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沈清辞是被透过窗纸的日头晃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拆散了架又随便拼回去似的,尤其是腰和腿,酸软得根本使不上劲。
刚想翻个身,腰侧就横过来一条沉甸甸的手臂,把他往一个温热坚实的怀里带了带。
“醒了?”萧玦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和慵懒,下巴在他发顶蹭了蹭,胡茬轻轻扎着他的皮肤,“还早,再睡会儿。”
沈清辞被他这一声唤回了昨晚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耳根子瞬间又开始发烫。
他动了动腿,忍不住小声抱怨:“陛下……臣今日怕是要起不来了。”
萧玦低笑了一声,手掌贴在他后腰不轻不重地揉按着,力道恰到好处:“朕让人传了太医来看过,说是泡久了汤泉受了点热,又累着了,歇一日便好。今日不用早起,朕准了你的假。”
沈清辞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不用去给太后请安,也不用面对满宫的规矩,就这么赖在萧玦怀里,确实是他最近最想干的事。
日上三竿,林总管才敢轻手轻脚地带着宫人进来伺候。
沈清辞靠在软枕上,任由萧玦拿过温热的帕子替他擦脸。
那帕子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萧玦的动作很轻,擦过眼角时,沈清辞忍不住眯了眯眼。
“张嘴。”萧玦端过一碗温热的燕窝粥,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
沈清辞乖乖张嘴含住,甜丝丝的燕窝滑进喉咙,暖意顺着胃里蔓延开来。他一边吃,一边看着萧玦。
平日里那个在朝堂上杀伐决断的帝王,此刻正耐心地替他吹凉勺子里的粥,眉眼间全是平日里见不到的柔和。
“陛下不吃吗?”沈清辞咽下嘴里的粥,小声问。
“朕不饿。”萧玦又喂了他一口,“看着你吃就行。”
吃完早膳,萧玦也没去乾清宫,就这么陪他在凤仪宫里待着。
沈清辞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晒太阳,手里拿着一本闲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萧玦坐在他旁边批折子,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被阳光照得毛茸茸的发梢上,嘴角就不自觉地勾起来。
“陛下,”沈清辞忽然放下书,指着窗外,“那几只麻雀又来了。”
萧玦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看见几只圆滚滚的麻雀落在院子里的竹子上,叽叽喳喳地叫着。
“朕让人撒点谷子。”萧玦放下朱笔,朝门口的林总管招了招手。
不一会儿,宫人就在窗下撒了一把谷子。麻雀们也不怕人,蹦蹦跳跳地下来啄食,有一胆大的甚至跳到了窗台上,歪着头往屋里看。
沈清辞看得有趣,忍不住伸出手想去逗它。那麻雀也不怕,反而往前凑了凑,啄了啄他的指尖。
“它不咬人。”沈清辞惊喜地回头看向萧玦。
萧玦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握住沈清辞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刚才被麻雀啄过的地方:“你喜欢,朕让人在院子里做个鸟架,多养几只。”
“不用那么麻烦。”沈清辞摇摇头,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就这样挺好的。”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洋洋的。
过了一会儿,沈清辞觉得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脑袋一点一点的。
萧玦见状,放下手里的折子,伸手把他揽进怀里:“困了就睡会儿。”
沈清辞也不客气,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萧玦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很快就睡着了。
萧玦低头看着怀里睡得香甜的人,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窗外的麻雀还在叽叽喳喳地叫着,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萧玦拿起旁边的薄毯,轻轻盖在沈清辞身上,然后也闭上眼睛,陪着他一起小憩。
这一觉,沈清辞睡得很沉,连梦都没做一个。
等他再醒来时,已经是午后了。萧玦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只手搂着他,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哄孩子睡觉。
“陛下?”沈清辞小声唤道。
萧玦睁开眼,眼底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茫:“醒了?饿不饿?”
“有点。”沈清辞摸了摸肚子,有些不好意思。
萧玦笑了,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朕让人传午膳。”
午膳是林总管亲自盯着做的,都是沈清辞爱吃的清淡口味。
萧玦没让宫人伺候,亲自给沈清辞布菜。
“多吃点,昨晚累着了。”萧玦夹了一块清蒸鲈鱼放到他碗里,意有所指地看了他一眼。
沈清辞的脸瞬间红了,低着头扒饭,不敢看他。
吃完饭,萧玦也没走,就这么陪他在书房里待着。
午后的阳光褪去了正午的燥热,变得有些慵懒。书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和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沈清辞画累了,随手搁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一直坐在一旁假装看折子的萧玦立刻察觉到了动静。他放下手里的朱笔,极其自然地拉过沈清辞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揉捏。
“怎么不喊朕?”萧玦眉头微蹙,指腹按在他手腕的酸痛点上,力道适中地打着圈,“手酸了也不知道说。”
沈清辞缩了缩手指,有些不好意思:“陛下在看折子,臣不想打扰。”
“看折子哪有看你重要。”萧玦轻哼了一声,把他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沈清辞靠在自己胸口,然后拿起桌上的一瓣剥好的橘子,喂到他嘴边,“张嘴。”
沈清辞乖乖张嘴含住,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驱散了午后的困倦。
“甜吗?”萧玦问。
“甜。”沈清辞嚼着橘子,眼睛弯成了月牙。
萧玦看着他那副满足的样子,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忽然低头凑近,在他沾着一点橘子汁水的唇角轻啄了一口:“朕尝尝,到底有多甜。”
沈清辞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伸手推他:“陛下,大白天的……林总管还在外面呢。”
“他在外面守着,不敢进来。”萧玦非但没退开,反而变本加厉,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带着橘子清香的吻。
直到两人都气息微乱,萧玦才意犹未尽地松开他。沈清辞靠在他怀里喘气,眼尾泛着红,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兔子。
“不画了?”萧玦抚着他有些凌乱的发丝,低声问。
“不画了,手酸。”沈清辞理直气壮地耍赖。
“那朕带你去个地方。”萧玦神秘一笑,起身将他打横抱起。
这次不是去城墙,也不是去御花园,而是去了凤仪宫后殿的一处暖阁。
暖阁里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正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棋盘,旁边还放着几个精致的食盒。
“这是……”沈清辞有些惊讶。
“朕让人准备的。”萧玦把他放在地毯上,自己也坐下来,盘起长腿,“你不是喜欢下棋吗?陪朕下两盘?”
沈清辞看着那副棋盘,眼睛亮了亮。他确实喜欢下棋,只是入宫后怕人说他不务正业,很少碰了。
“臣棋艺浅薄,怕不是陛下的对手。”嘴上虽然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地挪到了棋盘边。
“输了有惩罚,赢了有奖励。”萧玦执起黑子,落下第一手,“敢不敢?”
沈清辞也不甘示弱,捏起白子:“臣奉陪到底。”
棋局一开始,两人都收起了刚才的旖旎心思,全神贯注地厮杀起来。
萧玦的棋风凌厉霸道,招招直逼要害;沈清辞则温润绵密,看似防守,实则步步为营。
“将军。”萧玦落下一子,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清辞,你输了。”
沈清辞盯着棋盘看了半晌,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技不如人。他有些懊恼地咬了咬下唇:“陛下棋艺高超,臣甘拜下风。说吧,什么惩罚?”
萧玦撑着下巴,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红润的嘴唇上,似笑非笑地说:“惩罚就是……让朕亲一口。”
沈清辞愣了一下,随即耳根红透:“这算什么惩罚……”
“怎么不算?”萧玦挑眉,“朕想亲你,还得找理由呢。现在有了正当理由,你还不乐意?”
沈清辞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只好红着脸凑过去,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好了吧?”
“敷衍。”萧玦不满地捏住他的下巴,不让他躲,“重来。”
这一次,是一个缠绵悱恻的深吻。
第二局,沈清辞吸取了教训,下得格外小心。
这一次,他险胜半子。
“臣赢了。”沈清辞放下棋子,一脸期待地看着萧玦,“陛下,奖励呢?”
萧玦看着棋盘,无奈地笑了笑:“你想要什么奖励?”
沈清辞想了想,指着旁边的食盒:“臣想吃那个桂花糕。”
“就这?”萧玦有些意外。
“嗯。”沈清辞点点头,“陛下亲手喂臣吃。”
萧玦失笑,打开食盒,捏起一块桂花糕,送到他嘴边。
沈清辞咬了一口,软糯香甜,满嘴都是桂花的清香。他吃得开心,嘴角沾了一点碎屑都没发觉。
萧玦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沈清辞嘴角的碎屑,然后放进自己嘴里尝了尝。
“确实挺甜。”他低声说。
沈清辞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继续吃桂花糕,心里却甜得像灌了蜜。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一盘盘棋、一块块桂花糕,还有无数个或深或浅的吻中悄然流逝。
直到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地毯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才惊觉天色已晚。
“饿了吗?”萧玦揉了揉沈清辞的头发,“传晚膳?”
“有点。”沈清辞摸了摸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萧玦看着他,眼底满是宠溺。
这种平淡而琐碎的幸福,就像这午后的阳光一样,温暖而真实。
不需要惊天动地,不需要海誓山盟,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哪怕只是下下棋、吃吃点心,也是一种难得的圆满。
“清辞。”
“嗯?”
“以后每天下午,朕都陪你下棋。”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萧玦认真的眼睛,笑着点了点头:“好。”
窗外,晚风拂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这份平淡而美好的幸福,低声吟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