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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温书第16章 瘦了
70 段

第16章 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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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言已经有十二天没有去东宫了。

送走母亲那日,他在城门口站了一会儿。温婉的马车已经看不见了,官道上只剩下两道浅浅的车辙,延伸到远处,被正午的阳光晒得发白。他转身回城,一路走得很慢,像是要把这十二天落下的步子一步一步补回来。

第二日清晨,他换了朝服,出了门。

往东宫的路他走了十年。他认得每一块砖石,认得每一棵树的形状,认得转过那道宫墙之后会看见什么样的光影。但今天走在这条路上,他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切 —— 像是在梦里走过千百遍,醒来之后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真的站在这里了。

东宫的大门开着。

他穿过前院,绕过影壁,走上那条长长的回廊。回廊的尽头就是书房。行至门前,门扇虚掩未闭。

太子倚着窗边矮案立着。太子倚着窗边矮案立着,不是坐在案前看书,不是伏在桌上写字。背对着门,目光牢牢锁在院中空秃的槐树上。

温言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叩了叩门框。

太子转过身。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门框上,然后移到温言的脸上。那个过程很慢,慢到温言觉得他是在确认什么 —— 确认来人是谁,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太傅。” 太子说。

“殿下。” 温言行了一礼。

没有多余的话。太子走回案前坐下,温言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案上清茶温好,书卷依序规整摆放,和从前规制无二,却处处透着违和。

温言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同,也许是茶的温度,也许是光线的角度,也许只是他自己心里有了一道裂缝,看什么都觉得不对劲。

温言翻开书卷,开始讲课。

他讲的是《论语・里仁》——“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

太子低下头,记笔记。

他的字迹仍是自己亲手教出的笔体,构架方正,笔力沉稳,较之年少愈发内敛圆熟。顺着经文里一个 “仁” 字落笔,过往零碎记忆悄然漫上来。

早年太子写此字总收笔歪斜,他几番提点,后来索性放任,反倒自成气韵。如今落笔四平八稳,再无半分随性斜锋。

温言收回视线。

“殿下,这一段 ——”

“太傅。” 太子打断了他。

温言抬起头。

太子没有看他。他低着头,目光落在纸面上,手里的笔还握着,但没有写字。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什么。

“没什么。” 他说,“太傅继续。”

温言看着他。

太子始终没有抬头。

温言低下头,继续讲课。但他心里一直在想,太子刚才想说什么。

课讲完了。

温言合上书卷,站起来。太子也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张案几。案几上摆着两盏茶,一盏已经凉了,一盏还温热。

温言想说话。想说 “殿下瘦了”,想说 “眼下的青黑是怎么回事”,想说 “这十二天里,臣每天都会想起殿下”。但他看着太子的脸,发现太子的嘴唇动了动,又抿住了 —— 和他一样,有话想说,说不出口。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

谁都没有先开口。

窗外那棵槐树的枯枝被风吹动,枝桠轻叩窗棂,细碎声响断断续续。像有人在敲门,又像有人在催。

最后是太子先移开了目光。

“太傅回去吧。”

“殿下也 ——”

他顿住了。

也什么?也早点休息?也注意身体?也瘦了?

哪一个都不该他说。哪一个说出来,都会让这个已经脆弱得快要碎掉的局面再添一道裂缝。

“臣告退。”

他转过身,走出书房。

回廊很长。行至半途,脚步倏然顿住。四下静谧,身后并无呼唤之声,伫立片刻,终究抬步继续前行。

温婉端着汤进来的时候,温言正坐在书房里发呆。没有看书,没有写字,手里也没有拿手炉。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的夜色。

“哥,汤来了。”

“暂且搁在一旁。”

温婉把汤放在桌上,看了他一眼。

“今天去东宫了?”

“嗯。”

“见到太子殿下了?”

温言顿了一下。

“…… 嗯。”

温婉没有再问。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哥,汤趁热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知道了。”

门关上。

温言揭开盖子,汤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不清为什么,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把那碗汤喝完了。

一滴不剩。

阿九走进东宫书房的时候,太子仍立在方才窗边原处。

“殿下。”

“他尽数都喝了?”

“喝了。温大人把汤喝完了。”

“还有呢?”

“温大人走的时候,在回廊上停了一下。”

“停了多久?”

“片刻光景,并未久伫。”

太子从窗前走回案前,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把纸揉成一团。

他捡起那团纸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又拿起来,展平。纸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了,但还能看清 ——

“先生,今天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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