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室浴池水汽氤氲,温水漫过肌理,暖意融融包裹周身。
贺觅昀怀抱着熟睡未醒的贺澜珺,半步未离,动作轻柔至极。
他一手稳稳托住怀中人细软腰侧,不让他滑落水中,一手执起温热绸布,耐心细致擦拭他肩头、脖颈、小臂散落的痕迹,力道轻缓,极尽温存,半点没有昨夜缱绻时的强势。
贺澜珺睡得极沉,眉眼松弛,毫无防备,全程只是无意识往热源处依偎,额头轻轻蹭着贺觅昀颈侧,呼吸绵软温热,落在皮肉之上,漾开细碎痒意。
温水涤尽尘痕,也褪去昨夜所有暧昧余热。
贺觅昀替他擦拭干净身子,取过一旁烘干温热的素色寝衣,细细替他穿戴整齐,拢好衣襟,小心翼翼避开颈间旧痕,才将人打横抱起,重回外间寝榻。
被褥尚且温热,他将人安稳安放在榻上,掖好被角,又关上了几扇窗,生怕夜半夜风入寝,把贺澜珺吹得着凉生病。
做完一切,他侧身躺回榻上,将人轻轻圈入怀中,相拥入眠。
一夜无扰,安眠至天光破晓。
夏末晨光清浅,透过窗纱漫入寝殿,驱散夜色暗沉。
贺澜珺是被腰间温热的触碰缓缓唤醒的。
后背紧贴贺觅昀温热胸膛,掌心被人十指紧扣,周身被牢牢圈住,暖意包裹,让人懒得动弹分毫。
他长睫颤了颤,慢悠悠掀开眼眸,眼底还裹着晨起的朦胧水汽,身子酸软慵懒,昨夜温存过后的倦意还未散尽。
身后之人似是感知到他苏醒,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嗓音带着晨起低沉沙哑的磁性,鼻尖蹭着他发丝,轻声呢喃:“二哥,睡得还好吗?”
贺澜珺微微转头,侧脸蹭过他下颌,声音软糯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鼻音:“嗯……好困,腰酸。”
昨夜耗神许久,他浑身依旧绵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少了几分。
贺觅昀低笑出声,掌心轻轻揉了揉他腰侧,动作安抚宠溺,不掺半分撩拨,只轻声旧事重提:“昨日夜里,我同你说,陪我上朝一事,想好了吗?”
昨夜他絮絮软哄,还未等到答复,怀里人便困极睡去。
贺澜珺闻言,眸光微动,昏沉的脑子慢慢回笼思绪,想起昨夜他句句周全的考量。
陪他上朝,从不是一时风月相伴。
贺觅昀早已谋划长远,他日登基,宗室老旧势力、朝堂守旧派系、四方诸国暗流,皆是阻碍。
他需要自己站在阳光下,站在他身侧,帮他制衡朝野,破开前路万般阻碍。
他向来懂贺觅昀的用心,懂他藏在偏爱之下,步步为彼此相守铺路的苦心。
贺澜珺微微翻身,面对面依偎进贺觅昀怀里,指尖轻轻戳了戳他胸口,眉眼温顺,轻声应允:“我陪你去。”
“我随你入宣政殿,当众议事。”
“我必须要站在你身边。”
从前他避朝堂、远权贵、惧非议,可如今家人成全默许,他愿意踏出这对他来说如同方寸之地的东宫,堂堂正正站在贺觅昀身侧,为他分忧,为他护航。
贺觅昀眼底瞬间漾开滚烫亮色,心头大石落地,低头落在他眉心一记珍重浅吻,语气满是动容:“好,有你在,我万事无惧。”
两人相拥温存片刻,才起身梳洗。
湘竹早早备好二人衣衫,贺觅昀身着规整玄色太子朝服,玉冠束发,眉眼清冷矜贵,气场端正。
特意为贺澜珺挑选一身烟青色暗云锦亲王朝服,制式合规,尊贵温润。
贺觅昀亲自执梳,替他梳理乌黑长发,指尖穿过发丝,动作温柔细致,束玉簪、理衣襟,打理得一丝不苟,又亲手抚平衣料褶皱,轻声安抚:“你许久未曾踏足朝堂了,不必紧张,有我在。”
临行前备好清润果茶,相伴动身,东宫仪仗平稳行至宣政殿。
朱红殿门大开,殿内庄严肃穆,文武文武分列东西两班,衣袂规整,朝堂气氛肃穆。
贺胤瑄端坐龙椅之上,神色淡然,静待早朝开启。
自从之前的身世风波过后,贺澜珺便闭门静养,再不踏足前朝正殿,距今已有数月之久。
今日贺觅昀抬手,径直牵着贺澜珺,并肩踏入殿内,立于太子身侧亲王专属席位。
这一幕落下,满朝文武齐齐抬眸,心底皆是愕然诧异。
众人许久未见岚王贺澜珺,往日他身子孱弱、面色苍白,满身易碎清冷,如今调养痊愈,身姿清挺温润,眉眼平和从容,褪去过往怯懦敏感,多了几分通透沉静。
殿内泛起细碎低低议论,无人出言冒犯,却难掩神色讶异。
贺觅昀全然无视周遭目光,侧身看向身侧之人,语气平稳笃定,当众开口,落定基调:“今日西北边流民政务棘手,僵持半日无解,岚王久观边关卷宗,深谙民生边防利弊,今日列席朝堂献策,与诸卿共议国事。”
话音落下,殿内细碎议论瞬间平息,百官敛神,回归正事。
今日早朝以边境政务为重,无人再纠结贺澜珺的身世,与后宫传出来的风言风语,文武百官尽数凝神,静待对策。
贺胤瑄端坐龙椅,眸光沉沉看向殿下贺澜珺,眼底藏着欣慰期许。
他纵容成全二人私情,不止心疼两个孩子隐忍情深,更看透朝堂大局。
贺觅昀心性决绝、理政凌厉,却太重情义,日后登临帝位,势必得罪宗室权贵、守旧老臣,前路阻碍重重。
而贺澜珺心思悲悯通透、谋事周全、懂民心知利弊,又性情沉稳知进退,唯有他一路相伴左右,制衡朝野、调和派系、安抚民心,方能护住贺觅昀坐稳江山,安稳千秋。
今日贺澜珺愿意重回朝堂,便是踏出相伴共治的第一步。
贺澜珺感知满堂视线,心底微动,过往被非议、被揣测、被视作不祥之人的自卑局促翻涌一瞬,可身侧贺觅昀指尖轻轻扣住他掌心,力道安稳,给他十足底气。
他抬眸,直面满堂朝臣,身姿端正,声线清润平稳,条理清晰,当庭道出完整对策:
“邻国旱灾流民聚集边关,不可全盘接纳入城,亦不可强硬驱逐激化祸乱。”
“儿臣建言,边关三里外划拨郊野荒地,搭建专属流民营寨,分隔本国子民与外籍流民。”
“国库调拨三成粮米,专供流民老弱妇孺活命,如若钱粮不够,可从儿臣私库或岚城粮仓调配。”
“青壮年流民编入边关徭役,修缮边城、疏通河道、加固烽火台,以劳力换取吃食。”
“其一,彰显我大宴仁德。”
“其二,流民关外安置,隔绝敌国细作,稳边关民心。”
“其三,借外籍劳力固边防,不耗本国民力。”
“另即刻让礼部派遣使团使者前往西北诸国,限期半月,本国官员自行接回流民,逾期未归者,录入边关杂户户籍,终身不得踏入中原腹地,永绝后患。”
一番言辞,不急不缓,周全缜密,利弊兼顾,字字贴合国情边防,无一处疏漏。
殿内死寂片刻,随即文武百官先后躬身,心悦诚服,无一人反驳,无一人异议。
文官个个抚须颔首,由衷赞叹:“岚王殿下此策,兼顾仁德边防,调和朝野两方,远胜我等谏言,万全至极!”
武将们抱拳躬身,神色恭敬信服:“此策可稳边关治安,加固城防,臣等附议!”
“臣等附议!”
“岚王殿下此举可行!恳请陛下颁行此令!”
朗朗附和之声响彻宣政大殿,满堂文武,全数赞同,无一反对。
贺澜珺垂眸行礼,心头积压多年的郁结、自卑、因为身世不被认可的委屈,在此刻尽数消散。
从前世人只诟病他身世不明,命格不祥,从无人看见他心怀苍生、谋事周全。
如今他凭本心为国出谋划策,凭能力得满朝敬重,堂堂正正立于朝堂,伴心爱之人左右,不必躲藏,不必自卑。
心底涌上满满踏实宽慰。
贺胤瑄龙椅之上缓缓颔首,眉眼皆是释然欣慰,沉声落定圣谕:“准,依岚王所奏,即刻颁行边关,处置流民事宜。”
一锤定音,政务落定。
贺觅昀侧头看向身侧眼底发亮、心绪平和的少年,掌心轻轻摩挲他手背,眼底藏着独属于他的温柔。
风雨散尽,非议渐平。
他的心上人,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立于朝堂,伴他左右,共守山河万里。
(东宫小剧场)
【贺觅昀】二哥愿意和我一起上班了!
【贺澜珺】算了,如果昀儿是狗,那我就是牵狗人,我怕他日后在朝堂上乱咬人,必须得早点训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