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宴这事,沈清辞其实不想办。
但萧玦说要办,他也没拦着。前朝忙春耕,大臣们熬了好些日子,家里头的夫人公子也跟着辛苦。办个宴席,让底下人松散松散,不算过分。
礼部拟名单的时候拿给他看过。密密麻麻三页纸,他扫了一眼,没仔细看,只说了一个字:行。
后来林总管跟他念叨,说这回各家小姐公子来得齐,让他当天别跟平时似的——不是说平时不好,就是说别太冷。
沈清辞“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宴席摆在御花园。那天天气不错,太阳晒着不热,风吹着不凉,园子里的花开得正盛,红的粉的白的一团团挤在一起,看着倒像那么回事。
沈清辞到的时候,底下已经坐满了。
他穿了那套正红的礼服。林总管非要他穿这套,说正红色压得住场子。他懒得争,穿就穿了。
衣服上身确实好看,他照镜子的时候自己也愣了一下,但没多看,转身就出来了。
从甬道走进去的时候,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他身上。
他不习惯被这么多人盯着。太傅府的时候没人这么看他,进宫之后也没什么人敢这么看他。但今天是赏花宴,他是主人,底下人看他是应该的。
他没看回去。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把目光放在园子里那棵老槐树上。
底下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开始说话。不是大声说,是小声的、压着嗓子的那种,嗡嗡的,像一群苍蝇。
沈清辞不用听都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宴席按流程走。祝词、举杯、奏乐、上菜、歌舞。沈清辞坐在上首,该举杯举杯,该点头点头。
礼官说什么他听着,歌舞演什么他看着,面上挂着得体的表情,不多不少,刚好够用。
旁边伺候的小太监给他添了三次茶,他喝了三口。第三口的时候茶凉了,他顿了一下,还是喝了。
他不太在意这些。
宴席过半,气氛松散下来。有人开始走动,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赏花说话。沈清辞坐在主位上没动,看着底下这些人,觉得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林总管凑过来,压低声音:“殿下,下去走走吧,跟大家说两句。”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
“您这样坐着,底下人不敢动。”
沈清辞想了想,站起来,走下主位。
他一动,底下人的目光又聚过来了。他沿着花径慢慢走,走到一处牡丹跟前停了一下。
那牡丹开得确实好,花盘大得像碗口,颜色也正,红得发沉。
“这株‘姚黄’不错。”他说了一句。他不是故意说给谁听的,就是觉得花开得好,说一嘴。
但身后立刻有人接话:“殿下好眼力。”
沈清辞听出是礼部侍郎家的夫人,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
那位夫人还想说什么,沈清辞已经走开了。
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不知道接了话之后该说什么。继续聊牡丹?聊完了牡丹聊什么?他想想就觉得累,不如走了。
林总管跟在后面,脸上的表情不太好。
花径另一头,几个年轻公子正围着一株墨兰。沈清辞走过去的时候,他们齐刷刷地行礼,齐刷刷地让开。
沈清辞看了一眼那株墨兰。花形端正,颜色也正,黑紫色的花瓣上带着细密的绒毛,凑近了能闻到一股幽香。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人。是个穿月白袍子的年轻公子,微低着头,看着挺规矩。
“你带来的?”沈清辞问。
那公子抬起头,愣了一瞬,然后马上说:“回殿下,是家父从南边带回来的。”
沈清辞点了点头。他认出这个人了。大理寺卿家的二公子,去年殿试考得不错,萧玦提过一嘴。
“你爹的腿好些了没?”沈清辞问。
那公子又愣了一下。这回愣的时间比刚才长,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受宠若惊,又从受宠若惊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好多了,多谢殿下。”
沈清辞点了下头,走了。
他走出一段,林总管从后面追上来,小声说:“殿下,您刚才问他爹腿的事,他吓着了。”
“吓着了?”
“您怎么知道他爹腿不好的?”
“陛下提过。”沈清辞想了想,“很吓人吗?”
林总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叹了口气,没说。
沈清辞没太在意。他觉得既然别人送了花来,回问一句是基本的礼数。
太傅从小教他的,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虽然只回问了一句腿的事,但也算报过了。
曲水流觞那边围了一圈人。
沈清辞走过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杯子漂到一个小姑娘面前停下来。那小姑娘看着十三四岁,生得白白净净的,但脸已经涨得通红,端着杯子手足无措。
旁边的人起哄让她作诗。她张了张嘴,又闭上,眼眶慢慢红了。
沈清辞站在人群后面看了几秒,走过去了。
“多大?”他问。
那小姑娘吓了一跳,杯子差点没端住。旁边的人也吓了一跳,自动让开一条路。
“回、回殿下,十三。”
“姓什么?”
“姓林。”
沈清辞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递给她。那帕子是素的,什么都没绣,叠得方方正正。
“不用作诗。”他说,“去花匠那儿领一盆花,就说我让的。”
小姑娘接过帕子,眼泪掉下来了。但跟刚才的眼泪不一样,这回她自己可能都分不清为什么哭。
沈清辞转身走了。
身后有人小声说:“皇后居然会帮人解围?”
另一个声音说:“可能看那小姑娘太小了。”
沈清辞把这些话听进去了,没回头。
他走回主位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凉透了,他也没叫人换,就这么喝了。
宴席后半段有人提议击鼓传花。沈清辞没意见,反正传不到他头上。他是裁判,裁判不用表演节目。
鼓声响起来,花团在众人手里飞快地传。第一轮传到工部侍郎家的小公子,唱了一曲,唱得还行。
第二轮传到个武官家的姑娘,舞了一段剑,舞得不错,身段利落,比她爹强。她爹上次在金殿上述职,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第三轮,鼓声停的时候,花团在沈清辞手里。
整个御花园安静了。
沈清辞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团,又抬头看了看周围的人。所有人都在看他。林总管在后面,脸上的表情像吞了只苍蝇。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
“前几日画了一幅画。”他说,“诸位要是不嫌弃,可以看看。”
林总管听完这话,转身就跑。跑得比传话的小太监还快。
画被展开的时候,底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啊”了一声。
画的是笔洗。青色的,圆的,釉色温润,光下面透着淡淡的青。旁边题了一行小字——雨过天青云破处。
字迹清隽,但仔细看能看出笔锋里有股说不上来的劲儿,不是那种圆滑好看的字,是有骨头的那种好看。
大理寺卿家的二公子看了一眼,说:“好画。”
停了一下,又说:“好字。”
又停了一下,又说:“好意境。”
连说三个好,旁边的人跟着附和。有人认出那行字的出处,低声说了句柴世宗的话,“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颜色做将来”。
沈清辞站在画旁边,什么也没说。他等着众人看完,好让林总管收起来。
他没注意到萧玦什么时候来的。
萧玦站在人群后面,没出声,看了一会儿沈清辞,又看了一会儿那幅画,然后转身走了。
赏花宴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宫人们提着灯笼送各家公子小姐出宫,甬道里亮起一串一串的光。
沈清辞站在凤仪宫门口,看着那些人走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林总管在旁边站着,小心地看他脸色。
“殿下,今天辛苦了。”
沈清辞没说话,走进院子。
院里的桃花落了一地。下午起了点风,花瓣被吹得到处都是,石阶上、窗台上、水池子里,哪儿都有。
他踩在花瓣上,发出细微的声响,沙沙的,像踩在很厚的纸上。
他走到桃树下站住,仰头看着满树的花。天色暗下来,花的颜色也暗了,但还能看出是粉的,一团一团的,在暮色里晃。
萧玦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碗汤。
“站那儿干嘛?”萧玦问。
沈清辞转过头看他。
萧玦把汤递过来。沈清辞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红枣银耳汤,温的,不烫不凉,甜味淡淡的,刚好。
“今天怎么样?”萧玦问。
“还行。”沈清辞又喝了一口,“大理寺卿家的二公子不错,说话利索。工部侍郎家的小公子唱曲子还行。还有个小姑娘,姓林,十三岁,不会作诗,我让她去领了盆花。”
萧玦听他说完,没接话。
沈清辞把汤喝完,把空碗递回去。萧玦接过碗,没走。
两个人在桃树下站了一会儿。
“今天画被拿走了,墙上空了。”沈清辞说。
萧玦看了他一眼。沈清辞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说话的语调跟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他说什么都像在念书,平平的,没起伏。刚才那句的尾巴稍微往上翘了一点,不仔细听听不出来。
“明天再画一幅。”萧玦说。
沈清辞想了想,说:“画笔洗没意思。画桃树。”
他转过身,看着那棵桃树,看了好几秒。
“就画这棵。”
风又吹过来,花瓣簌簌地落。有几片落在沈清辞肩上,他没拂。萧玦也没帮他拂。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也不说话。
凤仪宫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光从窗子里透出来,把院子照得半明半暗。
沈清辞还站在桃树下,仰着头。萧玦站在他旁边,没看桃树,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谁也没看见他移开之前,嘴角动了一下。
又站了一会儿。
沈清辞的脖子仰酸了,低下头,揉了揉后颈。
萧玦看了他一眼,伸手过去,按在他后颈上。手掌整个覆上去,拇指沿着颈椎慢慢按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沈清辞的肩膀一下子就松了。
他没说话,也没躲。萧玦的手在他后颈停了几秒,才收回去。
两个人往屋里走。沈清辞走在前面,萧玦走在后面,挨得很近。
沈清辞踩到门槛的时候绊了一下,身子往前一倾——萧玦直接从后面伸手揽住了他的腰,整个手臂环过来,把他整个人带进怀里。
沈清辞的后背撞上萧玦的胸口,撞得不重,但他整个人僵了一瞬。
萧玦没松手。下巴抵在他肩窝里,呼吸打在他脖子上,热的。
“走路不看路。”萧玦说。声音低,就在他耳朵边上。
沈清辞的耳朵蹭地红了。他想挣开,萧玦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点。
“陛下。”
“嗯。”
“松手。”
萧玦没松。又抱了两秒,才慢慢放开。放开的时候手指在他腰侧划了一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沈清辞往前迈了一步,跟他拉开距离。没回头,但他知道自己耳朵肯定红得没法看了。
他快步走进屋里。
萧玦跟在后面,步子不急不慢,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屋里点了灯,光线昏黄。桌上摆着晚膳,四菜一汤。沈清辞坐下,萧玦没坐到对面去,坐在他旁边。
平时两个人吃饭是对面坐的,今天萧玦不知道怎么了,位置换了。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萧玦已经开始夹菜了,表情跟平时一样,好像换位置这事根本不值得提。
沈清辞没说什么,低下头吃饭。
吃到一半,萧玦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他碗里。
沈清辞顿了一下,他不太爱吃这个菜,但萧玦夹了他就吃。夹起来咬了一口,发现今天的炒得还行,脆生生的,不苦。
萧玦看他吃了,又夹了一筷子。
“自己夹。”沈清辞说。
萧玦没理他,把第二筷子也放进他碗里。
沈清辞抬头看他。萧玦正看着他,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比平时近了。
沈清辞把第二筷子也吃了。
吃完饭,宫人进来收拾碗筷。沈清辞坐在椅子上没动,今天确实累。腿酸,腰也酸,眼睛也不大舒服,可能是盯着那些花花草草盯太久了。
萧玦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起来走走。”
“不想走。”
萧玦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他面前。
沈清辞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没把自己的手放上去,自己站起来了。
站起来的时候腿发软,膝盖弯了一下。萧玦直接扶住了他的腰,不是扶手肘,是扶腰。
手掌贴在他腰侧,稳稳地托住。沈清辞的腰很敏感,被碰一下就绷紧了。
“没事。”萧玦说。
“我没说有事。”
萧玦没松手,就这么扶着他的腰往外走。沈清辞被他带着往前走,腰上那只手热得发烫,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
他走路的姿势都不太自然了,但萧玦像没察觉似的,手掌稳稳地贴在那儿。
两个人在凤仪宫的游廊上慢慢走。夜风穿过廊下,带着桃花和泥土的味儿。月亮不大,但挺亮,照得地上的影子清清楚楚。
走了一段,沈清辞伸手把萧玦放在他腰上的手拨开。
“不用扶了。”他说。
萧玦的手被他拨开,垂下去,但走了两步又搭上来了。这回不是扶腰,是牵住了他的手。
萧玦的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十指扣住。动作很自然,像是牵了很多次一样自然。
沈清辞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着前面的路。
“陛下今天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
“那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牵?”萧玦偏过头看他,“不能牵?”
沈清辞没回答。他的心跳已经不太正常了。萧玦的手很大,把他的手整个包住了,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摩挲,一下一下的,很慢,像在摸什么贵重的东西。
沈清辞觉得自己的手背在发烫,烫得他想把手抽回来。但他没抽。
两个人牵着手走了大半条游廊,谁也没说话。
走到游廊尽头,萧玦停下来。沈清辞也跟着停下来。萧玦转过身,面对着他。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沈清辞能看清萧玦衣领上绣的暗纹。
萧玦低头,把额头抵在沈清辞的额头上。
鼻尖碰着鼻尖。
呼吸交缠在一起。
沈清辞整个人定住了。他甚至忘了呼吸,憋了几秒,才想起来要换气。换气的时候气息打在萧玦唇上,萧玦的睫毛动了一下。
两个人就这样额头抵着额头站了一会儿。不远处的竹林沙沙响,风从廊下穿过来,有点凉,但两个人之间是热的。
萧玦抬起另一只手,指腹顺着沈清辞的眉骨慢慢描了一遍。从眉头到眉尾,轻轻的,像在描一幅画的轮廓。描完左眉描右眉,描完眉毛又顺着鼻梁往下,停在鼻尖上。
沈清辞的睫毛一直在颤。
“闭眼。”萧玦说。
沈清辞没闭。萧玦的指腹在他鼻尖上点了点。
“闭眼。”
沈清辞把眼睛闭上了。
眼前黑下来之后,其他的感觉变得特别清楚。萧玦的呼吸就在面前,热热的,带着淡淡的茶味。
他的手还扣着沈清辞的手,拇指还在手背上慢慢蹭。额头还抵着额头,鼻尖还碰着鼻尖。
然后他感觉萧玦的嘴唇贴上了他的。
不是亲。就是贴着。上唇贴上唇,很轻,像一片花瓣落在上面。
沈清辞屏住了呼吸。
萧玦没动。就这样贴着,感受他嘴唇的温度和柔软。贴了大概三四秒,才慢慢离开。
离开之后,萧玦的嘴唇又落在他眉心。这回亲了一下。很短的,一下,嘴唇碰到皮肤就离开了。
沈清辞睁开眼睛。
萧玦的脸就在面前,离他很近。月光从廊柱的缝隙透进来,照在萧玦脸上。
他的表情很专注,眼里只有一个人的样子。
萧玦抬手,拇指按在沈清辞的下唇上,轻轻按了一下。沈清辞的嘴唇很软,按下去会弹回来。
“回去吧。”萧玦说。声音有点哑。
“嗯。”沈清辞的声音也不太对。
萧玦松开他的手,转身往回走。沈清辞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还是隔着半步的距离。
但走了几步,萧玦的手又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这回沈清辞没有低头看,也没有问为什么。
他握回去了。
回到寝殿,宫人已经把被褥铺好了。沈清辞走到床边坐下,低头解衣领的扣子。手指还在发软,解了两颗就卡住了。
萧玦走过来,站到他面前。
沈清辞抬头看他。萧玦低头看他的手,把他两只手拨开,自己上手帮他解。
萧玦解扣子的动作不快,一颗一颗的,很仔细。解到第三颗的时候,沈清辞的中衣领口敞开,锁骨露出来。萧玦的手指在他锁骨上停了一下,指腹轻轻划过那道骨头的弧度。
沈清辞的呼吸变重了。
萧玦继续往下解。第四颗,第五颗。中衣完全散开,沈清辞的肩膀露出来,胸口也露出来一半。他下意识缩了一下,想用手把衣襟拢上。
萧玦握住了他的手腕。
没用力,就是握着,不让他动。
沈清辞的手腕很细,萧玦一只手就能圈住。拇指按在他腕骨内侧,正好是脉搏跳动的地方。跳得很快,藏都藏不住。
萧玦低头,嘴唇落在他锁骨上。
不是亲,是贴。嘴唇贴着锁骨窝,停了大概两秒。沈清辞能感觉到萧玦嘴唇的温度,还有他呼吸打在皮肤上的湿意。
然后萧玦的嘴唇往下移了一点,落在胸口。贴着,没动。
沈清辞的手攥紧了被褥。
萧玦慢慢抬起头,看着他。沈清辞的眼眶有点红,不是哭,是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涌上来了,堵在眼眶里。
萧玦伸手,拇指擦过他的下眼睑。没擦出什么来,但还是擦了一下。
“躺下。”萧玦说。
沈清辞没动。萧玦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他顺着那个力道倒在床上。后脑勺落在枕头上,头发散开了,铺了一枕。
萧玦撑在他上方,低头看着他。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沈清辞脸上。他的头发散着,衣襟敞着,锁骨和胸口一大片皮肤露在外面,被月光照得发白。他的眼睛半睁着,看着萧玦,睫毛一直在颤。
萧玦低下头,亲了亲他的眼睛。嘴唇贴着眼皮,很轻。左眼,然后右眼。
沈清辞闭上了眼睛,睫毛扫过萧玦的嘴唇。
萧玦的嘴唇顺着他鼻梁往下,又落在嘴唇上。这回不是贴着不动的,是真正的亲。嘴唇含住下唇,慢慢吮了一下。
沈清辞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很小的声音。不是哼,也不是叹息,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东西,轻得像猫叫。
萧玦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沈清辞睁开眼睛,跟他对视。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鼻尖几乎碰着鼻尖。
“陛下今晚……”沈清辞开口,声音很轻,“不想睡了?”
萧玦没回答这个问题。他翻了个身,躺在沈清辞旁边,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沈清辞侧过身,脸埋在萧玦胸口。萧玦的手臂环着他的腰,手掌贴在他后背上,慢慢拍了两下,像哄小孩睡觉。
沈清辞的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萧玦没听清。
“嗯?”
沈清辞没再说。
萧玦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发顶,不动了。
过了一会儿,沈清辞感觉萧玦的心跳很快。跟他的一样快。
他没说出来。但他往萧玦怀里又靠了靠,鼻尖抵着萧玦的锁骨,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萧玦的手还放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拍得很慢,很轻。
灯早就灭了。屋里只有月光。
竹子还在窗外沙沙响。桃花还在落。
凤仪宫的夜,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