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之后,朝堂上出了点不大不小的乱子。
说不大吧,跟边境打仗、国库没钱比起来,这破事儿确实上不了台面;可说不小,牵扯到的又是京城里两大世家,真要撕破脸,朝堂上少不了一阵鸡飞狗跳。
事情起因挺俗套。
京城里王、李两家,一个做盐运,一个做粮食,本来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几十年。
结果今年春天,王家手伸太长,跑去江南开了几家粮铺,价格压得比李家低两成。
李家生意被抢了一大半,急眼了,反手就去沿海盐场跟王家抢货源。
一来二去,彻底杠上了。
生意场上打不过,就开始玩阴的。今天你参我偷税漏税,明天我告你以次充好,连带着朝堂上那帮官员也跟着站队,吵得跟菜市场似的。
萧玦一开始没当回事,觉得两家闹几天也就消停了。结果半个月过去,越闹越凶,连早朝都快开不下去了。
这天早朝,王家代表刚说李家“仗势欺人”,李家代表立马跳起来吼“诬陷忠良”。
底下人有的拉偏架,有的看热闹,整个金銮殿乱成一锅粥。
萧玦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底下这群人表演。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一下,两下……
敲到第十下的时候,他开了口。
“吵够了吗?”
声音不大,也没动怒,可那股子冷意瞬间把大殿里的嘈杂给压了下去。
王李两家的代表脖子一缩,瞬间闭了嘴,低着头不敢吭声。
“你们两家那点破事,朕早就听腻了。”萧玦身子往后一靠,语气懒洋洋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好,“抢生意,互相泼脏水,把朝堂当你们家后花园了?”
没人敢接话,大殿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朕给你们三天。”萧玦站起身,理了理袖口,“三天后要是再让朕听见这事儿,别怪朕不讲情面。”
说完,甩手走了。
散朝回凤仪宫的路上,萧玦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沈清辞正在书房翻书,见他进来,放下书卷迎上去:“陛下这是怎么了?谁又惹您不痛快了?”
“还能有谁,王家李家那帮人。”萧玦往椅子里一瘫,抬手揉了揉眉心,“为了抢那点生意,在朝堂上吵了半个月。朕每天处理那么多军国大事,还得给他们断这种鸡毛蒜皮的官司,烦都烦死了。”
沈清辞给他倒了杯茶,顺势在他旁边的脚踏上坐下:“就是那个做盐运的王家和做粮食的李家?”
“你知道?”
“听林总管提过一嘴。”沈清辞把茶盏递过去,“两家闹得这么凶,陛下打算怎么处置?”
“能怎么处置?各打五十大板呗。”萧玦喝了口茶,眉头还是皱着,“但这治标不治本,过两天还得闹。”
沈清辞想了想,轻声说:“陛下,臣倒有个笨法子。”
“说。”
“两家吵架,归根结底是为了利。王家想吃粮食这碗饭,李家眼红盐运这块肉,谁也不肯退,自然就僵住了。”
沈清辞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与其让他们互相拆台,不如让他们把桌子拼一块儿。”
“王家有盐运的渠道,李家有粮食的门路,让他们互通有无,合作一把。生意做大了,两家都有钱赚,朝廷税收也多了,这不是比吵架强?”
萧玦看向他,忽然伸手,捏住了沈清辞的下巴,拇指轻轻摩挲着那柔软的唇瓣:“清辞,你这脑子,比朕那帮只会之乎者也的大臣好使多了。”
沈清辞被他看得耳根发烫,垂下眼避开那灼人的视线:“臣就是随口一说,也不一定行……”
“行,怎么不行。”萧玦借力坐起身,心情明显好了不少,临走前还不忘在沈清辞嘴角偷了个香,“朕这就让人去传话。”
“陛下。”沈清辞拉住他的袖子,指尖轻轻勾了勾,“两家正斗得眼红呢,直接让他们坐一块儿谈,怕是谈不拢。不如您先分别敲打敲打,把利害关系讲透了,再让他们见面。这样胜算大些。”
萧玦低头看着拉着自己袖子的那只手,眼底的笑意漫了出来。
他弯腰,额头抵着沈清辞的额头,鼻尖亲昵地蹭了蹭:“朕的皇后,真是越来越有军师的样子了。看来以后朕这脑子不够用的时候,只能多赖赖你了。”
沈清辞脸一红,把人往外推:“陛下快去忙吧,别在这拿臣寻开心了。”
萧玦笑着走了,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第二天,萧玦分别召见了王、李两家的家主。
也没多废话,直接把账算得明明白白:“你们王家做盐运做得好好的,非要去抢李家的粮食生意,这不地道。”
“朕给你们指条路——跟李家合作,用你们的盐运渠道换他们的粮食渠道。两家都有钱赚,何必把银子往外推?”
王家主听完,回去琢磨了一宿。
转头萧玦又跟李家主说:“你们李家做粮食做得好好的,非要去抢王家的盐运生意,也不地道。”
“朕给你们指条路——跟王家合作,用你们的粮食渠道换他们的盐运渠道。两家都有钱赚,何必两败俱伤?”
李家主听完,也回去琢磨了一宿。
第三天,萧玦把两人叫到御书房。
一开始谁也不理谁,气氛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萧玦也不急,坐在上首慢悠悠地喝茶,等着他们自己开口。
最后还是王家主先绷不住了,叹了口气:“李兄,之前的事,是我们王家做得不地道。不该抢你们的生意。”
李家主愣了一下,也跟着叹气:“王兄言重了。我们李家也有不对的地方,不该跟你们抢盐运的货源。”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无奈和松动。
“陛下说的合作……”王家主咬咬牙,“我们王家愿意试试。用盐运渠道换粮食渠道,只要李家不嫌我们手伸得长。”
“我们李家也愿意。”李家主立马接话,“两家合作,总比这么耗着强。”
萧玦放下茶盏,满意地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回去拟个章程,交给朕过目。”
两人领了旨,一块儿出了御书房。
走到门口,王家主冲李家主拱了拱手:“李兄,以后多多关照。”
李家主回了一礼,脸上也有了笑模样:“王兄客气,彼此彼此。”
一场闹了半个月的闹剧,就这么轻飘飘地化解了。
消息传出去,朝堂上下都有点懵。
有人夸萧玦手段高明,兵不血刃就摆平了世家纷争;也有机灵点的猜到这大概是皇后的主意。不管怎么说,经此一事,大家对沈清辞的看法彻底变了。
以前觉得这位皇后就是个长得好看的花瓶,靠着陛下的宠爱才坐上这个位置。
现在才发现,人家不仅有才学,还有脑子,是真能帮陛下分忧的人。
连之前反对立后最凶的三朝元老赵嵩,听说这事儿后都沉默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陛下这回,算是选对人了。”
这话从赵嵩嘴里说出来,分量自然不同。连这块老顽固都服了,其他人自然更没话说。
凤仪宫里,沈清辞正在窗前喂鱼。
萧玦处理完公务回来,一进门就看见他站在池子边,手里捏着一把鱼食,一点一点往水里撒。
池子里的锦鲤挤成一团,张着嘴抢食,水花溅了他一身。
萧玦走过去,从背后一把抱住他。
“清辞。”
沈清辞被吓了一跳,手里的鱼食差点掉进池子里。
“陛下,您走路怎么没声儿的,吓死臣了。”
萧玦笑了,下巴抵在他肩膀上,蹭了蹭:“今天的事,听说了?”
“什么事?”
“王李两家的事。”萧玦说,“他们答应了,两家合作。”
沈清辞点点头:“听林总管说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萧玦有些意外,“朕还以为你会高兴呢。”
沈清辞转过身,看着萧玦,眼底带着点笑意:“臣不是不惊讶,是觉得这事儿本来就该成。两家都不是傻子,有钱赚谁愿意吵架?陛下只是帮他们把账算明白了而已。”
萧玦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满足感。
这个人,是他的皇后。
是他的。
萧玦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满足感。他捉住沈清辞正在整理衣领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清辞。”萧玦忽然认真起来,目光灼灼,“你知道吗?朕有时候觉得,你不是皇后,你是朕的福星。”
沈清辞愣了一下:“福星?”
“嗯。”萧玦点头,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宠溺,“自从你来了,朕觉得顺遂多了。朝堂上那些老臣不闹了,世家也不吵架了,连边境都安稳了。你说,这不是福星是什么?”
沈清辞被他这通歪理说得哭笑不得,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死死的。
“陛下,那是您自己治理有方,跟臣没关系。”
“有关系。”萧玦固执地反驳,又在他手背上亲了一口,“很大的关系。”
沈清辞看着他那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无赖样,忍不住笑了,眼里的光比池子里的波光还要温柔。
“行行行,陛下说是就是吧。”
萧玦满意了,凑过去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口,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
沈清辞脸红着推开他,转身继续喂鱼,只是耳根那抹绯红,久久没有褪去。
夕阳西下,把整个凤仪宫染成了暖融融的金红色。
竹林在晚风中沙沙作响,池子里的锦鲤慢悠悠地游着。
萧玦站在沈清辞身后,看着他喂鱼的背影,心里踏实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