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刃交击的刺耳铮鸣、百姓惊恐的哭嚎、暴徒癫狂的嘶吼,彻底撕碎了春日的平和。
两名亡命暴徒短刃寒光森森,招招直指贺澜珺要害。
暗卫拼死格挡缠斗,可周遭流民人山人海、疯狂推挤冲撞,阵型大乱,防线步步溃散,根本无从全力御敌。
无数被蛊惑的百姓红着眼扑涌上前,眼底被怨怼与戾气蒙蔽,分不清善恶真伪,只一味听信流言,将所有天灾苦难尽数迁怒于立在人群中央、一心布施行善的贺澜珺。
尘沙漫天,人声沸反盈天。
湘竹浑身发颤,死死挡在贺澜珺身前,声音带着哭腔:“殿下!退一退!危险!”
夏至亦是面色惨白,死死护着他另一侧,手脚冰凉,心神俱裂。
贺澜珺立在乱局核心,身形清瘦挺拔,纵使身陷绝境,眼底依旧未有半分怯懦。
只是连日休养刚好的身子本就虚弱,方才长久站立施粥早已透支气力,此刻被漫天戾气裹挟、直面近身杀机,心口隐隐发闷,指尖微微泛白。
他静静看着眼前失控的万民、暗处作祟的凶徒,心底一片寒凉。
权争险恶,人心可畏。
那些朝堂权贵之争,终究是拉着无辜苍生陪葬,将他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缠斗愈发激烈,暗卫虽个个身手凌厉,奈何流民裹挟干扰过大,根本无法全力诛杀暴徒。
混乱之中,又有几名暗藏的杀手趁乱摸出短刃,借着人群遮挡,悄然从侧面迂回逼近,刀尖寒光闪烁,杀意凛冽!
局势,岌岌可危!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瞬之际——
远方官道之上,骤然传来一阵雷霆滚滚的马蹄巨响!
马蹄踏地,迅猛震天,破空而来,由远及近,势如奔雷!
伴随而来的,是整齐划一、铿锵慑人的禁卫行军踏步声,铁甲铮铮,震彻四野!
乱作一团的南郊荒坪,喧嚣嘈杂的人声,竟被这骤然降临的雷霆声势,硬生生压得一滞!
所有人下意识回头,望向皇城官道方向。
只见天际暖阳之下,一骑黑马绝尘而来,身姿挺拔凛冽,黑袍猎猎翻飞,速度快得极致惊人。
那人一袭玄色储君朝袍,未束玉带,鬓发微乱,素来沉稳温润的眉眼此刻覆满滔天寒霜,周身戾气凛冽如刀,席卷千里!
是贺觅昀!
他本在御书房通宵达旦处置灾情奏折,心神紧绷处理举国繁务。
可就在片刻之前,外出探查的暗卫拼死传讯,将南郊暴乱、岚王恐有危险的惊天消息送入御书房。
那一刻,素来沉稳克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东宫储君,彻底失控。
他不顾满案堆积的军国要务,不顾帝王尚未批复的政令,不顾朝野规矩礼制。
只余下心底极致的恐慌与滔天暴怒。
他的珺儿,怀着悲悯之心出城行善,救苦济民,却被人蓄意构陷、推入生死危局!
谁给的胆子!
谁许的妄为!
贺觅昀翻身上马,策马狂奔,不顾一切冲出皇城。
身后数千皇城禁卫尽数随行,铁甲行军,声势浩荡,紧随储君身后,雷霆驰援!
黑马踏碎一路春风尘沙,千里官道,瞬息即至!
不过片刻,黑马已然冲破外围人群,稳稳停在暴乱荒坪之外。
贺觅昀翻身下马,动作凌厉至极,落地瞬间,周身凛冽杀伐之气轰然炸开,压得周遭空气骤然凝滞。
他一眼便穿透混乱人群,精准锁定人群中央那道清瘦身影。
看见他立在刀兵乱局之中,四面杀机环绕,周遭暴乱滔天,看见他明明吓得眼底微慌,却依旧强撑着身姿不肯退缩半分。
看见他鬓边染尘、面色泛白,一身素色斗篷沾了尘土,孤零零立在漫天戾气之中。
那一刻,贺觅昀眼底的温柔彻底寸寸碎裂,只剩下毁天灭地的震怒与后怕。
心口骤然紧缩,痛得他呼吸一滞。
他几乎是大步疾冲上前,声音冷得淬了寒冰,响彻全场,震得人人耳膜发颤:“都给本宫住手!”
一语落地,威压万钧!
紧随而至的数千禁卫瞬间列阵,长刀出鞘,寒光森森,整齐踏步向前,瞬间合围整片流民荒坪。
铁甲凛凛,刀光映日,杀伐之气铺天盖地,瞬间压制住全场暴乱戾气。
疯狂推挤的流民骤然僵在原地,嘶吼怒骂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躁动瞬间被强行压灭。
方才肆意行凶、持刀逼近的几名暴徒,心头骤惊,眼底生出惧意,动作死死僵住。
文竹见储君亲临,紧绷到极致的心骤然落地,厉声高呼:“太子殿下驾到,再敢造次者死!!”
混乱的荒坪,瞬息死寂一片。
落针可闻。
万千流民呆呆立在原地,看着前方一身玄色、威仪万千、怒容凛冽的储君,无人再敢妄动分毫。
贺觅昀目光一瞬不瞬,死死锁着人群中央的贺澜珺,大步拨开人群,步履急促,瞬息冲至他身前。
方才杀伐凛冽、戾气滔天的储君,在触碰到贺澜珺的那一刻,所有的暴怒瞬间尽数收敛,只剩下极致的后怕与疼惜。
他抬手,一把将人紧紧、紧紧拥入怀中。
力道极大,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将浑身微颤、身心俱疲的贺澜珺牢牢箍在怀里,护得严严实实。
“二哥。”
他埋首在他发顶,声音低哑紧绷,藏着滔天后怕,字字发颤:“别怕,我来了。”
“我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短短几字,倾尽所有慌乱、愧疚、疼惜。
方才身陷绝境都未曾示弱半分的贺澜珺,在被这熟悉温热怀抱牢牢裹住的瞬间,所有强撑的坚韧轰然崩塌。
心底积攒的惊惧、寒凉、委屈尽数翻涌上来。
他抬手,死死攥住贺觅昀的衣襟,脸颊埋在他温热的胸膛,微微发颤,眼底瞬间红湿。
却懂事的一声不哭,只轻轻摇头,乖乖靠在他怀里汲取安稳。
贺觅昀察觉到怀中人细微的颤抖,心口疼得密密麻麻。
他缓缓松开半分,抬手轻轻抚去他鬓边尘土,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脸颊、泛白的唇色,眼底寒意再度疯狂翻涌。
他缓缓转身,目光扫过死寂全场,那双素来温润的眼眸,此刻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目光扫过一众面色惶恐的流民,扫过人群中暗藏慌乱的几名持刀暴徒,扫过那些眼底藏着算计、假意盲从的奸细。
那模样仿佛不是在维护自己的兄长,而是在为自己受惊的妻子出头。
声线沉冷如渊,响彻四野,字字铿锵,震彻人心:
“本宫问你们。”
“今日是谁告诉你们,岚王不祥,祸乱国运?”
“是谁告诉你们,天灾人祸,皆由他起?”
“是谁煽动万民,聚众暴乱,蓄意行凶,刺杀皇子?”
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所有流民尽数垂首屏息,瑟瑟发抖。
全场鸦雀无声,人人惶恐。
贺觅昀眸光一冷,厉声再喝:“岚王心怀悲悯,体恤万民。天灾之后,自发出私库、捐私银,亲赴荒郊,施粥济民,赈济流离。”
“他自幼身体不好,却日日忧心苍生,救数万百姓于疫病水火。”
“如此仁善之人,竟被尔等奸人挑唆、万民误解,落得个祸国不祥、人人得而诛之的污名!”
“何其荒谬!何其寒心!”
字字句句,掷地有声,坦荡凛然。
周遭流民闻言,人人面色羞愧,低头垂目,满心悔意翻涌。
他们懵懂盲从,被人蛊惑,险些亲手伤了真正心怀苍生的贵人。
贺觅昀不再理会惶恐万民,眸光骤然锁定人群中神色慌乱、试图悄然逃窜的几名持刀暴徒,声线凛冽刺骨:
“拿下!”
话音落下,禁卫齐齐出动,身形疾掠。
不过瞬息,那几名行凶刺杀、煽动暴乱的亡命之徒便被死死按倒在地,利刃架颈,动弹不得。
刀刃抵喉,鲜血渗出。
几人瞬间面如死灰,再无方才半分癫狂凶戾。
贺觅昀冷眼俯视阶下凶徒,语气冰冷决绝:“当众蛊惑民心、煽动暴乱、刺杀皇子、惊扰万民,罪无可赦!”
“尽数拿下,严加审讯,彻查幕后主使!”
他今日,不止要平定暴乱,捉拿凶徒。
他要顺着这一条条线索,将那些躲在朝堂暗处、权欲熏心、不择手段、屡次构陷伤他珺儿的宗室世家,连根拔起,一网打尽!
荒坪之上,铁甲森森,杀气凛然。
阳光洒落,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温柔护住一方安稳。
风波乍定,戾气渐散。
贺觅昀低头,重新将受惊乏力的贺澜珺温柔拥入怀中,轻轻拍着他的脊背,低声温柔安抚,与方才雷霆暴怒、杀伐决断的储君,判若两人。
“不要怕。”
“我来了。”
(东宫小剧场)
【贺觅昀】敢欺负我婆娘??豆鲨了
【贺澜珺】当着那么多人那么亲密,不太好吧......(对手指)不过还好有昀儿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