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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第二个醉的是兵部侍郎赵崇山。他端着酒杯摇摇晃晃走到牧欺尘席前,非要敬一杯赔罪酒——为的是三月前牧欺尘初入宫时他在朝堂上骂他是“阶下囚般的贡品”。
33 段

第二个醉的是兵部侍郎赵崇山。他端着酒杯摇摇晃晃走到牧欺尘席前,非要敬一杯赔罪酒——为的是三月前牧欺尘初入宫时他在朝堂上骂他是“阶下囚般的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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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欺尘端着奶茶看他,看这老学究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嘴角的奶茶渍还没擦净,便噗嗤笑了出来,以奶茶代酒与他碰了杯。赵崇山饮尽之后又郑重作了一揖,退回去时走错了方向,被何安以拂尘柄轻轻拨转了身。

牧欺尘自己也在喝。他喝的是马奶酒——贺兰铮托四方馆送来的,一共两囊,说一囊敬腊祭,一囊留到开春。他拆了第一囊的泥封,以银刀将囊口的松脂挑开。

酒液倾入杯中时是乳白色的,微微发青,像融化的玉石。他端起来抿了一口,酸的,带着马奶特有的膻。又抿了一口。又抿了一口。一杯很快见了底,又斟一杯。

沈修凌的手从御座旁伸过来,覆在他的杯口上。

“少饮,后劲大。”

牧欺尘偏过头看他。琥珀色的眸子被酒意熏得水光潋滟,眼角泛着一层极淡的红,像被霜打过的杏花瓣。

“没事,不烈。”他将沈修凌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我小时候在可汗大宴上,一个人能喝一囊呢!”

他掰到第三根手指时,沈修凌反手将他的手指攥住了。“那是以前。”

说着,他将酒杯从牧欺尘手中取走,放到御案另一侧。

牧欺尘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手,又看了看被沈修凌攥住的手指,然后将沈修凌的手翻过来,低头看着他的掌心。

烛光下,那道被纸页划出的旧痕已淡不可见,但两排箭疮齿痕的淡粉色伤疤清晰如昨。他以指尖在那两排齿痕上缓缓蹭了蹭,蹭的时候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像梦游般的笑意。

“你的手,怎么比我的大?”他将自己的手贴上去,掌心对掌心,指尖对指尖。

他的指尖真的比沈修凌的短了一截。

“小时候阿妈说,手大的人心大。心大的人能装下很多事。”他打了个酒嗝,继续笑道,“你的心一定很大。装得下青狼坡,装得下燕山隘口,装得下那一百零七个萧氏钉子的名字。”

他将两人贴在一起的手翻过来翻过去地看,最后嘿嘿一笑,“也装得下我。”

沈修凌的手微微收紧。

何安在阶下将拂尘换到左手,用右手在身后悄悄打了个手势。殿中伺候的宫人们便无声地退了出去。叶昭仪放下酒杯,对青禾低语了两句。青禾便快步走向殿门,将槅扇轻轻合拢。

牧欺尘浑然不觉。他将沈修凌的手拉到唇边,用自己的拇指抵住他的拇指,两枚拇指的指腹贴在一处——他的指腹上那枚淡成月白色的血染指纹,与沈修凌拇指上那两排齿痕,正正相对。

“你知道我叫什么吗?”他抬眼。

“牧欺尘。”沈修凌的喉结上下滚了滚,顺着他道。

“不对。”牧欺尘摇头,摇得幅度大了些,整个人微微晃了晃。

“在北狄,他们不叫我牧欺尘。牧是阿妈的姓。可汗给我起的名字叫阿古拉。是苍狼的意思。”

他将“阿古拉”三个字用北狄话念了一遍,然后笑了,那笑容与在草原上驯服烈马时的恣意张扬一模一样。

“可我不喜欢苍狼。苍狼是畜牲,吃人的。我喜欢阿妈起的名字。牧欺尘——牧是阿妈的姓,欺尘是阿妈给我起的字。她说,尘儿,你这辈子要欺负的人只有一种——就是欺负你的人。嘿嘿嘿……”

他将沈修凌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隔着月白袍子,隔着中衣,沈修凌感觉到那底下的心跳——砰、砰、砰,被酒意蒸得滚烫。

“我没有欺负过你。”沈修凌紧了紧手指,声音有些沙哑。

“你欺负过。”牧欺尘将他的手又按紧了一分,按得他手掌底下那颗心脏的搏动几乎要透过衣料震到他的骨节上。

“你罚我抄宫规。我抄了。你罚我禁足。我禁了。你蝎子也收了,地道也通了,桂花清露也喝了,杏花糕也吃了,每块糕背面还都刻着‘平安’呢!你吃了那么多块平安,却不告诉我你发热。你骗我。”

他说着,声音忽然低下去,像一只将头埋入翅下的鸟,最后几声啁啾被羽毛吞没。

“欺尘……”沈修凌轻轻唤他。

他醉了。

马奶酒的酒意是慢慢渗出来的,渗到最后便像一汪被地热烘着的泉水,从脚底涌上来,漫过膝盖、腰际、胸口,然后忽然决堤。

牧欺尘决堤的方式就是忽然松开沈修凌的手,转过身去,将头抵在御座的扶手上,面朝椅背,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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