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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第93章 御驾亲征龙旗招展,双雄联袂巧设奇谋(上)
49 段

第93章 御驾亲征龙旗招展,双雄联袂巧设奇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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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九,乌兰木伦河谷。

赫赤忽尔在帐中坐了整整一日。他面前的矮案上摊着那封以羊血写就的请愿书,羊血早已干涸成紫黑色的硬痂,边角已被反复摩挲得发亮。

帐外,术乂仓庚旧部的三位千夫长正与从漠南赶来的几个部落首领围坐在篝火旁,以牛角杯轮番灌着马奶酒。

酒气混着炙羊肉的焦烟在河谷上空弥漫不散,不少人以短刀敲击盾牌打着拍子,唱起了草原上那首古老的战歌。赫赤忽尔却没有喝酒。

他将高丽国王那封批着“待机而动”的回信翻来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然后用那只布满旧刀疤的右手将信纸按在矮案上,对身侧的亲卫下令:

“遣人去开城,告诉高丽王——乌兰木伦不用他待机了。八月十五月圆之前,高丽水师若能在鸭绿江口巡弋一日,乌兰木伦便将开城以北三处榷场的互市权永久划归高丽。他若不来,我们便自己打。打输了,乌兰淖尔的事与他无干;打赢了,辽东铁岭卫的屯粮分他一半。”

八月十一,高丽王京开城。国王盯着赫赤忽尔的信封。他立刻召来水师统制使问道:“鸭绿江口眼下大衍水师能有多少战船?”

水师统制使回话时额上已沁出细汗——周祚昌的水师巡弋半月未歇,五十艘快船轮番封锁江口,每船配备火铳手与弓弩手,另有从登州卫调来的三艘炮船压阵——高丽水师若正面冲突,胜算不足三成。

国王沉默良久,提起朱笔在赫赤忽尔的信上批了四个字:“摇旗即可。”他将信递给水师统制使,以极低的声音补充道:

“不必真打。八月十五当日,你率水师在鸭绿江口巡弋一圈即可。大衍水师若追,你便退;若不追,你便巡完便回。乌兰木伦要的只是一个‘高丽出兵’的名头——孤就给他们个名头也罢,但孤不傻,可不替他们死人。”

水师统制使双手接过批信退出殿门,国王忽然又唤住他,从案上拿起那只以檀木雕就的锦盒。盒中那支以高丽参须与东珠粉调蜜炼成的续命膏原是要送予朔州大营牧欺尘的,他用朱笔在盒盖上写了一个“退”字,然后将锦盒交与水师统制使——

“一并送去大营。有诚意些,就说孤体恤牧帅伤重,奉上薄礼。他若收了,你便说高丽愿从中调停;他若退回,你便什么也别说,回来便是。”

八月十二,西夏兴庆府。凉州、甘州、兰州三镇边军在封锁河西走廊后,将去岁青狼遣往西夏借道的最后一批北狄商队全部扣押。

商队中那名自称是青狼暗桩联络人的老者,凉州守将亲自审了他三日,从他口中掏出一件事来——青狼生前曾向西夏国王承诺,若北狄攻破朔州,便将凉州以西三处牧场划归西夏为酬。如今青狼已死,朔州未破,那三处牧场的承诺自然成了空头债。

但李崇宁并非毫无所得——他在青狼身上押的注虽已血本无归,此刻术乂仓庚旧部却主动将另一份筹码推到了他面前。

赫赤忽尔的密使在凉州榷场被扣押前,已将一封口信送到了兴庆府:西夏若肯出兵牵制凉州边军,乌兰木伦便将在战后将河西走廊三处榷场的互市权永久划归西夏。

李崇宁将密使的口信反复掂量了三日,最终提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允。但不派兵,只放行。”

他命凉州榷场的守军撤去对北狄商队的扣押令,任由那些商队带着从河西走廊收购的硫磺与硝石北上,然后将西夏边境的巡逻骑兵全部撤回城内,对外宣称“西夏严守中立,不涉北境战事”。

八月十三,朔州大营。沈修凌将高丽水师统制使拒于营门之外。何安捧着那只檀木锦盒小跑着送到营门时,沈修凌正在中军帐中替牧欺尘换药。

他将锦盒盖子上那行以朱笔写的“退”字盯了片刻,将锦盒轻轻搁在矮案上,对何安说了两个字——“原封。”

何安便将锦盒捧回营门交还高丽水师统制使,统制使双手接过,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锦盒揣入怀中,翻身上马,向开城方向驰去。

高丽王的如意算盘落了空——沈修凌不收高丽的药,便意味着大衍不接受高丽从中调停,也意味着高丽若再有任何动作,便不再是被“调停”的中间人,而是被视作敌军的参与者。

水师统制使策马驰过鸭绿江,江面上周祚昌的炮船正在列队巡弋,船舷上的火铳手们望着他单人匹马从北岸驰过,却并没有放铳。

八月十五,夜。乌兰木伦河谷中篝火骤燃。赫赤忽尔将那面从白土坡战场上捡回来的苍狼旗挂在帐前,亲手将术乂仓庚被俘前遗落在狼泉故道中的那柄镶着鸽血红宝石的弯刀交给了术乂仓庚那年方十四的儿子别勒古台。

别勒古台接过弯刀,刀鞘上还残留着在白土坡被魏朝颜以陌刀劈裂的刀痕。赫赤忽尔单膝跪地,以右拳抵左胸,对少年行了可汗之礼——

“小主人,你父亲在狼泉故道被俘时,手中没有弯刀。他的刀是被青狼偷走的,他的人是被十九出卖的。今晚,乌兰木伦的勇士将以血替他找回这把刀本该饮够的血!”

别勒古台咬着下唇用力点头,握刀的手被刀鞘上的裂痕硌得微微发颤。赫赤忽尔站起身来翻身上马,将手中那柄弯刀高高举起,刀锋在圆月下划过一道冷冽的银光,指向东南方向——辽东铁岭卫。三千骑兵同时拉动缰绳,马蹄在月光下踏碎了河谷的寂静。

寅时末,铁岭卫的守军猝不及防。赫赤忽尔没有从正面攻打卫城,而是绕道城东那片枯死的芦苇荡,以轻骑从侧翼突入屯粮场。

屯粮场中堆积着去岁从朔州调来的军粮与尚未运走的断肠砂残渣,卫城守军不过三百人,仓促应战中被火铳与弩箭杀得溃不成军。

赫赤忽尔将屯粮场中的数千石军粮付之一炬,在火光中命人以弯刀在粮场木柱上刻下一行畏兀儿文——“此债未完。乌兰木伦。”

拂晓之时他率部撤回乌兰木伦河谷,沿途在盐碱地上留下了一串被马蹄踏碎的断肠砂陶罐残片,陶片上的毒绿在晨光下泛着恶毒的气息。

八月十六,消息传至朔州大营。萧继业将军报呈入中军帐,沈修凌正将胡太医新调的解毒药膏以指尖蘸了少许敷在牧欺尘肩胛处那道箭伤上,药膏触到创口时牧欺尘眉心轻轻拧了一下,随即便被他压了下去。

沈修凌将萧继业呈上的军报翻来覆去看过,在舆图上乌兰木伦河谷的位置一点,那道线沿河谷向东北延伸至辽东铁岭卫,又向北折回乌兰木伦——这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试探。

赫赤忽尔在以孤军快速袭扰丈量大衍的防线纵深,探明辽东边军在北境战事后的恢复情况。他的真实目标并非铁岭卫,他是在为下一步围攻朔州做侦察前哨,而这条线便是他的斥候轨迹。

沈修凌将舆图推给萧继业,下旨将裴长靖从乌兰淖尔调回朔州,余下兵力全部随萧继业北上乌兰木伦,留魏朝颜率火铳手留守朔州城头。

他说话间,何安已将他那件轻甲从帐壁上取下,甲胄上还沾着去岁在燕山隘口被流矢擦过的划痕。

牧欺尘没有说话,靠在引枕上望着他系甲。腰间箭伤在连日排异反应过后已开始生出淡粉色的新肉,胡太医说再过十来日便可下地走动,但眼下他却连翻身都要人扶。

他将那条被褥子揉得皱巴巴的薄被拉过肩头,忽道:“乌兰木伦河谷两侧都是红柳丛,赫赤忽尔在铁岭卫烧了军粮却没烧粮仓,他便是故意留下粮仓诱大衍分兵去守。若在粮仓驻兵,他便知朔州守军被抽走了多少。”

牧欺尘说话时右手无意识地将那枚奔狼玉佩在掌心里反复摩挲,玉面上奔狼逐日的纹路已被这动作盘出了一层温润的包浆。

沈修凌系完臂甲最后一根皮绳,转过身在床沿坐下。他将牧欺尘的薄被掖好,随后从怀中取出可汗赠送的那只老银药盒放在他枕边,盒中还有大半盒未用完的狼心膏。

御膳房新送来一篓杏花粉,是何安托驿使从京城带来的,皇后让青禾备了两篓,一篓送长乐宫做中秋糕,一篓托驿使送到朔州。“朕知道了,朕会小心,你好好养伤,等朕将赫赤忽尔从乌兰木伦河谷撵走,回来便给你蒸杏花糕吃。”

八月十七,沈修凌率萧继业、裴长靖及三千陌刀手北上乌兰木伦河谷。

队伍开拔时天色将明未明,他策马行在队伍最前,玄色轻甲外罩着那件临行前牧欺尘硬塞给他的旧披风,披风边缘被去秋燕山隘口的流矢撕破过又被秋月以极细密的针脚缝好了。

沈修凌一路向北,沿途经过白碱滩,滩上的盐壳还残留着兀术那场火海的焦痕,枯死的胡杨林在晨风中簌簌作响;经过狼泉故道,窄道两侧的土堤上红柳丛已抽出新枝,嫩绿的柳叶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光泽,而故道深处的卵石缝间仍嵌着被朔风风干的断刀碎片与碎裂的马蹄铁;经过白土坡,是可汗曾独立于老榆树下望着他最小的儿子提刀指着他喉咙的地方。

他没有停,双腿轻夹马腹,向乌兰木伦河谷方向疾驰。何安蹲在营门外的土灶前替他熬好最后一份随军携带的药膏,絮絮叨叨地对着灶火说话:“杏仁酪要放陈皮,不放姜。美人说姜辣嗓子,陛下您每次都忘。”

与此同时,中军帐内,胡太医已将第十七剂苍狼舌汤从药罐中滤出,以银匙舀了少许轻轻吹凉,递到牧欺尘唇边。

牧欺尘接过银匙自己舀着喝,喝完之后将空碗搁在枕边,用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将何安从京城带来的那篓杏花粉打开。

这粉是今秋新磨的,粉质细密而清甜,他将指尖探入粉中轻轻捻了捻,随后对何安道——“何安啊,蜜饯还在坛子里封着。等陛下从乌兰木伦回来,记得让刘师傅多备一笼蒸屉。”何安将篓子接过去抱在怀里,望着牧欺尘那张已恢复了几分血色的脸,使劲点头。

胡太医将最后一针银针从牧欺尘大椎穴上取下,针尾的艾绒已燃作灰白色。他低头看着针下那圈已退尽乌紫、转为淡粉色的创口边缘,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牧帅这条命,可是陛下从阎王手里一针一针抢回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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