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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第94章 御驾亲征龙旗招展,双雄联袂巧设奇谋(下)
61 段

第94章 御驾亲征龙旗招展,双雄联袂巧设奇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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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八,乌兰木伦河谷。

沈修凌的三千陌刀手在河谷入口遭遇了赫赤忽尔布下的第一道防线。

那些不是骑兵,也不是弩手,而是数以百计被铁链锁在木桩上的北狄牧奴。每个人腰间绑着浸透桐油的草捆,脚下堆满干枯的红柳枝。

他们被驱赶至河谷窄口最狭窄处,以身体组成一面人墙。赫赤忽尔立马于河谷上方一处凸出的鹰嘴岩上,将手中那面苍狼旗向下用力一挥。

数十支火箭从岩顶射下,钉入牧奴们腰间的草捆。火焰腾空而起,人墙在惨嚎中化为一堵火墙,将河谷入口封得严严实实。

萧继业在火墙前勒住战马。面具边缘被热浪烤得微微卷曲,他扫过火墙后方的地形——河谷两侧是高达数丈的陡峭石壁,壁上生着密不透风的红柳丛。

赫赤忽尔在石壁上方埋伏了弩手,弩箭的射界覆盖了整条窄口。正面强攻,陌刀手将会在火墙与弩阵的双重压制下伤亡过半。

“裴长靖!”他偏头唤了一声。裴长靖策马上前,将手中那柄加长陌刀横在马鞍前桥上。

萧继业以刀尖指向河谷东侧石壁:“你率五百人从东壁攀上去,把那些弩手给我捅下来。”裴长靖点头,将陌刀往背上一插,翻身下马,率五百陌刀手贴着石壁根部向东侧摸去。

萧继业自己则率五百人从正面佯攻,以藤牌结成盾墙缓缓推进,将弩手的注意力牢牢吸在河谷窄口。裴长靖的人从石壁东侧寻到一条被洪水冲刷出的干涸冲沟,沟壁陡峭而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他第一个攀上沟口,以陌刀刀尖凿入石缝作为踏脚,身后的陌刀手们一个接一个跟上,以刀柄为梯,以绑腿布为索,贴着鹰嘴岩的阴影无声无息地翻上了崖顶。

崖顶上的弩手正全神贯注地向下方萧继业阵中放箭,裴长靖便从他们身后发起了攻击。陌刀横扫,弩手们来不及转身便被刀锋从肩颈斜劈而下,弩机脱手坠入谷底,砸在火墙中溅起一片火星。

崖顶弩阵的溃灭让赫赤忽尔骤然失去了对河谷窄口的封锁能力。他厉声下令火墙后的牧奴们以身体填平窄口前那道壕沟,但萧继业的陌刀手已在弩阵哑火的间隙冲过火墙,刀锋与牧奴们腰间的铁链碰撞,斩断链环,将活着的人从火海中拖出来。

那些牧奴被铁链锁在木桩上不知多少日夜,双腿已溃烂见骨,他们被陌刀手拖出火海时,只能以仅剩的力气抓着陌刀手的甲袖,嘶哑地反复说着同一句草原话。

茶玉英蹲下身听了一遍,面无表情地译了出来:“他说他的部落在乌兰木伦以西,赫赤忽尔杀了他的族长,抢了他的马,把他锁在这里当柴烧。”

与此同时,河谷腹地。沈修凌率一千陌刀手正面迎击赫赤忽尔的主力骑兵。

赫赤忽尔将三千骑兵分作三股,每股千人,呈轮次冲锋之势,一波接一波地撞向陌刀阵。这便是北狄骑兵的轮番冲击战术——以快打慢,以多打少,直至将敌军阵型碾碎。

第一波冲锋撞上来时陌刀阵前排的老兵们以藤牌为墙、以陌刀为棘,稳稳扛住了冲击。第二波紧随而至,马蹄踏碎了第一波留下的尸首与断刀,陌刀阵被撞退了数步。

直到第三波冲上来时,沈修凌身侧一名年轻的陌刀手被一匹战马撞飞,整个人向后摔出丈余,藤牌脱手落在沈修凌脚边。骑兵从那个缺口中涌入,便将陌刀阵撕开一道口子。

沈修凌立刻翻身下马,捡起那面藤牌,左手将盾牌套在臂上,右手拔出那把去岁在燕山隘口替他挡过流矢的柘木御弓。他没有选择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以御弓连射三箭。

那第一箭钉入迎面冲来的骑兵左眼窝,箭镞从后脑贯出,骑兵从马背上栽倒,战马拖着尸首狂奔数步才停住。第二箭贯入另一名骑兵的咽喉,骑兵双手抓住箭杆,喉间血沫喷涌,身体从马背上歪倒。第三箭没有射人,而是射中了骑兵身后那匹战马的前蹄蹄筋。

战马惨嘶跪倒,马背上的骑兵被抛出去,落在陌刀阵前,萧继业飞速上前补了一刀。那道被骑兵撕开的口子便被沈修凌以三箭之力和一面捡来的藤牌硬生生堵了回去。

身后的陌刀手们望着天子以御弓与藤牌应敌的身影,忽然爆发出震天的呼喝,陌刀阵重新合拢,将所有涌入缺口的骑兵碾碎在刀锋之间。

赫赤忽尔在河谷上方望着那道合拢的防线,瞪着那个身穿轻甲、手持御弓的人,忽然用草原话厉声喝问身侧的亲卫:“那是谁?!”

亲卫还未回答,沈修凌已从箭壶中抽出第四支箭,箭镞对准了鹰嘴岩上那面苍狼旗。弓弦响处,白羽箭钉入旗杆,将苍狼旗从中间劈成两半。赫赤忽尔望着自己那面被劈裂的旗帜,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

激战从午时持续到黄昏。赫赤忽尔的三千骑兵在陌刀阵前折损近半,但他没有退。他要等一个人——别勒古台。

那个十四岁的少年正率五百骑兵从河谷北侧一处隐蔽的岔道绕到了沈修凌侧后方。此人从小在乌兰木伦河谷长大,对这片河谷的每一条岔道都了如指掌。他率骑兵从岔道中涌出时,沈修凌的侧翼只有不足百人。

萧继业第一时间察觉了侧后方的动静,但他却被正面赫赤忽尔的残存骑兵死死缠住,无法回援。裴长靖在崖顶上也望见了那支从岔道中涌出的骑兵,他率陌刀手从崖顶沿石壁滑降,滑到半途时石壁上的一块松动的岩石却被他靴尖蹭落,坠入谷底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赶到的时间还是差了片刻!

别勒古台的骑兵从侧翼撞入了沈修凌的防线!少年一马当先,手中握着那把镶着鸽血红宝石的弯刀,刀锋在夕光中反射划过。

沈修凌眉头紧蹙,拿御弓射出一箭,箭镞擦过少年的左肩,少年侧身一偏,却没有落马,将弯刀从右手换到左手,继续向前冲刺。

他的骑兵从侧翼撕开了一道比之前更宽更深的缺口。陌刀手们接连倒下,阵型的边缘开始溃散。沈修凌便将空了的御弓掷在地上,拔出那把刻着“修齐”二字的短匕。

而正在此时,河谷入口方向传来了另一种号角声。那号角声苍凉而悠长,是草原上传了数代的“苍狼号”——可汗!

可汗没有召集大军,他只带了蔑兀尔与五十名老怯薛。他立马于河谷入口,望着被火光映红的谷道,鹰嘴岩上那面被劈裂的苍狼旗,那少年正以左手握着弯刀向沈修凌冲去!

可汗将腰间那柄嵌着金狼头的佩刀缓缓拔出,以刀背猛击马股。战马长嘶,前蹄腾空,向别勒古台的方向疾驰而去。

可汗年迈,马术却仍是草原上最好的。他策马驰过火墙残余的焦木,驰过横七竖八的尸首,驰过被马蹄踏碎的弯刀与弩机,在别勒古台的弯刀距沈修凌只有丈余之遥时拦在了两人之间。

他以自己的金狼头佩刀格住了少年的弯刀。两刀相斫,爆出一串火星!他望着少年那双被仇恨烧得通红而尚未成年的眼睛,以草原话低声道:“孩子,放下刀。你的阿爸仓庚还活着,是十九替他求的情。”别勒古台大惊,握刀的手猛地一颤。

赫赤忽尔在鹰嘴岩上眼睁睁见可汗亲自拦住了别勒古台,整个人愣在原地。他身后那些原本还在轮番冲锋的骑兵们也一个接一个地勒住了战马。

可汗是老了,可汗如今势单力薄——但他们仍是可汗的兵!骑兵们很快将手中的弯刀垂下,将弓箭收回弓袋,将已冲到陌刀阵前的战马缓缓勒停。

赫赤忽尔瞪着一张张不再冲锋的面孔,望着可汗那双依然锐利的眼睛,忽然将手中弯刀用力掷在地上,随后翻身上马,率残存的亲卫骑兵向北逃窜入乌兰木伦河谷深处的丘陵之中。

八月廿一,白海子。可汗将金顶大帐中那张裂了纹的苍狼印重新以老银补好,然后遣蔑兀尔携金批令箭赴朔州大营。

他命蔑兀尔带去了三样东西:一份由他亲笔签署的讨逆檄文,宣布赫赤忽尔及其余党为叛逆,草原各部共讨之;一柄以老银新铸的狼头符节,作为可汗授权牧欺尘与沈修凌联兵讨逆的信物;还有一小袋以盐碱泉边泥土包裹的野芍药根块,附了一行口信——“你阿妈墓前的芍药,根还在。替孤带回去种在她的墓前,来年开了花,孤去看她。”

蔑兀尔将这三样东西双手呈与牧欺尘,退后三步,抚胸躬身——“可汗说,他累了,上不了马背替儿子打仗了。但儿子的仗便是老子的仗,他不能给儿子三万铁骑,只能给儿子一个名字。那名字便叫牧欺尘——不是那排行十九的代号,更不是北狄王庭的弃子,而是可汗承认的储君。这个名字,值三万铁骑。”

牧欺尘坐在床沿上,他如今已能勉强靠着引枕坐直身子。他将那袋裹着泥土的野芍药根块接过来,低头看着泥土中露出的那一小截嫩白的根须,沉默良久,才抬起头对蔑兀尔道——

“讨逆檄文我接了。赫赤忽尔的人头,我自己去取。这北狄王庭的储君还请可汗留给他的大儿子,至于名字可以留着。草原上的事,可汗百年之后让草原各部自己决定即可。”

他顿了顿,“这些根块……等我伤好,便去野芍药沟种。可汗若想去看花,便让他明年六月来。记得带上术乂仓庚——那家伙还欠我一匹马。”

蔑兀尔将牧欺尘的话一字一句带回了白海子。可汗听完之后,忽然笑了,笑得老泪纵横——他这辈子听过无数誓言,听过青狼的效忠,听过仓庚的请战,听过兀赤的绝不背叛。只有今天这几句才是大实话。

八月廿二,沈修凌从乌兰木伦河谷班师回营。他将赫赤忽尔溃逃后的河谷防线交与裴长靖驻守,自己便率萧继业及伤兵返回了朔州。

当他踏进中军帐时牧欺尘正歪在床沿上,用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将可汗送来的狼头符节翻来覆去地看,见他进来便将符节往枕边一搁——

“陛下!”牧欺尘笑道,“你终于回来了!”

沈修凌也笑:“朕回来了。如何了?”

牧欺尘撇撇嘴,直言道:“可汗说我这名字值三万铁骑。我看不值。名字是我阿妈起的,铁骑是草原的。他要拿别人的铁骑换我阿妈起的名字,这笔账我可不认。”

沈修凌在床沿坐下,将身上那件被汗渍与血渍浸透的轻甲解下来搁在案上,然后将他那只还在把玩符节的手捉过来,指尖轻轻按住他虎口上那道已褪成淡白色的弓弦旧痕。

“不认便不认。朕也不要他的三万铁骑。朕只看在你床头这罐续命参膏面上才不过多追究——今日少吃了没有?”

牧欺尘望着他,唇角轻轻弯起来,说欠可汗的马还没还,等伤好透了再去白海子,亲手挑一匹枣骝马还他。沈修凌将他那只手合在掌心中,轻轻答了一声好。

当夜,朔州大营的篝火重新燃起。曹勇将那条已能勉强抬起的右臂以麻布重新吊好,蹲在灶前替伤兵们分粥。

茶玉英将那柄猎刀上的血垢擦净,插回刀鞘,蹲在丁阿六身旁看他用还缠着绷带的手指笨拙地剥松子。

丁阿六剥了满满一小把松子仁,小心翼翼地搁在粗陶碗中,说要留给牧帅明日喝药后嚼嘴里的苦味。

魏朝颜将陌刀扛上肩头,在营门外站了片刻,望着乌兰木伦方向尚未散尽的硝烟,忽地扯起一抹坏笑,对身侧的亲卫道——“去告诉萧继业,他的陌刀阵还缺三百人。京畿大营的兵,我可替他练。”

何安将秋月从京城捎来的那篓杏花粉端进中军帐,搁在矮案上,又将刘师傅新熬好的一罐松脂糖浆从油布包裹中取出来放在旁边。

随后他立在帐帘外,低头看着手中那只青瓷药罐,罐中的白毛狼舌草汤已熬出不知多少剂,罐底都熬出了一层淡褐色的药垢。他轻轻将罐子抱在怀中,低声自语——师父,陛下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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