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砚辞指尖摩挲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的冷意未散,反倒翻涌着更深的掌控欲。
少年这点恃宠而骄的莽撞,既挑着他的规矩,也勾着他骨子里对这专属所有物的占有欲——
他要让苏慕屿刻进骨子里,什么是尊卑,什么是本分,谁才是能决定他一切的人。
他没再多言,只起身扣住苏慕屿纤细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将人拽了起来。
苏慕屿踉跄着跟着他的步子,还没从方才的惶恐里回过神,后背就重重撞在了内室的床沿上,冰凉的木棱硌得他后背一麻。
他抬头撞进王砚辞沉沉的眼底,瞬间慌了神,软着嗓子小声求饶:“家主……”
王砚辞俯身,高大的身影将他严严实实罩住,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
他连外袍都没脱,只松了领口的盘扣,玄色常服垂落,将两人之间的差距衬得愈发刺眼。
苏慕屿浑身发僵,耳朵竖得笔直,能清晰听见外间廊下下人轻缓的脚步声,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内室的门没关严,只垂着一层薄纱,稍大些的动静,外头就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忍不住走神,恍惚间想,若是家主的正妻在此,他断断不会这样不顾体面。
正妻是要与他并肩而立、撑得起王氏门楣的人,是要被敬着、护着,守着三媒六聘的体面的。
而自己,不过是个从嫡子书童爬上来的侍妾,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连这点难堪的折腾,都只能受着。
可念头刚起,他又慌忙掐灭——家主待他已经够好了,给了他安稳,护着他不被大公子折辱,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思绪刚飘远,下颌就被人用力捏住。
王砚辞眉头紧蹙,眼底翻着冷意,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瞬间将他的神思拽了回来。
苏慕屿疼得浑身一颤,赶紧收回心思,不敢再有半分分神。
他怕极了出声被外人听见,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把所有呜咽都咽进喉咙里,只敢泄出一点细碎的气音。
可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王砚辞抓住,毫不费力地背到了身后,一只手就将他两只手腕控得死死的,另一只手则扶着床沿借力。
“憋着干什么?”王砚辞的声音贴在他耳边,沙哑里带着命令,“叫出声。”
苏慕屿浑身抖得厉害,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只能从喉咙里溢出一点极轻、极碎的声响,像小猫呜咽似的。
“大声点。”
“我让你大声点,听不见?”
他被逼得没办法,只能稍稍放大了声音,可每一声都带着哭腔和克制,生怕越过那层薄纱,传到外间下人的耳朵里。
他心里又羞又慌,府里的下人本就看不上他这个没背景、靠着攀附家主上来的侍妾,若是被人听见这些动静,背地里还不知道要怎么嚼舌根,怎么笑话他不知廉耻。
……
事毕时,王砚辞只抬手理了理自己微乱的衣襟,玄色常服上除了几处不起眼的褶皱,依旧挺括周正,半点不损他世家掌权人的威严体面。
苏慕屿却浑身脱力,顺着窗沿软倒下去,直接瘫在了冰凉的青砖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伤处的疼意密密麻麻地往上涌。
王砚辞垂眸看着他蜷缩在地上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浅淡的笑意,用靴尖轻轻碰了碰他汗湿的胳膊,语气里带着上位者的戏谑与训戒:
“现在知道规矩了?下次再敢失了分寸,在人前忘了尊卑,就在外面这样罚你。”
苏慕屿连张嘴回应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睫颤了颤。
王砚辞没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就出了内室,门外立刻传来下人恭敬的问安,伴着他沉稳的脚步声,径直往书房去了——
他还有堆积如山的政务要处理,方才的缱绻与惩罚,不过是他闲暇时的一点调剂。
内室里只剩苏慕屿一个人,冰凉的地砖贴着他的皮肤,冷意顺着四肢百骸往骨头里钻。
他睁着眼看着头顶的帐幔,心里一阵酸涩。
从头到尾,王砚辞连衣服都没脱,只有他一个人,狼狈地瘫在地上,像个被用完就随手丢在一边的物件。
他清楚,这是王砚辞的惩罚。
罚他今日的恃宠而骄,罚他忘了规矩本分。
他从来都是这样,高兴了就给两分甜,不高兴了,就用最让他难堪、最让他无地自容的方式,让他牢牢记住教训。
一滴泪顺着他的眼角滑下来。
他没力气去擦,也不敢出声,只能咬着唇,把所有的委屈都咽回肚子里。
他没资格委屈的。
这条命,这安身的方寸之地,这旁人不敢轻易欺辱的底气,全都是王砚辞给的。哪怕只是被当成随手取用的物件,他也该受着,也该感恩戴德。
————
暖香坞里的沉香裹着冷松香,缠在那身挂得板正的朝服上。
这是琅琊王氏家主、当朝一品大员的规制朝服,江南织造特供的云锦紫袍,胸前绣着栩栩如生的锦鸡补子,金线在日光下泛着沉敛的光。
朝服被妥帖地挂在横竿上,素白的绫罗袖口垂得笔直,连一丝褶皱都无,对应的梁冠端端正正摆在旁侧的博古架上,是王砚辞每日上朝必备的物件。
只因他夜夜都留宿在苏慕屿住的暖香坞,便索性将全套朝服都安置在此,下朝归来先在此换了常服,第二日四更天起身,直接便能穿戴整齐入宫。
苏慕屿缓过劲来时,身上的酸软与疼意还未散,心里那点密密麻麻的委屈却越攒越满。
他赤着脚坐在床沿,目光落在那身一丝不苟的朝服上——这是王砚辞最看重的体面,是他权柄的象征,是他放在心尖上的规矩。
可就是这个把规矩体面刻进骨子里的人,方才能那样不管不顾地折辱他,转头就把他扔在冷地上,自己去了书房处理公务,仿佛他只是个用完就丢的物件。
越想越气,像只被惹急了却不敢挠主人的小猫,只能对着旁的东西磨爪子。
他一眼瞥见了案上那柄紫檀……,他鬼使神差地就伸手拿了起来。
他攥着*尺,走到朝服跟前,看着那挺括的衣料,心里憋着的那点火气瞬间涌了上来。
他咬着唇,闭着眼,扬起*尺就朝那朝服抽了过去,心里恨恨地想,抽的就是王砚辞这个冷硬不讲理的封建大家长,抽他的规矩,抽他的偏心,抽他把自己当物件随意摆弄的混账。
*尺带着风砸在云锦面料上,发出闷响。
起初他还不敢太用力,只敢轻轻抽两下,可越抽越觉得解气,手上的力道也渐渐重了。
直到“刺啦”一声轻响,他猛地睁开眼,瞬间浑身的血都凉了。
只见朝服的前襟被尺子的棱角刮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织金的锦线崩断了好几根,连素白的袖口都被抽得脱了线,垂下来歪歪扭扭的,方才还板正威严的朝服,此刻多了一道刺眼的裂口,狼狈得很。
*尺“哐当”一声砸在地上,苏慕屿的脸唰地一下白得像纸,浑身都开始发抖。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循环往复的三个字:完蛋了。
怎么办?这是家主明日上朝要穿的朝服!是面圣要用的!损坏朝廷命官的朝服,本就是藐视朝堂的大罪,更何况是他这个侍妾弄坏的!若是被外人知道,家主的脸面要往哪里搁?若是家主动了怒,会不会直接把他扔出去?会不会比上次罚得更狠?
他慌得团团转,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伸手想去把那裂口拢起来,可越碰,裂口扯得越大。
他不敢随意修补,这特供的云锦,他根本找不到一模一样的料子来补,明日一早家主就要上朝,根本来不及!
思来想去,只有一条路——硬着头皮去认错,去求家主想办法。
可外书房是什么地方?那是王砚辞处理公务、接见同僚的禁地,向来公私分明的他,从来不许内眷踏足半步,连家主母亲,府里的老夫人都不能随意进去,更何况是他这个侍妾。
苏慕屿站在外书房的院门口,两条腿抖得像筛糠,连通报的声音都带着哭腔。
门房的下人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也不敢耽搁,赶紧进去通报。
书房里,王砚辞正在写奏折,听见下人说苏慕屿在门外求见,握着笔的手一顿,眉头瞬间蹙了起来,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
他向来最厌公私不分,这外书房,府里的内眷从来没人敢踏进来一步,这小子今天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忘了规矩?
他沉默了片刻,冷声道:“让他进来。”
苏慕屿进门的瞬间,就被书房里沉冷的威压裹住了。
满屋子的书卷气混着墨香,还有王砚辞身上那股熟悉的冷松香,却比平日里多了数倍的压迫感。
他连头都不敢抬,进门就“噗通”一声跪在了冰凉的青砖上,额头死死抵着地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家主……奴、奴犯了大错,求家主恕罪……”
王砚辞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缩成一团的少年,语气平平,却带着冷意:“什么错?”
“奴……奴把家主放在暖香坞的朝服……弄坏了……”
王砚辞的眉头瞬间皱得更紧,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玄色常服的下摆扫过地面,每一步都像踩在苏慕屿的心上。
他站定在苏慕屿面前,声音沉了几分:“怎么弄坏的?”
苏慕屿浑身一颤,不敢说实话,支支吾吾地嗫嚅:“是、是奴不小心,打扫的时候碰掉了,被、被博古架的棱角刮坏了……”
话音刚落,下颌就被一只大手用力捏住,逼着他抬起头来。
王砚辞的指尖力道很稳,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威压,那双深邃的眼睛沉沉地盯着他,像能看穿他所有的谎话,冷声道:
“看着我。再说一遍,怎么弄坏的?”
苏慕屿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浑身抖得厉害,在他这双眼睛里,半点谎话都藏不住。
他咬着唇,哽咽着,终于把实话说了出来:“是、是奴拿*尺……抽坏的……”
王砚辞盯着他泛红的眼尾,忽然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是实打实的气笑了。
他松开捏着苏慕屿下颌的手,转身回到主位坐下,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面前的紫檀大案,每一下轻响,都让苏慕屿的心脏跟着缩一下。
“好,好得很。”他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让苏慕屿怕得要死,
“昨天的罚没挨够,心里不服气,不敢冲我来,就敢拿我的朝服撒气了?苏慕屿,我看你这胆子,是一天比一天大了。”
苏慕屿吓得赶紧往前爬了两步,扑到他的脚边,双手死死抱住他的靴筒,哭得浑身抽搐:
“奴不敢!奴真的不敢!奴就是一时糊涂!求家主恕罪!家主想怎么罚奴都可以!求家主先想想办法,这朝服……明日还要上朝用啊……”
王砚辞垂眸看着脚边哭得一塌糊涂的少年,挑了挑眉,语气漫不经心的,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能有什么办法?一夜的功夫,难不成还能让江南织造连夜再送一件过来?明日我就穿着这坏的朝服,入宫面圣就是了。”
苏慕屿瞬间脸都白了,拼命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不行!家主万万不行!被圣上看见了,是要出大事的!”
“出什么大事?”王砚辞低笑一声,故意逗他,“圣上问起,我便实话实说。就说我府里养的侍妾,不服管教,耍脾气把我的朝服抽烂了,让圣上给评评理。”
“损坏朝廷命官的朝服,是藐视朝堂的大罪。”他顿了顿,看着苏慕屿瞬间面无血色的样子,语气又沉了几分,“轻则杖责流放,重则凌迟处死。到时候圣上降罪,我可护不住你。”
苏慕屿只觉浑身发麻。
他抱着王砚辞的靴筒,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额头一下下磕在冰凉的地砖上,声音破碎不堪:
“奴知道错了!奴真的知道错了!求家主别这样!奴再也不敢了!您想怎么罚奴都可以!打也好,骂也好,哪怕把奴关起来都行!千万别让圣上知道这件事!求家主开恩!”
他是真的怕了。
他不怕王砚辞罚他,不怕疼,不怕关禁闭,他怕的是这件事闹到御前,怕自己落得个凌迟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