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一夜风起,惊雷暗涌。
边关大捷的喜报尚且温热,皇城金銮殿上,却已然掀起了一场颠覆朝野的惊天变局。
早朝之上,百官列立,气氛凝滞得让人窒息。
李崇远身着朝服,步履从容踏上丹陛,立于众臣之前。
“诸位臣工,今日传先帝遗命,昭告天下!”
他抬手示意,身后宗室老臣即刻上前,高举一卷伪造遗诏,当众展读。
“太子妃李氏,昨夜诞下皇家嫡长孙,血脉正统,天命所归。先帝早有遗命,皇嗣降生,当立幼帝,承继大统!”
话音落下,满朝哗然。
太子妃久无身孕,且新帝离京已久,突然诞下嫡孙,太过蹊跷。
可无人敢率先质疑,一众依附李崇远的宗室纷纷出列,躬身附和。
李崇远冷眼压下满堂纷乱,语气陡然凌厉。
“当今陛下,常年嗜杀,性情暴戾,更是听信谗言,构陷肱骨忠臣温言,令其蒙冤惨死天牢,朝纲败坏,寒尽天下人心!”
“如此失德之君,何以坐镇九五,统领山河?”
他振臂一呼,字字狠绝。
“今日遵先帝遗命,废黜今帝,拥立嫡孙幼帝登基,宗室辅政,重整朝纲!”
满朝文武大半噤若寒蝉、畏惧强权。
三名老臣毅然出列,跨步站至大殿中央,脊背挺直,神色凛然,当众厉声驳斥。
为首的礼部太傅须发皆白,手握朝笏,怒目直视李崇远。
他声震大殿:“李相荒谬!天大的笑话!”
“陛下亲征边关,平定叛乱、稳固山河,护天下百姓安宁,何来失德之说?温大人蒙冤入狱,本就是朝堂冤案,是你一手构陷,如今反倒颠倒黑白、污蔑君上!”
另一侧的御史大夫紧随其后,字字铿锵:“太子妃久无孕育,朝野皆知,今日突然谎称诞下嫡孙,纯属弄虚作假!伪造先帝遗诏、擅议废立,是为欺君!围困皇城、谋逆废君,是为叛国!李崇远,你狼子野心,天地可鉴!”
最后一名户部侍郎拱手跪地,叩首死谏:“臣绝不承认伪帝伪诏!臣宁死,不附逆贼!”
三人接连死谏,声声刚烈,打破大殿死寂。
李崇远面色骤然沉冷,眼底杀意毕露,脸上虚伪的从容尽数褪去。
他冷眼扫过三人,语气阴狠冰冷:“不识时务,冥顽不灵。”
“如今大势已定,尔等执意阻拦,便是同谋叛逆!”
他当即抬手下令,殿外待命的铁甲卫兵即刻冲入大殿:“拿下!”
铁甲卫兵一拥而上,死死扣住三位忠臣。三人毫无惧色,奋力挣扎,依旧高声怒骂逆臣贼子,字字泣血,不改忠骨。
“将此三人打入天牢,严加囚禁,无令不得探视、不得释放!”李崇远冷声下令,手段狠厉。
三位忠臣被强行拖拽出殿,怒骂声渐渐远去。
大殿之内再度死寂,余下百官彻底被震慑,无人再敢有半分异议。
城外号角骤然响起,苍凉刺耳。
李崇远私调的京畿藩兵,已然尽数入城,重兵围守皇城内外。
一朝风云骤变,昨日还是盛世凯旋,今日便是朝堂颠覆,京城彻底换了天地。
皇城城楼之上,风声猎猎。
赵凛一身铠甲,手握长刀,立在城头,眼底凛然肃穆。
他早已察觉京城异动,连夜整肃麾下仅存的皇城精锐,紧闭四门,死守不退。
不多时,城下传来喊话声,李崇远的亲信立于阵前,高声劝降,字字诛心。
“赵将军!事已至此,何必愚忠!”
“新帝凉薄无情,连誓死辅佐他、陪他坐稳江山的温大人都护不住,眼睁睁看其蒙冤惨死天牢!这般君主,不值得你舍命效忠!”
“如今宗室拥立正统,大势已定!将军开城归降,可保自身功名、保全麾下将士性命,何苦负隅顽抗,落得身死名裂的下场?”
城头之上,赵凛闻声,眼底无半分动摇,只剩冰冷决绝。
他抬手取出一枚鎏金虎符,高高举起。
赵凛声音冷硬如铁,响彻城头:“末将只认陛下虎符!”
“虎符在此,陛下未下撤守之令,赵某便死守皇城,至死不退!”
劝降之人面色一僵,再也无话可说。
下一秒,叛军攻城号角轰然吹响!
“攻城!”
数万藩兵蜂拥而上,黑压压一片扑向皇城城墙,云梯架起,箭矢如雨,密密麻麻的黑箭破空袭来,铺天盖地砸向城头守军。
滚木、擂石、火油,尽数从城头倾泻而下,血肉与砖石碰撞,惨叫、嘶吼、兵刃交击之声交织一片。短短数个时辰,城墙之下,尸骸层层堆积,鲜血浸透砖石,染红了整段护城河畔。
血战不休,从白昼杀至深夜。
赵凛始终立在城头最前线,亲自督战,未曾后退半步。
一支冷箭骤然从斜侧破空而来,力道凶悍,精准刺穿他的左肩。
亲兵大惊,快步上前扶住他:“将军!您中箭了!快下城楼包扎休整!”
赵凛猛地抬手,用力推开亲兵,牙关紧咬,硬生生扛住剧痛,冷声喝止:“不必!”
他咬牙拔下箭矢,任由鲜血喷涌,随手撕下战袍布条草草缠住伤口,继续挥刀斩杀攀上城头的叛军。
未过多久,一名叛军精锐借着乱势冲上城头,长刀劈砍,利刃划破空气,重重落在他右臂之上。
铠甲碎裂,皮肉外翻,鲜血瞬间染红半边身子。
亲兵再次上前,声音带哭腔:“将军!撑不住了!再这样下去您会没命的!”
赵凛身形摇摇欲坠,却依旧死死站稳,眼底是绝不妥协的执拗:“陛下还没回来……皇城不能破。”
只要他尚有一口气在,城门便绝无失守的可能。
又是一日血战落幕。
城头尸横遍野,残兵寥寥,所剩无几。赵凛浑身浴血,战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干结发黑,周身布满深浅不一的伤口,狼狈至极,却依旧笔直立在城楼之上。
城下叛军层层合围,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声势滔天。
李崇远立于叛军高台之上,居高临下,再次派人上前喊话。
“赵凛!冥顽不灵!”
“如今你麾下将士死伤过半,城内粮草将尽,外援断绝!再执意死守,待我大军破城,城内所有守军,尽数诛杀,不留活口!”
“开城投降,尚可留一线生机!”
城头之上,赵凛默然无声,未发一言。
他缓缓俯身,抓起城头残破的战旗,用尽最后力气,将旗杆狠狠扎进城墙砖石之中。
烈风卷起残破战旗,烈烈作响。
赵凛单手扶着旗杆,浑身浴血,孤身伫立残旗之下,死守这最后一方皇城土地。
千里之外,京畿要道。
新帝亲率凯旋大军,行至京城外围,前路骤然被堵死。
李崇远早有部署,抽调藩兵精锐封锁所有入京要道,层层设防,截断大军入城之路。
亲兵策马疾驰至驾前,沉声禀报:“陛下!李崇远已封锁全部入京要道,前方叛军布防严密,壁垒坚固。若正面强攻,最少需要三日才能攻破防线,打通入城通路!”
三日。
皇城孤立无援,赵凛孤军死守,多拖一日,便多一分凶险。三日之久,城内早已弹尽粮绝,根本撑不住。
他喉间发紧,字字沉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三日?朕等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