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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第78章 阵前射杀先锋大将,故国对决血染征袍(上)
73 段

第78章 阵前射杀先锋大将,故国对决血染征袍(上)

73 段

六月十四,乌兰淖尔的红柳城在晨曦中显出了它真正的獠牙。

青狼的三座瓮城在连日沉寂之后同时打开了城门——竟一改先前试探与袭扰的战术,发起了正面总攻。

北狄右翼万户巴图率两万骑兵从乌兰淖尔南线推进,左翼阿古达木残部六千人从杀虎沟北岸迂回,中路红柳城守军八千人由青狼亲自坐镇,以红柳蓑衣兵为前锋,硫磺火球为远程压制,三路并进,直扑朔州城下。

这是青狼在乌兰淖尔经营半年之后拿出的全部家底——三万四千骑兵,加上瓮城中随时可轮换的三千守军,近四万兵力如潮水般从盐碱滩上漫过来。马蹄踏碎了盐壳,扬起白花花的盐尘,远远望去,整片乌兰淖尔就像一面被敲碎的银镜。

魏国忠站在城头,陌刀拄地,望着城下铺天盖地的骑兵阵列,将魏氏陌刀阵排布于南门正面。

他的身后,萧继业正率三千陌刀手出城列阵于杀虎沟南岸,左翼便是牧欺尘新编的三哨新军,右翼则为魏朝颜亲率的五百火铳手。三军成犄角之势,正对巴图的两万骑兵。

牧欺尘策马立于新军阵前。他今日着了全副轻甲,玄色披风被朔风扯得猎猎作响,腰间那枚奔狼玉佩与黄羊骨哨并排悬着,马鞍前挂着段七姑削制的枞木小弩。

身后曹勇的三百陌刀手已全部将后手压低了半寸,茶玉英的猎弩兵将弩机平端,弩槽中的三棱锥箭镞在晨光下正泛着冷冽的铜绿——这些是南疆特制的毒箭,箭镞淬过银丝草与雷公藤的混合汁液,见血封喉。

巴图的骑兵在距朔州城五里处便停住了。两万骑兵列作北狄惯用的“雁行阵”,两翼突前,中军稍后,骑兵与骑兵之间仅隔一匹马身的距离。这是草原上最凶悍的冲锋阵型,一旦两翼率先接敌,中军便可趁敌阵脚松动时拦腰突入。

巴图本人立马于雁行阵的阵心,胯下一匹乌锥马,马颈上挂着三枚以人发编成的符结——那是北狄万户以上大将才可佩得的“狼鬃符”,每一枚符结都代表着一支被他亲手全歼的敌军。

两军对垒,朔风自草原深处呼啸而来,将杀虎沟的水面吹得皱如鱼鳞。

牧欺尘举起段七姑送给他的枞木小弩,弩臂上“段氏渡口”四字已被他的虎口磨得微微发亮。

他将弩机对准了雁行阵右翼最突前的一排骑兵——那一排是北狄骑兵中的“诱敌队”,以轻骑冲锋诱使敌军放箭,待敌军箭矢耗尽后中军重骑便可趁势碾压。

牧欺尘偏过头看向曹勇:“北狄的诱敌轻骑冲到多少步时放箭最佳?”

曹勇立刻答:“回牧帅,通常是一百步。”

牧欺尘摇头说那是平射距离,弧射的最佳射程是一百五十步。随即下令全弩阵将弩机仰角抬高半分。

巴图的诱敌轻骑开始冲锋。马蹄声从雁行阵两翼同时爆发,数百轻骑将马催到极速,骑兵们伏在马背上,以双腿控马,双手将弯刀横于身前。

他们冲到距新军阵前约一百五十步时,曹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百五十步,已超出寻常弩箭的有效射程至少三十步,通常军中绝不会在这个距离浪费弩箭。

但他咬牙忍住了,下一瞬,牧欺尘手中的那柄枞木小弩响了。弩箭破空,箭镞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一百五十步外的诱敌轻骑领头的那匹枣骝马被弩箭贯入左眼,战马惨嘶人立,将背上骑兵掀翻在地。

“放。”牧欺尘的声音淡淡,却压住了朔风。一百名猎弩手同时扣动弩机,弩箭如飞蝗般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弧线,然后像暴雨般砸入正在全速冲锋的诱敌轻骑阵中。

三棱锥箭镞贯入皮甲的声音沉闷而短促,战马中箭后的嘶鸣与骑兵坠马的惨叫混在一处,第一波诱敌轻骑在距新军阵前尚有一百步时便已倒下大半。

曹勇看得目瞪口呆——他竟从未见过弩箭能在这个距离将骑兵整排撂倒!

茶玉英在他身旁又将弩机仰角调高了半分,道草原上没有弩,北狄人只会射箭不会防弩,弧射的落点恰在骑兵冲锋时最脆弱的马颈与骑兵面门之间,平射打不穿皮甲,弧射往下落时箭头自上而下贯入,皮甲的缝隙便正好被撕开。

巴图在阵心望见第一波诱敌轻骑在距敌阵尚有一百步时便已溃散,面色陡然铁青。他还没有见过这种打法,弩机从敌阵中射出时不是平着飞过来的,而是从半空中落下来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红柳城的方向——青狼就站在瓮城箭楼上观战,却并没有下令鸣金。他便将右手高高举起,五指并拢,向下一劈。

那是全军冲锋的信号。

两万骑兵同时动了!马蹄声从低沉的闷雷骤然炸作一片连绵不绝的狂飙,雁行阵两翼向中央收拢,由雁行变锋矢。

巴图将全军最精锐的三千铁甲骑兵放在锋矢尖端,以铁甲重骑正面碾向新军的陌刀阵——北狄骑兵最不要命的打法,便是以重骑冲阵,不计伤亡,只要将敌军阵型撞出一个缺口,后续骑兵便可长驱直入。

曹勇咬紧牙关,将陌刀横于身前,刀锋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冷冽的银弧。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比他年轻的士兵们,丁阿六站在他右后方半步,那只缠着绷带的左臂在微微发抖,手中握的陌刀却稳如磐石。

他对这些年轻士兵们喊道:“记住牧帅教给我们的——弩阵放完后不要停,三段轮射,放完一排换一排,陌刀阵守住正面,弩阵封住两翼!”

他说话的声音很大,大到足以让身后那些老兵都听见,老兵们俱是一怔,也听出来了——这不是命令,是嘱咐。

曹勇这条命是青狼坡上捡回来的,但他从未在阵前对任何一个兵说过“不要停”——那是他刚从一个北狄人那里学来的口诀,此刻正被他在阵前亲自喊出来,声震三军!

铁甲重骑撞上陌刀阵的瞬间,整条防线像被一柄巨锤砸中了胸口。

第一排陌刀手以刀柄拄地,刀锋斜指马腹,重骑撞上来时马腹被刀锋划开,战马哀鸣跪倒,马背上的骑兵被惯性抛出去,在空中翻滚着落入陌刀阵后方。

茶玉英的猎弩手立刻补刀,以短匕刺入甲缝。第二排重骑紧随其后撞上来,曹勇站在第一排正中央,双手握刀,刀锋从一名北狄骑兵的腋下贯入,从锁骨穿出,拔出刀时刀身上还挂着一小片被削断的筋膜。

他大吼着让前排不要退,守住了,同时弩阵射两翼。

巴图见正面重骑冲阵未能撼动陌刀阵,立刻下令变阵。锋矢阵的尾部向两侧散开,骑兵从两翼包抄,意图绕过陌刀阵直取后方的猎弩手。

正面吸引,两翼包抄,合围绞杀——这正是北狄骑兵颇为擅长的战术。但牧欺尘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命丁阿六的第三哨守住后路,自己则翻身上马,带领曹勇的前哨陌刀手与茶玉英的中哨弩阵从南侧突入巴图右翼。

前哨的陌刀手们左手持藤牌格挡弯刀,右手以弧射之技将巴图的亲卫骑兵一一射落马下。

曹勇策马冲在最前。他的横刀在方才的重骑冲阵中被撞断了刀尖,此刻便以半截断刀反手背射,一箭贯入一名北狄百夫长的咽喉。百夫长喉间血沫涌出,弓弦在他手中崩断,脱手的白羽箭斜插入泥地。

曹勇冲过敌阵,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些紧跟他的老兵们——他们射过空中的每一支箭都带着那道熟悉的弯曲影子掠过头顶。

曹勇那只断过的右臂正握着半截断刀,刀尖指向巴图的中军大纛,喊出来的话却比任何一次都简明有力——“跟我冲!断刀也是刀!”

巴图的中军大纛开始动摇。他从未见过这样一支边军——陌刀手能在贴身肉搏中以短匕刺入红柳蓑衣的缝隙,弩手能将弩机平射与弧射交替使用,骑兵冲锋时后排的猎弩手能以三段轮射从陌刀手头顶弧射越过前排精确打击。

这种混编战法是他从未在北境见过的,三哨之间彼此交替掩护,陌刀守则弩箭攻,弩箭停则陌刀出,守中有攻,攻中有守。

他在阵心将大纛用力顿地厉声下令,让全军分成左中右三面,不惜一切代价冲开陌刀阵,往那个北狄叛徒所站的位置冲。

牧欺尘立马于新军阵前,将手探入怀中取出了那枚黄羊骨哨。他将骨哨含入口中,以十二岁驯服野马时的哨音吹响——三长两短。正是北狄近卫军的撤退信号。

巴图的中军骑兵中有不少是从可汗近卫军中抽调的老卒,听见这哨音下意识便勒住了战马。骑兵们面面相觑,不知是谁在阵中吹响了可汗近卫的撤退哨。

就在北狄骑兵阵脚松动的这一瞬,萧继业的三千陌刀手从杀虎沟南岸的埋伏中骤然杀出。那些陌刀手以青狼坡上练就的步法横掠而来,刀锋如林,层层推进。

巴图的右翼被曹勇的弩阵撕开缺口,左翼被萧继业的陌刀阵从侧面拦腰截断,中军动摇之际,魏朝颜亲率五百火铳手从城门冲出,直取巴图的中军大纛。

魏朝颜策马驰骋,陌刀横于身前,刀鞘上的“镇北”二字被硝烟熏得发暗。她的火铳手以三段轮射压制巴图的亲卫,铅弹穿过红柳蓑衣钉入骑兵胸甲,中弹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从马上栽倒。

她单骑突入巴图中军,举刀过顶,刀锋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冰冷的银光——劈纛。

六尺三寸陌刀从巴图中军大纛的根部横掠而过,刀锋切入铁力木纛杆,将整面狼头大纛从旗杆上生生劈了下来。纛顶的青铜狼头轰然坠地,砸起一片盐尘。

巴图望着自己那面被劈断的大纛,面色灰败如死。狼头大纛倒下,便意味着全军溃散。他拨转马头,在亲卫拼死掩护下向北逃窜,两万骑兵失去了指挥,溃兵如潮水般退向乌兰淖尔。

萧继业率三千陌刀手追杀十余里,斩首三千余级,生俘骑兵八百余人,缴获战马千余匹。

阿古达木残部在杀虎沟北岸望见巴图中军溃败,不敢再进,连夜拔营退回了乌兰淖尔。

青狼在红柳城瓮城箭楼上站了整整一个时辰,望着巴图溃败而归的残兵从盐碱滩上狼狈撤入瓮城。他没有说一句话,只将那张人皮舆图卷起来收入怀中,转身走下箭楼。

当夜,朔州城南大营的篝火烧了整整一夜。新军三哨的伤亡统计呈到牧欺尘案头时,曹勇正站在帐中浑身血污,左臂缠着绷带,右臂那条断过的旧疤被弩箭擦破了一层油皮,渗出的血已结了痂。

伤亡统计阵亡陌刀手三十二人,猎弩手十七人,伤者七十八人。以不满千人的新军硬扛两万骑兵正面冲击,伤亡未过百——曹勇报到最后一个数字,喉头忽然哽了一下。

他单膝跪地将右拳抵向左胸,声音沙哑,大声道:“末将这条命是被这把刀从青狼坡上捡回来的,牧帅若不嫌弃,末将便将这把断刀交给牧帅!”

牧欺尘双手接过那把断刀,刀尖已折,刀身上布满纵横交错的豁口。他将断刀轻轻搁在帅案上,笑道:“言重,我明日便让工部的随军匠人替曹百夫长重新淬火磨刃。”

曹勇猛地抬起头来,又飞速低下去,声音大得震天:“末将谢牧帅!”

六月十六,巴图溃败的消息传回京城。通政司誊抄的战报贴满了六科廊房的公告板,那些曾在廷议上说牧欺尘“以酷法凌逼边军”的御史们一个个都噤了声。

马文庆告病未朝,冯志雍在都察院廊房中将弹劾折子默默抽了回来。孙承宗在户部廊房拿着战报朗声大笑,笑声从户部传到了工部,从工部又传到了兵部。

崔衍之摘下老花镜向身边僚属连声说了两个“好”字,周祚昌在兵部将战报与牧欺尘前日发回的四角账军粮清册并排放在案头,满心感慨——

这仗不但打赢了,每一石军粮的去向也清清楚楚,连伤员多分了一碗荞酒都明明白白记在账上。

沈修凌在乾元殿将战报反复看了又看,读到“丁阿六十六岁,臂缠绷带,持陌刀阵前不退”,眼底钦佩与敬畏微微一漾。

他将战报折好放进那只紫檀木匣中,提起朱笔在战报末尾写了六个字——“甚慰。杏花已开。”然后命何安将这几个字以六百里加急送往朔州。

朱雀门前,秋月正蹲在石榴树下翻晒前几日采下的石榴花苞。

她将那些还未绽开便被风雨打落的花苞一朵朵拾进粗陶碗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何安的喊声——朔州打赢了,牧帅以千人破两万!

秋月跪在石榴树下将那只粗陶碗紧紧抱在怀中,片刻才抬起头来,那双眼睛却已被泪水洗得亮晶晶的。

她没有说什么,把何安递过来的那张字条接过来展开——上面是陛下的御笔,写着“杏花已开”。

她破涕为笑,低低道,杏花早就开过了,美人,要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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