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池水恒温温润,氤氲白雾袅袅升腾,裹着淡淡的白檀花香,漫满整座汤池殿宇。
池水漫至贺澜珺肩胛位置,恰好遮住满身斑驳印记,暖意顺着肌理缓缓渗入四肢百骸,消解周身酸软疲乏。
贺觅昀始终半蹲在池边,掌心稳稳托着贺澜珺后脑,垫着柔软棉枕,让他脖颈不用受力,安稳倚靠。
指尖沾着温热泉水,极轻拂过他锁骨、肩颈处深浅泛红的印痕,力道轻若羽毛,不敢有半分用力。
昨夜情难自控留下的痕迹尚热,看着触目惊心,贺觅昀指尖每落一处,心底愧疚便重一分。
他素来克制有度,唯独面对贺澜珺时,所有理智分寸都会溃不成军。
贪恋他顺从依偎,贪恋他眼底只容自己一人的软糯模样,便一次次失了分寸,忘了他连日伏案理政、本就心神耗损过重。
贺澜珺睡得极沉,呼吸绵长均匀,长睫安静垂落,眉心浅浅蹙着一丝倦意,即便被温水包裹,也未曾舒展。
小脸泛着病态的浅淡苍白,唇瓣褪去往日血色,略显淡粉憔悴,全然是透支气力后的模样。
贺觅昀抬手,指腹轻轻抚平他眉心褶皱,低声轻叹,嗓音沙哑自责,只有自己能听见:“是我不好,又欺负你了。”
他耐心守在池边,足足半个时辰。
温热泉水慢慢化开肌肤浮红,褪去外露痕迹,周身寒气疲乏尽数散去。
确认贺澜珺周身暖意充足,身上痕迹淡去大半,贺觅昀才俯身入水,小心翼翼环住他细软腰身,稳稳将人抱起。
水珠顺着清瘦脊背滑落,落在肌理之上,细碎微凉。
贺觅昀取过提前烘得温热干爽的云绒浴巾,将人完整裹住,紧密贴合,隔绝殿内的凉风,轻柔擦拭发丝、肩头水珠。
动作温柔至极,每一步都妥帖周全,生怕惊扰怀中人睡意。
擦干水汽,他将人抱回侧边暖榻,铺好柔软绒垫,拿来清爽亲肤的银色寝衣,俯身细细替他穿戴整齐,理顺衣襟,拢好领口,护住颈间余下淡痕。
做完一切,贺觅昀自己快速去梳洗了一番,又急急忙忙跑回来,三下五除二褪去外衫,躺在暖榻一侧,轻轻将贺澜珺揽入怀中,让他枕在自己心口,安稳入眠。
一手轻轻圈住他腰腹,一手顺着后背缓缓轻抚,节奏平缓,安神助眠。
怀中人体温偏凉,下意识往他温热胸膛靠拢,小手轻轻攥住他腰间衣料,依赖至极。
贺觅昀低头,吻了吻他发顶,闭目相伴,寸步不离。
这一觉,贺澜珺睡得毫无知觉,从日上三竿,一直睡到暮色浸染宫檐,夕阳碎光落满殿内。
暖意入心,倦意尽散,混沌意识慢慢回笼。
贺澜珺先是睫毛轻颤,眼尾微微泛红,慢悠悠掀开沉重眼皮,眼底蒙着一层初醒的水雾,朦胧涣散,睡意浓重。
浑身酸软无力,腰腹微微发酸,昨夜细碎缠绵、极致疲累的记忆,一瞬间涌入脑海。
他身子下意识轻轻一颤,脸颊瞬间泛红,耳根发烫,抬手轻轻抵在贺觅昀胸口,嗓音沙哑软糯,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委屈浅浅:“昀儿,你昨夜……太过分了。”
“都说了可以了,够了。”
声音轻轻软软,没有怒意,只剩撒娇式的嗔怪。
贺觅昀心口一紧,立刻收紧手臂,将人更轻柔拥住,低头额头抵着他额头,满眼愧疚,语气诚恳认错:“我知道,是我不好,没把控分寸,累坏你了。”
“连着三日熬夜理政,你本就缺觉体虚,我还缠着你,是我贪心。”
他抬手,指尖轻轻摩挲贺澜珺腰侧皮肉,小心翼翼,满眼迁就:“身子还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让湘竹去请陶太医过来把脉开药。”
看着眼前人满眼自责忐忑,贺澜珺心头软得一塌糊涂,所有委屈嗔怪尽数消散。
他抬眸,望着贺觅昀眼底完完整整的自己,轻轻摇头,小手勾住他脖颈,凑近蹭了蹭他唇角,轻声道:“也不是很疼,就是好累,一连几日都在处理政务,确实有些力不从心了。”
连日政务劳心,昨夜缠绵耗神,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今日休沐,我什么都不让你做,一整天都把你伺候的好好的。”
贺觅昀吻去他眼下淡青,柔声哄慰,“我以后一定听话,但你也不能老招惹我,我,我真的会忍不住。”
“你不知道吗?”
“你对我来说,就像是个人形媚药。”
贺澜珺眨了眨含水眼眸,脸瞬间红了:“你胡说什么呢。”他抬手捶了贺觅昀的胸口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尽说些让人羞得要死的话。”
“不许再这样了。”贺澜珺撇了撇嘴没有再去看他。
但很快他又陷入了回忆,自六岁来到凤仪宫,自贺觅昀出生之后,自贺觅昀长大之后,他一步都没有离开过自己。
他的身边,自始至终都是贺觅昀,贺觅昀占据了他六岁以后的整个人生,想必日后漫长的岁月里,也依旧是如此。
他回忆起年少相伴,回忆起过往种种苦难与考验,自从知晓自己的身世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一直在自卑身世、自卑世俗眼光,觉得自己满身污点,配不上光明坦荡、万众期许的贺觅昀。
他怕世人诟病,怕宗室施压,怕贺觅昀为了他,舍弃江山,背负千古骂名。
贺觅昀看着他眼神放空,半天都不理自己,伸出双臂牢牢把人圈进怀里,收紧怀抱,将他整个人拥紧,语气坚定郑重,一字一句剖开心意:“又在胡思乱想了?”
“贺澜珺,不许再离开我,永远都不许。”
“也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好好待在我身边,我会做好一切。”
“不必觉得对任何人有愧,特别是对我。”
“是我自小对你动心,是我对你情根深种,是我对你执念颇深,是我一步步强制靠近。”
“没有贺澜珺,就不会有贺觅昀。”
“你护我年少安稳,我许你余生荣光,本就是双向成全。”
“从前我也曾经害怕过世俗拆散你我,如今父皇放权,朝野上下无不敬你,大宴百姓也知你功绩,再也无人敢诟病你的身世,无人敢诟病你我二人之深情。”
“月初十的大典过后,你便是大宴唯一皇后,与我共坐江山,受万民朝拜,名正言顺,光明正大。”
直白笃定的诺言,稳稳抚平贺澜珺心底残存的自卑不安。
贺澜珺鼻尖微热,埋在他肩头,轻轻点头,声音软糯笃定:“好,我知道的,我一直知道的。”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这次,是真的。”
(东宫小剧场)
【贺觅昀】一直在我身边吧,至于传宗接代,还有大哥呢。
【贺澜珺】这次我真的一辈子都不会再想着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