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沉落,一轮冷月悬于墨色天幕。
清辉薄薄洒落,覆满东宫层层飞檐、皑皑雪枝,将整座殿宇笼在一片清寂温柔的月色之中。
晚风收了白日的微凉,只剩浅浅静谧,吹得檐角宫铃轻晃,细碎铃音若有若无,转瞬便消融在沉沉夜色里。
庭院深处方才那抹转瞬即逝的窥探,仿佛只是夜色幻景,无痕无迹。
贺澜珺全然未察分毫暗流,只安心被人紧握着手,指尖相扣,暖意绵长,心头澄澈安稳,无半分杂念。
贺觅昀将眼底转瞬掠过的沉敛悉数掩去,温柔不露半分,只牵着身侧之人,缓步折回正殿。
殿门轻启而入,扑面而来的融融暖气瞬间裹住周身,驱散了夜行的浅寒。
地龙依旧滚烫,殿内暖意恒存,熏香袅袅盘旋,温柔静谧,将外头深宫风月、潜在风波尽数隔绝在外。
夏至领着宫人静立殿侧,垂首待命,举止规整有度,不敢惊扰半分殿内温情。
“去御膳房取一碗温润银耳莲子羹,再备一碟软糯桂花糕。”贺觅昀淡淡出声,语气轻柔,“口味清淡些,适合殿下夜食。”
“是,殿下。”夏至躬身应声,轻步退离。
殿内瞬时又归于安静。
贺澜珺松开牵着他的手,顺势走到临窗软榻边坐下,指尖轻轻拂过窗沿落雪,眉眼松弛温柔。
方才庭院那丝浅浅的忧虑,早已被贺觅昀笃定安稳的话语尽数抚平。
他如今全然信赖,只要有贺觅昀在身侧,纵有风雨,亦无需他忧心。
贺觅昀立在原地,静静望着他温顺安然的背影。
少年肩线清瘦,身姿单薄,大病初愈后看着愈发易碎温柔,纯粹得不染深宫半分污浊。
也正因如此,他更舍不得让半分权谋算计、暗处阴私,脏了他干干净净的世界。
今日暗处窥探之人,行踪隐晦,身法极轻,绝非普通宫人侍卫。
能悄然潜入东宫庭院、窥探储君与王爷私行,又从容退身隐匿,背后必然有所依仗、有所图谋。
许是朝堂对立派系的眼线,许是暗处蛰伏许久的棋子。
对方未曾贸然动作,只悄悄窥探、暗自留存蛛丝马迹,显然是伺机蛰伏,等候最佳时机。
贺觅昀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冷色,转瞬即逝。
他素来不惧朝堂风波、深宫算计,只是怕这些腌臜风浪,最终会缠上贺澜珺,扰他安稳,伤他无忧。
来日若要坦荡相守,必先扫尽周遭风雨,拔除所有暗处隐患。
心底思虑瞬息落定,他敛尽沉色,再度覆上满眼温柔,抬步走向软榻边的少年。
“坐着冷不冷?”他在身侧坐下,自然而然抬手,覆上贺澜珺放在膝头的手背。
掌心温热,稳稳裹住他微凉的指尖,细细摩挲取暖。
贺澜珺轻轻摇头,侧身靠着他的肩头,眉眼弯弯,温顺柔软:“不冷,殿很暖和。”
月色透过窗棂,碎碎落在他眼睫之上,清清浅浅,衬得眼底水光温柔剔透。
两人静静依偎片刻,殿外脚步声轻缓响起,夏至端着食盒归来,躬身入殿。
白玉瓷碗盛着温热的银耳羹,清甜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起,混着淡淡的莲子清香,温润不腻。
一旁白瓷碟里,摆着几块软糯金黄的桂花糕,甜香浅浅,恰到好处。
“殿下,太子殿下,请用膳。”
贺觅昀微微颔首,示意宫人退下,殿内再度只剩二人独处。
他亲自执起银匙,舀起一勺微凉不烫的羹汤,吹去袅袅热气,才递到贺澜珺唇边,动作温柔细致,岁岁熟稔。
“慢点吃,脾胃刚好,不可急。”
贺澜珺乖乖张口,温顺承接,清甜软糯的滋味漫满舌尖,温润入腹,暖意顺着五脏六腑缓缓散开,熨帖得浑身舒畅松弛。
他懒得抬手,就这般微微仰身,全然依赖着他,一口一口,任由他亲手喂食。
月光落满两人相依的身影,殿内静谧无声,只剩羹汤轻舀的细碎声响,温柔缱绻。
偶尔贺澜珺吃到适口的甜味,便会微微弯眸浅笑,眼底盛满细碎星光,抬头看向贺觅昀,软糯道谢:“好甜,很好吃。”
贺觅昀垂眸望着他澄澈无垢的眉眼,心头所有潜藏的思虑与冷意,尽数被这一抹温柔笑意融化殆尽。
“你喜欢,便日日给你备。”
一碗温羹,一碟软糕,不多不少,刚好养他初愈的脾胃,暖他入夜的寒凉。
待贺澜珺尽数吃完,腹间温煦安稳,眉眼间又染上浅浅慵懒。
白日睡了许久,此刻虽无浓重睡意,却贪恋这般安静温柔的独处时光,只想与他静静相伴,寸步不离。
贺觅昀放下银匙,取来温热软帕,细细替他擦拭唇角余痕,动作轻柔至极,细致入微。
收拾妥当,他起身轻声道:“入夜露重,先回内室歇息吧。”
贺澜珺乖乖应声,伸手自然而然缠上他的小臂,指尖牢牢攥着他的衣袖,贴身相随,寸步不离。
内室暖帐低垂,灯火朦胧温柔。
贺觅昀替他褪去外衫,换上柔软贴身的寝衣,指尖顺过他细腻的肩线、腰背,动作温柔克制,无半分逾矩,只剩岁岁相伴的妥帖与宠溺。
贺澜珺站在他身前,垂眸看着他认真替自己整理衣襟的模样,心底柔软泛滥。
不等他收拾完毕,便微微俯身,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颊贴在他宽阔安稳的后背,轻声呢喃:“昀儿,一直陪着我。”
贺觅昀动作微顿,反手握住他环在腰间的手,轻轻收紧,将人拽回身前,稳稳拥入怀中。
“我一直在。”
他低头,抵着他的发顶轻声许诺,嗓音低沉温柔,字字真诚。
“一直都是为你存在的。”
月色静淌,帐暖衾柔。
两人相拥躺卧,锦被柔软蓬松,隔绝了夜寒,裹住一室温情。
贺澜珺依旧习惯性黏着他,侧身蜷缩在他怀里,一条腿轻轻搭在他腰上,手脚缠缠绕绕,全然依赖。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安稳又安心。
白日温存缱绻的余韵尚在,此刻归于静谧依偎,无浓烈纠缠,只剩细水长流的深情。
贺觅昀抬手,一下一下轻缓顺着他的脊背,指尖温柔安抚,眸色沉沉望着怀中人温顺的睡颜。
看似岁岁安稳的东宫,早已不是全然净土。
暗处眼线蛰伏窥探,朝堂风波暗涌滋生,那些看不见的风浪,正悄悄朝着他们二人逼近。
对方隐忍不动,便是在等一个绝佳时机——等他禀明帝后、等朝野听闻风声、等储君情意成为他人攻讦的利器。
他不怕自身被非议、被制衡。
唯独怕这些风雨,会伤他分毫,会扰他半生安稳。
贺觅昀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记极轻的吻,眼底温柔深处,藏着一丝无人窥见的坚定冷意。
风波欲起,暗流已生。
但他立于前路,便会为他挡尽所有风霜,扫尽所有阴私。
今夜依旧温柔无虞,今夜依旧岁岁安然。
所有暗处汹涌,所有来日风波,皆由他一人默默承接、尽数抵挡。
怀中人似是感受到他心底微澜,下意识往他怀里又缩了缩,软糯呢喃一声,眉眼愈发温顺。
贺觅昀瞬间敛尽所有沉思,满心只剩温柔宠溺。
长夜漫漫,月色安然。
此刻且护他一夜好眠,温柔伴他入梦。
(东宫小剧场)
【贺觅昀】暗处的人,究竟是谁呢?
【贺澜珺】得早做准备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