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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后在上,帝王为我折腰第55章 皇弟成亲(两章合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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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皇弟成亲(两章合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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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瑜要成亲了。

消息传进宫里的时候,沈清辞正在书房画画。

林总管跑进来的动静太大了,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踉跄着冲进来,嘴里喊着“王爷要娶亲了”。

沈清辞手里的笔一抖,墨汁滴在纸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刚画好的竹子,竹节那里洇了一团黑,像长了瘤子。

他把笔放下,转过头:“谁?”

“王爷啊,景瑜王爷!”林总管笑得眼睛快没了,“聘的是礼部王尚书家的嫡次女,王姑娘。听说两个人是在去年中秋宫宴上认识的,王爷对人家一见钟情,追了大半年,人家姑娘终于点头了。”

沈清辞愣了好一会儿。

萧景瑜?

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画面,是上个月萧景瑜进宫,大老远就喊“嫂子我饿了”,宫女还没端上点心,他已经自己伸手从盘子里拿了,被萧玦瞪了一眼,脖子一缩,讪讪地把点心放回去半个。

沈清辞忍不住笑了一下。

“陛下知道吗?”

“知道,王爷亲自去御书房说的。”林总管压低声音,一脸要讲秘密的表情,“陛下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终于有人要了’。王爷当时脸都绿了。”

沈清辞笑出了声。

像是萧玦会说的话。

那幅画废了。沈清辞把它从画案上取下来,卷了卷,搁在一边。

竹子还没画完,竹节上的那团墨迹已经干了,黑黑的一坨,看着有点好笑。

他想了想,也没扔掉,塞进了柜子角落里。

晚上萧玦回来的时候,沈清辞正在摆碗筷。

萧玦看了一眼画案上空了的笔架,又看了一眼柜子方向,没说什么,坐下来吃饭。

沈清辞给他夹了块排骨,装作随口问的:“陛下,王爷要成亲了?”

“嗯。”

“王尚书家的姑娘?”

“嗯。”

“陛下见过?”

“见过。”萧玦嚼着排骨,“中秋宫宴上,跟他说话的那个。”

沈清辞回想了一下。中秋宫宴那天人太多了,他只记得萧玦坐在他旁边,手在桌下一直握着他的,别的都没太注意。

萧景瑜那天好像确实跟什么人说过话,但他没看清是谁。

不过萧玦这个人,看着什么都不在意,眼睛倒是毒。该看的不该看的,全看在眼里。

“那姑娘怎么样?”沈清辞问。

萧玦想了想。

“比他靠谱。”

沈清辞听完萧玦那句“比他靠谱”,笑了好一会儿。

笑完之后,他放下筷子,看着萧玦,眼睛里带着几分好奇。

“陛下,臣忽然想起来了——王爷说他追了王姑娘大半年,到底是怎么追的?”

萧玦正在喝汤,闻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你想听?”

“想听。”沈清辞认真地点了点头,“臣实在想象不出来,王爷那个性子……怎么追姑娘?”

萧玦把汤碗放下,沉默了片刻。他这个人平时话不多,但大概是今天心情不错,又大概是沈清辞那双眼睛太过期待,他竟然真的开口了。

“中秋宫宴之后没几天,”萧玦说,“他让人从江南运了一盆兰花送到王尚书府上。”

沈清辞微微睁大眼睛:“兰花?王爷懂兰花?”

萧玦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他连那盆兰花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花匠说好,他就买了。”

沈清辞忍不住笑了一声。这确实是萧景瑜会干的事。

“后来呢?”

“后来他写了张帖子,请王姑娘去秋水阁赏月。”

“帖子写什么了?”

萧玦沉默了一瞬,似乎在回忆。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语调平平的,像是在念公文:“王姑娘,那日在水榭边一见,姑娘的风姿让本王念念不忘。”

沈清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王爷这么写的?”

“字歪歪扭扭的,像是鸡爪子扒拉出来的。”萧玦补了一句。

沈清辞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几乎能看见那幅画面——萧景瑜趴在书案前,皱着眉头,一笔一划地写,写出来的字还是东倒西歪的,最后心一横,把帖子塞进信封里,让林总管送出去。

“王姑娘答应了吗?”沈清辞问。

“答应了。”萧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大概是想看看这个冒失鬼到底是什么人。”

秋水阁赏月那天,萧景瑜提前半个时辰就到了。

他让人备了上好的茶叶、精致的点心,还特意带了件披风,怕晚上凉了姑娘家受不住。

沈清辞听到这里,点了点头:“王爷倒是细心。”

“他紧张得把茶泡了三遍。”

“……三遍?”

“第一遍太浓,第二遍太淡,第三遍忘了放茶叶。”萧玦面无表情地说。

沈清辞笑得趴在桌上。

“然后呢?他跟王姑娘说什么了?”

萧玦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种“你确定要继续听”的意思。

“他说,‘今晚月亮真圆啊。’”

“嗯,这话也没什么问题……”

“那天是农历十四。”

沈清辞一愣,随即笑得直不起腰来。

农历十四,月亮还没圆。

萧景瑜对着一个才貌双全的王家姑娘,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今晚月亮真圆”,结果月亮还没圆。

“王姑娘说什么了?”沈清辞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她说,‘今天是十四,月亮还没圆。’”

沈清辞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光是笑。

萧玦看着他笑,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弯,继续说下去。

后来萧景瑜开始送东西。

第一次送了一支白玉簪,被退回来了。王姑娘说“无功不受禄”。萧景瑜捧着被退回来的簪子,站在王府门口想了半天,第二天跑来找萧玦讨差事。

“他主动要差事?”沈清辞有些意外。萧景瑜这个人最怕麻烦,平时能躲就躲,从来不主动揽活。

“他要去京郊巡查水利工程,在泥水里踩了三天,回来写了份奏折。”萧玦的语气淡淡的,但沈清辞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然后呢?”

“然后拿着朕的赏赐,捧着那支簪子又去了王尚书府上,理直气壮地说——本王立功了,不是无功受禄了吧。”

沈清辞想象萧景瑜说这话时的表情,那张脸上一定写满了得意,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王姑娘收了吗?”

“收了。”萧玦顿了一下,“她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傻。’”

沈清辞端着茶杯,忽然不笑了。

他听出了那句话背后的意思。一个姑娘家,对一个王爷说“你怎么这么傻”,不是嫌弃,是心软了。

“后来呢?”沈清辞的声音轻了下来。

后来萧景瑜又送过点心。第一次送的栗子糕,在路上跟同僚聊了几句,凉透了才送到。

王姑娘拿起一块凉的栗子糕,咬了一口,说“栗子味还在”,还是收了。

后来萧景瑜学会了用棉布裹着匣子,一路小跑着送过去。送到的时候栗子糕还是温热的,王姑娘咬了一口,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就是那一眼。”萧玦说。

沈清辞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萧玦没有描述那一眼是什么样的,只是说了一句:“萧景瑜回来以后,在御书房坐了半个时辰,一句话没说,光傻笑。”

沈清辞抿着嘴笑了。

“还有呢?”他追问。

还有更离谱的。萧景瑜打听到王姑娘每月初一十五去城外观音寺上香,一大清早穿了一身新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喷了熏香,蹲在寺庙门口等着假装偶遇。

沈清辞听到“蹲在寺庙门口”的时候,实在绷不住了,笑得前仰后合。

“他……他蹲在门口?”

“蹲着。”萧玦面无表情,“王姑娘从马车上下来,一眼就看见他了。”

“王爷怎么说?”

“他说,‘哎呀,这么巧,本王也来上香。’”

沈清辞笑得直拍桌子。

“王姑娘信了吗?”

“王姑娘看了他一眼,”萧玦学着王姑娘当时的语气,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那王爷先请。”

沈清辞擦了擦眼泪,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觉得萧景瑜这个人是真的傻,也是真的可爱。堂堂王爷,蹲在寺庙门口假装偶遇,被人家姑娘一眼看穿了还硬撑。

“王姑娘没有拆穿他?”

“没有。”萧玦说,“在寺里上完香,王姑娘在花园里散步,他跟在后面,保持三步的距离。”

“然后呢?”

“然后王姑娘转过身,问他——‘王爷,你是不是在跟着我?’”

沈清辞倒吸一口气。这姑娘,真是不给人留活路。

“王爷怎么说?”

“他脸红了。”

“然后呢?”

“王姑娘说——‘王爷,你下次想跟我一起上香,可以直接跟我说。’”

沈清辞听完这句话,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想,这个王姑娘,真是个聪明人。她不是不知道萧景瑜的心思,也不是不喜欢萧景瑜的笨拙,她只是想让萧景瑜大大方方地来,不用蹲在寺庙门口假装偶遇。

“所以后来王爷就直接说了?”

“嗯。”萧玦点头,“后来他直接问,‘下次上香本王能跟你一起来吗?’王姑娘说,‘看情况。’”

“看情况?”

“他在宫里高兴了三天。见谁都笑,连太监宫女都害怕了。”

沈清辞笑得直摇头。

“那王姑娘到底是什么时候点头的?”沈清辞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萧玦看了他一眼。

“除夕那天晚上。萧景瑜在宫门口守了一晚上,冻得跟鹌鹑似的,就为了等她出宫的时候说一句新年好。”

沈清辞愣了一下。

大年三十,天寒地冻,所有人都回家过年了。

萧景瑜一个人蹲在宫门口,缩着脖子,搓着手,冻得直打哆嗦,就为了等王姑娘从宫里出来。

等了多久?

沈清辞不知道。但他想,应该等了很久。

“王姑娘出来的时候,看见他在那儿,”萧玦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一件很普通的事,“他哆哆嗦嗦说了一句‘新年好’,鼻涕都快冻成冰碴子了。”

沈清辞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这个傻乎乎的小王爷,用最笨的方式,打动了一个最聪明的姑娘。

“王姑娘答应他了?”沈清辞的声音有点哑。

“没有直接答应。”萧玦说,“她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围在了萧景瑜脖子上。”

沈清辞怔住了。

除夕夜,天寒地冻,一个姑娘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围在一个冻得跟鹌鹑似的男人脖子上。

这比任何一句话都重。

“后来呢?”沈清辞轻声问。

“后来萧景瑜就拿着那条围巾回来了。”萧玦端起茶杯,语气淡淡的,“在御书房坐了一夜,围巾没舍得摘。”

沈清辞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萧景瑜下午来报喜的时候,脖子上好像确实围着一条不太起眼的围巾。

那天京城已经开春了,天气转暖,很少有人还围着围巾出门。

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

那条围巾,应该就是王姑娘除夕夜解下来的那一条。

沈清辞低下头,把碗里已经凉了的汤端起来喝了一口。

汤是凉的,但心里是暖的。

“陛下。”

“嗯。”

“王爷他……真的很用心。”

萧玦没说话,垂下眼睛,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转了一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了一句:“他这个人,看着不着调,但认真起来,比谁都认真。”

沈清辞看着萧玦的侧脸,忽然觉得,萧玦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种很特别的东西。

不像是哥哥夸弟弟,倒像是一个过来人,在说一件自己深有体会的事。

“陛下。”沈清辞忽然叫了一声。

萧玦侧过头来看他。

“没什么。”沈清辞笑了笑,“臣就是觉得,王爷跟那个王姑娘,挺般配的。”

萧玦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微微弯了弯。

“嗯。”他说,“比你当初强点。”

沈清辞一愣:“什么意思?臣怎么了?”

萧玦没回答,起身把碗筷收了,端着往外走。

“陛下!臣当初怎么了?陛下你说清楚!”

萧玦的背影顿了一下,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你当初连‘今晚月亮真圆’都没说。”

沈清辞噎住了。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当初跟萧玦相识的点点滴滴——好像……确实……连这种傻话都没说过。

他一直都是被萧玦追着跑的那个。

沈清辞放下筷子,望着萧玦端着碗盘走出厅外的背影,忽然笑了。

窗外春风拂过,院子里的花还没开,但已经有了一点绿意。

沈清辞想,等萧景瑜成亲那天,他一定要去看一看那个王姑娘——看看那个让萧景瑜蹲在寺庙门口、在泥水里踩了三天、除夕夜冻成鹌鹑也心甘情愿的姑娘,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一定是个很好很好的姑娘。

他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茶喝完。茶已经凉透了,但回甘还在舌尖上,淡淡的,绵长的。

像萧景瑜追妻的路,笨拙、漫长,但每一步都算数。

像这个家里的日子,平平淡淡,但越来越暖。沈清辞又笑了,端起碗扒了口饭。

婚事定在三月初九。

日子是钦天监挑的,说开春后最好的吉日就这一天,错过了要等下半年。

萧玦让人把京城东面一座三进的宅子收拾出来,赐给萧景瑜做新王府。

内务府拟聘礼单子的时候,萧玦看了一眼,拿笔划了几道,又加了几项。

单子重新抄出来,长长一摞,金银珠宝、绸缎布匹、古玩字画,什么都有。

萧景瑜进宫谢恩,看见那张单子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把单子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嘴巴张了张,合上,又张开。

“哥,这……是不是太多了?”

萧玦正在批折子,头都没抬。

“多什么,你是朕的弟弟。”

萧景瑜手里攥着那张单子,站在御书房中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这个人,从小到大就没正形。父皇在的时候说他“没个王爷样”,母妃说他“不着调”,连他哥都经常被他气得想揍他。上次他在御书房大声嚷嚷,萧玦直接把茶泼他脸上了。

可不管他怎么不着调,他哥该给的从来没少给过。

“哥。”萧景瑜喊了一声。

“嗯。”

“谢谢。”

萧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批折子。

“成了亲就好好过日子,别整天东跑西跑的。”

萧景瑜应了一声。又站了一会儿,见他哥没有再说话的意思,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句:“缺什么跟朕说。”

萧景瑜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大步走了出去。

出了御书房,他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气。春风灌进袖子里,凉飕飕的。他低头搓了搓手臂,发现自己在笑。

“王爷,您怎么站这儿吹风?”林总管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银耳羹,“小心着凉,着凉了怎么成亲?”

萧景瑜回过神来,瞪了他一眼,大步往凤仪宫走去。

嫂子那儿还得去报个喜。

沈清辞正在院子里喂鱼。

萧景瑜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嫂子——!”

沈清辞手里的鱼食差点全撒出去。他转过身,萧景瑜已经大步流星走进来了,脸上挂着笑,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甚至比平时还高兴些。

“王爷来了。”沈清辞把鱼食放在池子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恭喜王爷。”

萧景瑜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嫂子都知道了?”

“知道了。”沈清辞引他进厅里坐,吩咐宫女上茶,“王姑娘我见过吗?中秋宫宴那天?”

“见过见过,穿鹅黄色衣裳的那个,坐在王夫人旁边的。”

沈清辞想了想,模模糊糊有点印象。鹅黄色衣裳的姑娘好像确实有那么一个,坐得不太远,但那天他满脑子都是萧玦在桌下握着他的手,别的都没太注意。

“是个好姑娘。”沈清辞说。

萧景瑜眼睛一亮:“嫂子怎么知道?”

沈清辞笑了一下:“陛下说的。他说‘比你靠谱’。”

萧景瑜的脸垮了下来。

“我哥就不能说句好听的吗?”

“这已经很好听了。”沈清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夸人从来不说好听的,能说一句‘靠谱’,就是很高的评价了。”

萧景瑜想了想,好像也是。他哥这个人,骂人一套一套的,夸人基本靠猜。上次夸他办事得力,说的是“还行”。夸他骑马骑得好,说的是“没摔”。

这次说王姑娘“比他靠谱”,那确实是很高的评价了。

萧景瑜端起茶喝了一口,忽然放下杯子,正经起来。

“嫂子,我有个事想求你。”

“什么事?”

“成亲那天,你能不能来?”

沈清辞愣了一下:“王爷的婚礼,陛下肯定会去,本宫——”

“我不是说以皇后的身份。”萧景瑜打断他,眼睛看着他,不笑了,“是以嫂子的身份。我母妃走得早,父皇也……家里没什么长辈。成亲那天,我想有个家里人坐在那儿。”

沈清辞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萧景瑜。萧景瑜还是那副没正形的样子,坐没坐相,歪在椅子里,手搁在扶手上,拇指无意识地抠着扶手上的漆。

可眼神不一样了。那里面有一丝不好意思,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沈清辞说不上来。

像是怕被拒绝,又像是在硬撑。

沈清辞放下茶杯,笑了一下。

“好。”

萧景瑜高兴了。他猛地从椅子里弹起来,差点把茶杯带翻,手忙脚乱地扶住,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就要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嫂子,你别告诉我哥我求你这件事啊。他知道了又要说我矫情。”

沈清辞笑着点了点头。

萧景瑜的脚步声沿着廊下远了,拐过弯就听不见了。沈清辞在厅里坐了一会儿,把那杯茶慢慢喝完,茶已经凉了。

他想起萧景瑜说的那句话——“我想有个家里人坐在那儿。”

萧景瑜是王爷,是皇帝的亲弟弟,身份尊贵,什么都不缺。可他缺家里人。

母妃走的时候他才十二岁,哭了一晚上,第二天嘻嘻哈哈地出现在御书房,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父皇走的时候他也没哭,跪在灵前,腰板挺得笔直,一声不吭。

哥哥是皇帝,平时忙得见不着面。他一个人住在王府里,身边除了下人就是幕僚。林总管算是半个家里人,但说到底也是个下人。

他看着嘻嘻哈哈的,其实挺孤单的。

沈清辞把空茶杯搁在桌上,忽然有点心疼。

晚上萧玦回来,沈清辞帮他把外袍脱了挂在衣架上,随口把萧景瑜的话说了。

萧玦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倒是会找人。”

沈清辞拿不准他这话什么意思:“陛下不乐意?”

“没有。”萧玦走到桌边坐下,“他愿意把你当家里人,是他的福气。”

沈清辞看着他。

萧玦这个人,嘴上从来不说什么好听的,可心里都有数。萧景瑜对他的那点依赖,萧玦知道,不说而已。

去年冬天萧景瑜生病,烧得稀里糊涂的,半夜派人进宫要姜汤。

萧玦批完折子已经快子时了,看完信没说什么,让人送了姜汤过去,还带了一床新被子。

第二天沈清辞问起来,萧玦说了一句“死不了”。

沈清辞后来问过太医,萧景瑜那晚烧到快四十度了。

三月初九。

萧景瑜大婚。

那天天气好得不像是真的。天蓝得跟洗过似的,一点风都没有,院子里的玉兰开了大半,白的粉的,一树一树的。

萧玦和沈清辞一大早就到了王府。萧玦在前厅招呼宾客,沈清辞在后院陪着萧景瑜。

萧景瑜穿着大红喜袍,坐在铜镜前,难得地安静了。

他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扯了扯领口,又整了整发冠,怎么看怎么别扭。

林总管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一会儿说“王爷别扯了领子要皱了”,一会儿说“王爷发冠歪了”,萧景瑜被他念叨得更紧张了,手指在膝盖上不停地敲。

沈清辞走过去,替他正了正发冠。发冠有点紧,箍得太靠前了,他往后挪了挪,又把他领口抚平,刚才扯出来的褶皱一点点捋顺。

“嫂子。”萧景瑜从镜子里看他。

“嗯。”

“我这样行不行?”

“挺好的。”

“嫂子,我有点慌。”

沈清辞看着他。萧景瑜的手还在膝盖上敲,敲得没什么节奏,乱七八糟的,额头上也冒了一层薄汗。

沈清辞忍不住笑了。

“你上战场都不慌,成个亲慌什么?”

“那不一样。”萧景瑜咽了口唾沫,“上战场是拼命,拼不过就拼不过。成亲是一辈子的事,万一搞砸了——”

“搞不砸。”沈清辞打断他,语气很平静,“你对王姑娘有心,她会知道的。”

萧景瑜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嫂子,你跟我哥成亲的时候,你慌不慌?”

沈清辞愣了一下。

册封大典那天,他穿着凤袍,站在清晖轩门口,腿在发抖。

萧玦在太和门等着他,隔着整个广场,他看见那个人的影子,小小的一点,站在汉白玉台基上,一动不动。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慌。

很慌。

“慌。”沈清辞老实说。

“后来呢?”

“后来……”沈清辞想了想,“后来看见你哥站在那儿,就不慌了。”

他说完就有点后悔,这话太软了,不太像他会说出来的。

萧景瑜看着他,忽然笑了。

“嫂子,你跟我哥真肉麻。”

沈清辞被噎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门外传来脚步声。萧玦走了进来,看了萧景瑜一眼,又看了沈清辞一眼。

他没问他们刚才说了什么,只说了句:“吉时到了,出去吧。”

萧景瑜站起来,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太深了,胸口鼓得老高,吐出来的时候又吐得太快,气都没喘匀。

他大步走了出去,走到门槛那里差点又被绊了一下,稳住了,没回头。

萧玦和沈清辞跟在后面。

走在廊下的时候,萧玦忽然伸手握了一下沈清辞的手。就一下,捏了捏他的指节,很快就松开了,像是不经意的。

沈清辞侧头看他。萧玦没看他,目视前方,面无表情,下巴微微抬着,跟平时上朝时一模一样。

沈清辞没说什么,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婚礼很热闹。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该走的程序一个没少。

司仪喊“一拜天地”的时候,萧景瑜弯下腰,动作太大了,差点把发冠甩出去。王姑娘隔着红盖头,似乎感觉到什么,微微偏了一下头。

沈清辞注意到这个小动作,嘴角弯了一下。

高堂位置上坐着萧玦和沈清辞。萧景瑜牵着王姑娘的手,大红绸缎中间系着一朵花,两个人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沈清辞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人,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赶紧垂下眼睛,盯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干干净净的,没戴什么戒指,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他不是爱哭的人。

但这种时候,有点忍不住。

萧玦在桌下握了握他的手。力气不大,但很稳,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把那点热意压了回去。

婚礼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萧玦和沈清辞坐马车回宫。马车晃晃悠悠的,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沈清辞靠在萧玦肩上,闭着眼睛。马车里有点闷,萧玦身上的味道混着茶香,淡淡的。

“陛下。”

“嗯。”

“王爷今天很开心。”

萧玦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臣也是。”沈清辞的声音很轻,“臣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萧玦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手伸过来,把沈清辞往怀里拢了拢。动作不太温柔,有点生硬,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力度。

沈清辞被他拽得肩膀撞了一下他的胸口,也没挣开,就那么靠着。

马车继续往前走。

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照得京城的大街小巷亮堂堂的。沈清辞掀开帘子看了一眼,月亮挂在东边,光洒在青石板路面上,白花花的。

萧景瑜的王府还亮着灯,远远看去,门口的红灯笼还没撤,院子里也亮堂堂的,一片红彤彤的喜气。

凤仪宫的灯火也在夜色中亮着,远远地就能看见,橙黄色的,暖暖的。

沈清辞放下帘子,重新靠回萧玦肩上。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一下一下的,有节奏地响着。沈清辞听着那个声音,慢慢闭上了眼睛。

萧玦的手臂还揽着他,没松开。

沈清辞想,这个家,人越来越多了。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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