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来得很快。
秋狩回来没几天,天气就冷了。先是风变凉了,然后树叶开始掉,凤仪宫院子里那棵老桃树的叶子掉得最早,还没到十一月就光秃秃的了。
沈清辞每天早上推开窗户,都要看一眼那棵桃树,看着它的枝丫一天比一天秃,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感觉,不是难过,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
“殿下,今年冬天来得早。”林总管端着热水进来,把铜盆放在架子上,“往年这时候还没这么冷呢。”
沈清辞没接话,洗了脸,换了衣裳,坐到桌前用早膳。萧玦已经在对面坐着了,面前摆着粥和几碟小菜,手里拿着一份节略在看。
“吃饭就别看了。”沈清辞说。
萧玦把节略放下,拿起筷子。
冬至那天,天不亮沈清辞就醒了。不是因为冷,是心里惦记着事。
他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萧玦的手臂搭在他腰上,没动,呼吸很沉,还没醒。他轻轻把那只手臂挪开,坐起来穿鞋。
萧玦动了一下。
“几时了?”声音带着没睡醒的哑。
“还早。”沈清辞压低声音,“陛下再睡会儿,臣去趟御膳房。”
萧玦嗯了一声,翻了个身,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
沈清辞披了件外袍就出去了。林总管守在门外,看见他出来吓了一跳,压低声音问:“殿下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沈清辞拢了拢外袍,“去御膳房看看。”
御膳房的人正在忙。冬至的宴席比平时大,从早到晚都不得闲。
沈清辞走进去的时候,厨子们正在准备早膳,烟火气缭绕,刀剁案板的声音此起彼伏。
管事太监看见他,手里的勺子差点掉了,赶紧迎上来。
“殿下怎么来了?这里油烟大——”
“我要点面粉和馅料。”沈清辞说,“晚上包饺子用。”
管事太监愣了一下:“娘娘要自己包?”
“嗯。”沈清辞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多备点,陛下也要包。”
管事太监的表情很微妙。他在这宫里待了三十年,头一回听说陛下要包饺子。
但他不敢多问,赶紧让人去准备。
面粉、擀面杖、案板、饺子馅——猪肉白菜的,又切了一小盆韭菜鸡蛋的,整整齐齐码在一个食盒里,让两个小太监抬着,跟着沈清辞回了凤仪宫。
沈清辞回去的时候,萧玦已经起了。
他坐在桌前喝茶,头发随便束着,没戴冠,穿着家常的灰色袍子,看起来不像个皇帝,像个普通人家早起的男人。
“起这么早就是去拿这个?”萧玦看了一眼那个食盒。
沈清辞让林总管把东西摆到书房的大桌上。面粉倒进盆里,加水,揉面。
他揉了几下,发现面团粘手,又加面粉,加了面粉又太干,又加水,折腾了好几个来回,面团终于成型了。
但表面坑坑洼洼的,不像御膳房揉出来的那种光滑圆润的样子,像个长了疙瘩的石头。
萧玦站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说话了:“你会不会揉?”
“不会。”沈清辞理直气壮地承认了,“陛下会?”
萧玦没说话,洗了手,把袖子挽上去,把手按在面团上开始揉。
他揉面的手法意外地像那么回事,手掌根部用力往下压,然后把面团折过来,再压,反复几次,面团渐渐变得光滑了。
沈清辞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萧玦抬头看他一眼:“笑什么?”
“没什么。”沈清辞忍着笑,“就是觉得陛下揉面的样子,不太像个皇帝。”
“像什么?”
“像——一个会揉面的人。”沈清辞实在找不出别的词了。
萧玦看了他一眼,继续揉。
沈清辞把面团接过来,搓成长条,切成一个个小剂子。
他拿起擀面杖擀皮,擀出来的皮中间厚边上薄,但形状不太规则,有的圆有的扁,有的像三角形。
他把擀好的皮放在手心里看了看,觉得勉强能接受。
萧玦拿起一张皮,放馅,捏边。他捏出来的饺子中规中矩,说不上好看,但起码没漏。
沈清辞也包了一个,捏边的时候用力过猛,把皮捏破了,馅漏了出来。
他看着那个破了的饺子,沉默了两秒,把那块破皮捏在一起,勉强让它不散了。
“你这个煮出来就是面片汤。”萧玦说。
“不会。”沈清辞辩解,“只是破了点皮。”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包饺子。沈清辞包得很慢,每包一个都要跟上一个对比,但每一个都长得不一样。
有的胖有的瘦,有的站得住有的站不住,有的捏了花边有的没捏,看起来不像一家人。
萧玦包得也不快,但他包的饺子大小差不多,摆在一起至少能看出来是同一种东西。
沈清辞包着包着,忽然停下来,看着萧玦的手。萧玦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那双手批过奏折、握过长剑、签过圣旨,现在正捏着一个饺子皮,指腹上沾着面粉,指甲缝里嵌了一点白色的粉末。
沈清辞看得有点出神。
萧玦察觉到了,手上的动作没停,问了一句:“看什么?”
“看陛下的手。”沈清辞说完觉得这话有点怪,赶紧低下头继续包。
萧玦也没追问。
两个人又包了一会儿,萧玦忽然开口:“太傅府的饺子,谁包的?”
沈清辞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想了想,说:“母亲包的。她包得很快,一只手拿着皮,另一只手用筷子放馅,一捏就是一个,一捏就是一个,像变戏法一样。”
“你跟她学过?”
“学过。”沈清辞笑了一下,“学了一天,她就说‘你还是去看书吧’,然后把我赶走了。”
萧玦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臣后来偷偷练过。”沈清辞说,“趁她不在的时候,自己拿面皮练。练了好几次,包出来的还是很难看。”
“母亲回来看到桌上那些歪歪扭扭的饺子,笑了半天,说‘你这辈子大概只能吃别人包的饺子了’。”
沈清辞说到这里,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刚包好的那个饺子——歪歪扭扭,像个站不稳的小胖子。
“好像被她说中了。”他说。
萧玦把他手里那个饺子拿过去,看了看,放在盘子里摆正了。
“还行。”萧玦说。
“陛下每次都说还行。”沈清辞有点无奈,“明明就很难看。”
“能吃就行。”萧玦说。
沈清辞被噎了一下,想反驳又觉得他说得对,最后只是笑了一下,继续包。
两个人包了大概四十来个,沈清辞包的占三分之一,萧玦包的三分之二。
沈清辞那盘长得五花八门,萧玦那盘整齐多了。两盘饺子摆在一起,差距一目了然。
沈清辞看了看,伸手把自己那盘里的几个饺子重新摆了一下,试图让它们看起来整齐一点。但没用,形状已经决定了,怎么摆都丑。
“算了。”他放弃了。
林总管走进来,看了一眼两盘饺子,嘴角又抽了一下。这次他没忍住,小声说了一句:“殿下包的饺子,很有……个人风格。”
沈清辞听出了他的潜台词,看了他一眼。林总管赶紧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说,端着两盘饺子出去了。
沈清辞站在桌前,手上全是面粉,袖口也沾了一些。
他走到铜盆前洗手,萧玦也走过来,两个人的手伸进同一个盆里,水被搅得有点浑。
沈清辞的手指碰到萧玦的,缩了一下,然后又伸过去,慢慢洗着。
萧玦先洗完,甩了甩手上的水,拿起帕子擦了。沈清辞洗完,发现帕子被萧玦拿走了,正在擦手。
他等了一下,萧玦擦完把帕子递给他,沈清辞接过来,帕子还是温的,带着萧玦手上残留的温度。
他把手擦干,把帕子搭在架子上。
“陛下。”沈清辞说。
“嗯。”
“一会儿饺子煮好了,臣那盘您别吃了。”
“为什么?”
“因为——”沈清辞顿了一下,“刚才臣看见有几个馅又漏出来了。”
萧玦看着他,沈清辞的表情很认真,是真心实意不想让他吃那盘丑的。
萧玦没接话,转身走了。
沈清辞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跟在他后面出了书房。两个人在厅里坐下喝茶,等着饺子煮好。
冬至的阳光很淡,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沈清辞端着茶杯,手指摩挲着杯壁,觉得指尖有点凉。
林总管端着热气腾腾的饺子上来了。
两盘。一盘是御膳房包的,整整齐齐,褶子均匀。另一盘是沈清辞包的,歪歪扭扭,有几个果然又裂了口子,馅露在外面,看起来有点惨。
萧玦拿起筷子,先夹了一个沈清辞包的。沈清辞想拦,但萧玦动作快,已经咬了一口。他嚼了嚼,没说话,又夹了一个。
沈清辞看他吃了两个都没事,松了口气,自己也夹了一个。咬开一看,馅没熟透,肉还是粉色的。他赶紧把筷子放下,伸手去拦萧玦的筷子。
“陛下,别吃了,没熟。”
萧玦看着自己筷子上半个饺子,又看了看沈清辞,把剩下的半个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
“还行。”他说。
沈清辞急了:“怎么还行?肉是生的!”
“没全生。”萧玦说,“就一点点。”
“一点点也不行。”沈清辞站起来,把那盘没熟透的饺子端走了,递给林总管,“重新煮一下。”
林总管接过盘子,脸上带着“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转身去了御膳房。
萧玦坐在桌前,筷子还举着,盘子里空了。他看着沈清辞,沈清辞气鼓鼓地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陛下怎么什么东西都敢往嘴里塞?”沈清辞说。
“你包的。”萧玦说,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沈清辞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林总管把那盘重煮的饺子端回来了。
这次熟透了,但皮煮烂了,馅也散了,几个饺子粘在一起,卖相更惨了。沈清辞看了一眼,没让萧玦吃,把他按在御膳房那盘饺子前面。
“吃这个。”沈清辞说。
萧玦看了看他那盘煮烂的,又看了看御膳房那盘整齐的,拿起了筷子,夹了一个御膳房的。
沈清辞自己把那盘煮烂的饺子端过来,一个一个夹着吃。皮破了,馅散了,蘸了醋和蒜泥,味道其实还行。
他吃了半盘,抬头看见萧玦在看他。
“看什么?”沈清辞问。
萧玦没回答,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
窗外起了风,吹得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桃树晃了晃。屋里很暖和,火盆里的炭烧得正旺,桌上的饺子和醋冒着热气。
沈清辞把最后一个煮烂的饺子吃完,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吃完饺子,林总管端了一壶温好的黄酒上来。沈清辞倒了两杯,一杯递给萧玦,一杯自己端着。
“冬至快乐。”沈清辞说。
萧玦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两个人都没一口闷,慢慢地喝。酒是温的,不辣嗓子,顺着喉咙下去,暖洋洋的。
“以前在太傅府,冬至都是父亲陪着过。”沈清辞端着酒杯,看着杯里的酒,“母亲在的时候,还会做桂花糕。她做的桂花糕比御膳房的好吃。”
萧玦没说话,听着。
“母亲走了以后,父亲就不怎么过冬至了。饺子照吃,酒照喝,但不像以前那样张罗了。”沈清辞喝了一口酒,“臣问过他,他说‘过节是活人的事,你娘不在了,过不过都一样’。”
沈清辞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把杯里剩下的酒喝完,又倒了一杯。
“臣那时候不懂。”他说,“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萧玦看着他,没说话,把自己杯里的酒喝了,沈清辞给他续上。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你一杯我一杯,慢慢喝着。窗外的天早就黑了,凤仪宫的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烛火轻轻晃。
“陛下,您小时候冬至怎么过的?”沈清辞问。
萧玦端着酒杯想了想:“跟父皇母妃一起过。母妃会包饺子,父皇会喝酒。朕和景瑜在边上闹,被母妃赶出去。”
沈清辞忍不住笑了一下:“王爷小时候闹吗?”
“闹。”萧玦说,“比现在闹。”
沈清辞想象了一下小时候的萧景瑜在皇宫里跑来跑去的样子,又笑了一下。
“后来母妃没了,父皇不怎么过冬至了。”萧玦的语气不咸不淡,“朕和景瑜一起吃饺子,吃完各回各的住处,没什么意思。”
沈清辞看着他,萧玦低着头看杯里的酒,脸上没什么表情。
“现在有意思了。”沈清辞说。
萧玦抬起头看着他。
“现在有臣陪着。”沈清辞说完就低下头喝酒了,没看他。
萧玦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嗯。”他说。
窗外的风大了,吹得窗棂哐哐响。林总管进来把窗户关严实了,又往火盆里加了几块炭,退了出去。
屋里暖了起来。沈清辞把外袍脱了,只穿着中衣,袖子挽起来,露出一截手腕。
萧玦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自己那杯酒喝了。
“陛下,您说冬天是不是专门用来喝酒的?”沈清辞问。
“不是。”
“那是什么?”
“是用来等人的。”萧玦说。
沈清辞愣了一下。
“外面冷,人就不爱出门,待在屋里等人回来。”萧玦的语气很平淡,“回来了,关上门,外面的冷就跟你没关系了。”
沈清辞端着酒杯,看着杯里琥珀色的酒,没说话。
他想起了很多个冬天的夜晚。以前在太傅府,他等父亲回来。
父亲回来晚了,他就站在门口等,冷得跺脚,但就是不肯进屋。后来入了宫,他等萧玦回来。
萧玦忙,有时候等到半夜,他就在灯下看书,看不下去了就发呆,发着呆听见脚步声,就知道人回来了。
等的人回来了,关门,外面的冷就跟他没关系了。
“陛下说得对。”沈清辞说,“冬天是用来等人的。”
萧玦看着他,沈清辞低着头,把杯里的酒喝完了。
酒喝完了,饺子也吃完了。林总管进来收拾了桌子,又添了一壶茶,退了出去。
萧玦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沈清辞端着茶杯慢慢喝着,偶尔看一眼萧玦,看他是不是睡着了。
“陛下,累了就去榻上休息吧。”
话音刚落,萧玦忽然倾身过来,将他手里的茶盏抽走,搁在案上。瓷底碰着紫檀木,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沈清辞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经被他握住,整个人被带得往前一倾,膝盖磕在椅侧,还没站稳,萧玦已经揽住他的腰,将他按进怀里。
他下意识撑住对方的肩,掌心贴着衣料下温热的胸膛,能感觉到那心跳平稳,一下一下,和方才叩扶手的节奏一模一样。
“陛下……”他声音压得低,尾音有点发软。
萧玦没应,只是低头,鼻尖蹭过他耳侧,呼吸拂在颈间,带着茶盏里残留的温热气息。
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脊背慢慢往下,指节抵在腰窝处,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沈清辞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下沉了沉,被稳稳托住。
他仰起头看他,萧玦眼睛半阖着,眸色沉得像墨,眼底却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亮得有些灼人。
“不是说休息吗?”萧玦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我们一起。”
沈清辞咬了一下下唇,没说话,只是将额头抵在他肩窝里,轻轻蹭了蹭。
萧玦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是从喉间溢出来的。他扣着腰的手收紧,将他整个人抱起来,往内室走。
沈清辞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脸颊贴着颈侧,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沉稳有力。
帷幔被拨开又落下,外间的光被遮了大半,只剩帐顶透进来一层朦胧的暖色。萧玦将他放在榻上,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沈清辞仰躺着看他,萧玦俯身撑在他上方,发丝垂下来,扫在脸颊上,痒痒的。
“陛下……”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比方才更轻。
萧玦低头吻下来,先是唇角,然后是唇珠,最后才含住他的唇。
吻得不急,带着点试探的意味,舌尖轻轻描摹他的唇形,像是在确认什么。
沈清辞闭上眼,手指攥住他衣襟,指节微微泛白。
萧玦察觉到了,吻得深了些,舌尖探进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他被迫仰起头,后颈抵在枕上,呼吸被尽数吞没。
帐外不知何时起了风,窗棂被吹得轻响,像是有人在远处叩门。
萧玦抬起头,拇指擦过他湿润的唇角,目光落在他微红的耳尖上,停留了片刻。
“怕了?”他问。
沈清辞摇头,伸手勾住他的后颈,将他拉下来。
这一次是他主动。
萧玦怔了一瞬,随即低笑出声,那笑声闷在唇间,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纵容。
他翻身将他压在身下,手掌垫在他后脑,避免他磕到床柱。另一只手解开他衣带,动作依旧不急不缓,像是在拆一封写了很久的信。
沈清辞闭上眼,感觉到指尖划过锁骨,停在心口处,感受着那急促的心跳。
“跳得这么快。”萧玦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沈清辞没理他,只是将脸埋进他颈窝,鼻尖抵着跳动的脉搏。
萧玦不再说话,低头吻他的颈侧,一路往下,唇瓣贴着皮肤,留下浅浅的痕迹。
他的身体微微发颤,手指攥紧身下的锦被,指节泛白。
萧玦察觉到了,停下来,抬头看他。
沈清辞睁开眼,眸子里蒙着一层水汽,像是刚哭过,又像是被风吹的。
“陛下……”他声音哑得厉害。
萧玦吻去他眼睫上的湿意,然后低下头,将他整个人拥进怀里。
帐内很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窗外风声渐歇,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榻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沈清辞靠在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着圈,画到一半,被握住。
“别闹。”萧玦声音低哑,带着事后的慵懒。
沈清辞弯了弯嘴角,将脸埋进他颈窝,闭上眼。
萧玦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手臂收紧,将他牢牢圈在怀里。
“明年冬至。”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清辞没应,只是往他怀里钻了钻。
萧玦低笑一声,不再说话,只是抱着他,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
帐外月色正好,帐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顶,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