愈的倦怠尽数袭来,将他连日紧绷的心弦彻底松缓。
待他缓缓睁眼时,殿内天光已然西斜。
盛昼刺眼的金辉褪去,换作傍晚温柔的橘紫暮霞,透过轻纱窗幔柔柔淌入,铺满床榻,将两人相依的身影染得温柔缱绻。
帐外风息轻软,冬暮寒凉渐起,唯独帐中余温不散,依旧存着午后缠绵过后的暖煦。
贺澜珺眼眸惺忪朦胧,长睫轻抬,眼底还覆着一层睡醒的水汽。
他第一时间不是视物,而是下意识往身侧温热的怀抱里又蹭了蹭,掌心轻轻贴在贺觅昀心口,感受着底下沉稳绵长的跳动,心底一片踏实安然。
“醒了?”
贺觅昀的声音低缓温柔,带着静坐良久的安稳。
他早已经醒了,却舍不得动分毫。
只静静拥着怀中人,看他安睡模样,守着这一室无人惊扰的温柔时光。
贺澜珺轻轻嗯了一声,嗓音慵懒沙哑,还带着未褪的睡意。
他微微抬眸,望向外间渐沉的暮色,霞色漫天,落日熔金,衬得殿宇飞檐温柔如画。
“睡了好久。”他小声呢喃。
“累了便多歇会就好。”贺觅昀抬手理顺他睡乱的鬓发,指腹轻擦过他温热的脸颊,“身子刚好,经不起操劳。”
贺澜珺顺从地点头,乖乖窝在他怀里赖了片刻,才缓缓撑着他的肩头起身。
衣衫微松,鬓发微乱,少年眉眼清润柔和,被温存与好梦养得气色极好,眉眼间再无从前的孱弱郁结,只剩干净温顺的软意。
贺觅昀随他一同坐起,伸手替他拢好衣襟,系好微散的襟扣,动作细致温柔,岁岁如旧。
两人收拾妥当,并肩踏出寝殿。
傍晚的东宫庭院,雪色未消,暮色垂落,晚风微凉,吹得枝头残雪簌簌轻落,细碎雪沫随风轻扬,落在青石地面,静悄悄的,无人惊扰。
夕阳沉落,残月已悄悄悬于浅青天幕,半隐半现,清辉淡淡。
暮色、霞光、月色、白雪,揉成一片温柔朦胧的冬暮景致。
贺澜珺不自觉放缓脚步,深深吸了一口微凉干净的晚风,连日闷在殿内的倦怠尽数消散。
他下意识往贺觅昀身侧贴近半步,指尖悄悄勾住他的袖口,轻轻缠着,小声道:“傍晚的院子,好安静。”
“嗯。”贺觅昀任由他缠着自己,侧目望他,目光比暮霞月色更柔,“以后想出来,我便陪你。”
岁岁朝暮,晨昏四季,只要他想,自己永远有空,永远相伴。
两人缓步慢行,踏着薄雪余晖,沿着回廊缓缓踱步。
脚步声轻浅,落在寂静庭院,温柔无声。
贺澜珺一路静静看着暮色落雪,看着初升凉月,心头被温柔填得满满当当。
可安稳良久,心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极浅的顾虑,挥之不去。
他犹豫许久,终是轻声开口,风轻轻吹着他的话音,软而轻:“昀儿。”
“若是……若是父皇母后知道了,会不会……”
他信他的许诺,信他的能力,信他会护自己周全,更信自己会一直站在他身边。
可皇室礼制、储君前途、朝野规矩,皆是横在两人之间的大山。
他不怕自己受苦,不怕流言缠身,却怕贺觅昀因他损了储君威望,因他被朝堂非议,因他半生筹谋付诸东流。
这是他永远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软肋。
贺觅昀脚步微顿,侧眸看向身侧眉眼微蹙、眼底藏忧的少年。
他太乖、太懂事,永远先替别人思虑,永远把所有风险压力,悄悄自己藏着。
贺觅昀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温柔却笃定,字字安稳:“不会。”
“母后疼你如珠如宝,父皇通透宽厚,他们惜你康健、愿你安稳,从不会苛责你我出自本心的相爱。”
“纵然一时难接受,我亦会想办法让他们松开。”
“所有风雨、所有非议、所有阻碍,皆由我挡在身前。”
“你只需站在我身边,安然无恙,岁岁欢心即可。”
贺澜珺抬眸望他,暮色落在他清隽沉稳的眉眼间,坦荡可靠,让人满心依赖。
心底浅浅的忧绪,散了大半。
他轻轻点头,浅浅弯眸,露出一抹温顺柔软的笑意:“好。”
晚风徐徐,吹起两人垂落的衣袂,一深一浅紫衣相携,在暮色白雪间,温柔相缠。
可就在这份安然温柔之下,暗流已然悄然滋生。
不远处宫道转角,一抹青衣人影匆匆敛身退去,脚步极轻,隐入廊柱阴影之中。
那人垂首屏息,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深意,悄无声息转身离去,朝着宫外方向快步而去。
庭院依旧寂静无声,晚风依旧温柔拂面。
前方并肩慢行的两人,全然未曾察觉这转瞬即逝的窥探。
温柔仍在,风波暗涌。
东宫看似岁岁安稳、满堂温情,可储君情意、二殿下特殊偏爱,早已悄悄落入有心人眼底。
些许蛛丝马迹,些许朝夕亲昵,些许人前隐忍、人后缱绻,早已悄然被人捕捉、暗自记存。
风雨欲来,尚在蛰伏。
贺觅昀眸色极浅地扫过方才转角阴影,眼底温柔微敛,一丝极淡的沉色转瞬即逝。
他并非全然无知。
朝局浮沉多年,他深谙深宫从无真正安稳。
温情是真,偏爱是真,可虎视眈眈的窥视、暗中筹谋的算计、伺机而动的暗流,亦是真。
只是他不愿让贺澜珺半分忧心,不愿让他干净无忧的世界,染上半分权谋污浊。
所以他不动声色,只将所有暗处风波,尽数独自扛下。
“昀儿,在想什么?”贺澜珺见他失神,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口。
贺觅昀瞬间回神,眼底沉色尽数褪去,恢复满眼温柔宠溺,反手牢牢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
“没什么大事。”
“只是在想,天色晚了,带你回去温一壶热羹。”
“好啊”贺澜珺点点头“正好有些想吃。”
“好”贺觅昀说着,牵起他的手,往内室走去。
(东宫小剧场)
【贺觅昀】越发粘人了。
【贺澜珺】我会一直站在昀儿身侧,面对所有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