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光景,御书房偏殿设了小小的书案,温言正握着小皇子的手,一笔一画教他练字。
洛燃立在门廊,静静望着内里一幕。
温言眉眼松弛柔和,声音轻缓:“慢些,手腕稳住,写错了无妨,我们重新来。”
案边摆着温言亲手备好的蜜糕暖茶,小孩写得乏了,脑袋一歪靠在温言臂弯撒娇,温言抬手顺了顺他的发顶,笑意浅淡真切。
如今温言待他早已缓和许多,只是这般毫无保留、肆意纵容的软意,只独独给了这孩子。
入夜,洛燃查验课业,纸上字迹潦草凌乱,小皇子白日偷跑追秋叶,心思全然不在书本之上。
洛燃脸色沉下,罚他庭院青石阶跪两个时辰,次日加抄十遍典籍。
小皇子眼圈瞬间通红,膝盖贴上冰凉石阶,委屈得肩膀发颤。温言瞧着心底不忍,主动移步走入主殿。
洛燃独坐案前,神色沉沉。
“陛下,孩子年纪尚幼,青石寒凉,长跪伤身。不必罚得太重,臣之后定会督促他加倍用功。”温言语气舒缓平和,摆出好好商量的姿态。
洛燃抬眼,目光落在他带着暖意的眉眼上,开口带着一丝别扭:“你对他倒是耐心十足。”
温言微怔,只当他不悦自己护着皇子,平静解释:“他只是个年幼孩童,严教之余,总得多些宽待。”
洛燃没再多刁难,松口让步:“责罚减半。”
见温言还伫立在此,洛燃挑眉看他。
温言略有迟疑,硬着头皮道:“小皇子白日贪玩,还未用饭。”
洛燃起身,不赞同如此溺爱,“你……”转瞬又坐回案边,“罢了,去吧。”
时隔几日,城中秋市热闹,满街糖画杂耍。小皇子一早赶完所有课业,满心盼着出宫闲逛,却被洛燃以秋风寒凉、不宜贪玩驳回。
小家伙蔫蔫地跑到温言身侧,攥住他衣袖央求:“太傅,我功课全都做完了,父皇还是不准我出去,我就想去看看糖画,绝不会耽误晚间温习。”
温言抬手轻拍他后背安抚:“莫急,我去同陛下说说。”
他再度踏进主殿,说明来意:“陛下,小皇子课业已然尽数完成,并无拖沓。秋日光景正好,短暂出宫散心无碍,臣会全程看顾,绝不误了功课。”
洛燃看向他,语气里的别扭更明显几分:“但凡这孩子开口,你事事都肯替他周旋。”
温言淡淡作答:“虽说是皇子,毕竟也是个孩子,该尽的本分他做完了,些许消遣并不过分。”
洛燃无奈松口,“准许你们午后出宫半个时辰。”
次日,温婉以郡主身份入宫探望。她早已将嫡幼子过继给洛燃,录入皇家玉牒。此刻静立廊下,看着兄长耐心陪自家孩儿读书说笑,心中又欣慰又酸涩。
这座困住温言半生的深宫,唯有这个孩子,能多给他一丝慰藉。
夜深人静,殿内只剩二人。
洛燃沉默半晌,抬眼望着伏案整理书卷的人,嗓音低沉:“你待他倒是事事包容,半点脾气都舍不得有。”
温言整理书卷的指尖微微一顿,终于察觉他这点别扭心思。
他抬眸,望着帝王沉郁的眉眼,低低失笑一声,语气轻软,带着几分迁就的哄意:
“跟孩子置什么气。”
他目光静静落在洛燃身上,字句极淡,却恰好熨平所有酸涩:
“我只是对孩童宽容些。待你,和旁人从不一样。”
洛燃闻言一怔,郁结许久的闷气,竟被这两句轻描淡写的话,尽数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