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屿心头猛地一跳,瞬间清醒了大半,脸颊唰地红了。
往常从来都是他伺候王砚辞更衣、脱鞋、打理衣物,什么时候见过这位高高在上的太傅,屈尊降贵蹲下来伺候自己?以王砚辞的身份地位,本不必做这些贴身琐事,可他做得自然又从容,半点没有别扭,反倒带着几分逗弄他的闲趣。
苏慕屿身形本就偏瘦弱,肌肤白净细腻,穿了一整天的官靴,也依旧清清爽爽,没有半分浊气。王砚辞指尖轻轻褪去他的靴履,又缓缓解开袜边,指尖不经意擦过纤细的脚踝,轻轻捏了捏。
微凉的触感贴着肌肤,苏慕屿浑身一颤,猛地蜷了蜷脚,耳尖红得快要滴血,羞得把脸埋进被褥里,小声嘟囔:“别捏……怪不好意思的。”
王砚辞低低笑出声,嗓音沙哑又磁性,也不捉弄他了,指尖顺着朝服的玉带,慢慢解开他腰间的系带。动作慢条斯理,温柔里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掌控感,暧昧的气息在卧房里慢慢蔓延开来。
一件件褪去规整的朝服外衣,只留单薄里衣覆在身上。王砚辞俯身再次将人打横抱起,步伐沉稳往后院温泉走去。
苏慕屿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慌张地往四周看了看,小声怯怯道:“就这么过去呀?院子里还有下人呢……”
“早就遣散了。”王砚辞低头蹭了蹭他的发顶,语气淡然,“没人敢靠近温泉半步,安心便是。”
苏慕屿闻言,才乖乖靠在他怀里,不再多说。
一路到了温泉室,氤氲的水汽漫满整个屋子,温热的池水泛着浅浅波光。王砚辞小心翼翼把苏慕屿放进池水中,温水刚好漫过腰身,暖意瞬间裹住四肢百骸,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苏慕屿乖巧地趴在温泉池边,两只手肘撑在暖玉池沿,下巴轻轻抵在手臂上,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王砚辞。
少年眉眼清秀,浸在水汽里愈发温润白净,懵懂又乖巧的模样,软得让王砚辞的心都彻底化了。
“你……你自己脱衣服呀?”苏慕屿眨巴着眼睛,小声问道,语气带着点呆呆的懵懂。
王砚辞看着他这副傻乎乎惹人疼的样子,勾了勾唇角,漫不经心地应着:“嗯,自己脱。”
他就站在池边,慢条斯理褪去身上的太傅朝服,每一个动作都从容矜贵。苏慕屿就这么乖乖趴在池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像只安分又好奇的小团子,半点都不闪躲,纯真又可爱。
王砚辞被他看得心底发痒,脱完衣衫,缓步踏入温热的泉水里。池水荡漾,漫过周身,他一步步走到苏慕屿身后。
苏慕屿像是早就等不及了,立刻转过身,软软地往前一靠,整个人乖乖趴在王砚辞的怀里,把脸埋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彻底卸下了所有拘谨和疲惫,安安稳稳地窝进了专属自己的怀抱里。
温泉里水汽氤氲,暖意裹着淡淡的花香漫在四周。
王砚辞掌心沾着温热的池水,轻轻抚过苏慕屿细瘦的胳膊,顺着单薄的肩头慢慢搓揉,力道温柔又舒缓,一点点化开他整日紧绷的疲惫。
苏慕屿懒洋洋靠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沉默了好半天,才喃喃开口:“你刚才……为什么要蹲下来给我脱靴啊?”
王砚辞手上的动作没停,低头蹭了蹭他的发顶,语气随意又自然:“给你脱靴怎么了?丈夫替妻子打理琐事,本就是理所应当。”
苏慕屿听完,却闷闷地抿着嘴,不再说话。
他心里悄悄想着,王砚辞这人向来最看重等级规矩,骨子里是十足的大男子主义,身居高位惯了,向来都是旁人俯首伺候他,永远高高在上,从来不肯向任何人低头。
平日里动辄用权势压人,把尊卑分得清清楚楚,怎么会甘愿放下身段,蹲在自己跟前,做脱靴这种贴身伺候人的事?
实在和他平日里的模样反差太大了。
王砚辞哪里看不出他心里的小九九,低头看着他鼓着腮帮子、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低笑出声:“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在心里偷偷编排我?”
说着伸手,轻轻揪了揪他嘟起来的小嘴,俯身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他的唇角。
苏慕屿被戳中了心思,有点小别扭地别过脸,带着点娇俏的小不乐意,却半点没真的生气。
这副软乎乎闹小脾气的模样,直看得王砚辞心头发软,忍不住又凑上去,细细密密地吻了好一会儿,才堪堪松开他。
温存过后,苏慕屿还是放不下心里的小疙瘩,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醋意,小声问道:“那……你以前,会给沈氏,还有府里那些妻妾脱鞋吗?”
这话落在王砚辞耳里,他心底只觉得可笑。
那些旧时联姻娶进来的女子,于他而言,不过是维系世家关系的摆设,是王府里装点门面的物件罢了。
他这辈子心里装的只有朝堂权谋、权势大局,那些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和府里的下人、摆件没什么两样,他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多余,又怎么可能屈尊降贵,俯身去伺候她们分毫?
王砚辞低头抵着他的额头,语气平淡:“她们不配。这世上,从来没有谁能让我放下身段俯身伺候,唯独你可以。”
苏慕屿心头猛地一颤,愣愣地看着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王砚辞没再给他多想的机会,伸手轻轻握住他纤细的脚踝,放进温热的泉水里,指尖轻柔地给他清洗揉捏。
苏慕屿本就怕痒,被他指尖一碰,下意识轻轻勾了勾脚趾,白净的耳尖瞬间红透,浑身都泛起一阵酥麻的不自在。
王砚辞看着他这副羞怯的模样,低低的笑声在水汽里漾开,指尖慢悠悠按着他的脚底,手法竟意外的娴熟舒服。
苏慕屿眨了眨眼,满心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还会做这些?我从来没见你给旁人做过。”
“跟着你学的。”王砚辞淡淡开口,手上的动作依旧轻柔。
苏慕屿更懵了:“我什么时候教过你?”
“从前你总习惯性伺候我洗漱、替我按脚揉腿,我都看在眼里,悄悄记下来了。”王砚辞垂眸望着他白净秀气的脚丫,语气染了几分温柔,“那时候我就暗自想着,总有一天,换我好好伺候你。”
苏慕屿心口一下子又暖又软,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紧接着,王砚辞伸手将他轻轻抱起,让他稳稳坐在池边温热的暖玉台阶上,自己则站在没过腰际的泉水里,俯身低头,继续细心地给他按着脚,又顺着纤细的小腿慢慢往上揉捏,替他舒缓整日站班留下的酸胀感。
苏慕屿垂着眸子,安静地望着眼前的人。
他是朝堂上权倾朝野、说一不二的太傅,是把尊卑等级刻进骨子里的上位者,一辈子被万人仰望、众人伺候,从来只有别人向他低头,从没有他迁就旁人的时候。
可现在,他却甘愿站在水下,放下所有威严与架子,俯身给自己按脚、揉腿,心甘情愿做这些贴身琐碎的小事。
像王砚辞这样站在权势顶峰的上位者,温柔本就格外贵重。
他们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被人追捧臣服,只要愿意稍稍放下身段,卸下锋芒,愿意为一个人低头付出一点点温情,就足以让人心里发烫,满心感动,心甘情愿沉溺其中。
苏慕屿垂着眸子,定定看着眼前俯身的人。
暖黄的灯光透过氤氲的水汽,落在王砚辞的发顶,给他凌厉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的动作认真又细致,指尖带着薄茧,却轻柔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苏慕屿的心脏一下一下跳得厉害,眼眶慢慢就红了。
他从来都是个恋爱脑,最吃王砚辞这一套。旁人眼里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只要是王砚辞做的,就能让他记好久好久。更何况是这样放下所有身段、打破所有规矩的偏爱。
他沉溺在这份独一无二的温柔里,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他知道王砚辞霸道、强势,习惯用权势掌控一切,可只要王砚辞愿意分给他一点点软意,一点点疼惜,他就愿意心甘情愿地交出自己的全部。
他其实一直都很自卑。他总觉得自己配不上王砚辞,配不上他的权势,配不上他的温柔。
可现在,这个站在权势顶峰的男人,正低着头,认认真真地给他按脚。
苏慕屿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往前一扑,直接从暖玉台阶上跳进了池水里。
“哗啦”一声,巨大的水花溅了王砚辞一身。王砚辞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扑过来的人。
苏慕屿像只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腿也盘在他的腰上,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肩膀微微颤抖着。
“王砚辞……”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有点哽咽,“你怎么能对我这么好啊……我何德何能啊……”
王砚辞被他扑得往后退了半步,稳住身形后,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低地笑了。
“傻东西。”他低头,吻了吻苏慕屿汗湿的发顶,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你是我的妻子,我不对你好对谁好?什么何德何能,能娶到你,才是我的福气。”
苏慕屿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他看着王砚辞的眼睛,认真地说:“可是你那么厉害,那么多人都怕你,你本来应该高高在上的,怎么能给我做这些事啊……”
“在别人面前,我是太傅。在你面前,我只是你的丈夫。”王砚辞伸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水,“什么高高在上,什么规矩等级,在你这里,都不作数。”
说完,他低头,吻住了苏慕屿柔软的唇。
苏慕屿闭上眼睛,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主动回应着他的吻。
水汽越来越浓,把两人的身影都笼罩在一片朦胧里。王砚辞抱着他,慢慢往温泉深处走去,温热的池水漫过他们的胸膛。
等两人收拾妥当回到卧房时,夜已经深透了。
苏慕屿是真的累坏了,沾到软乎乎的被褥就彻底没了力气,连头发都没彻底擦干,就蜷成一团窝在王砚辞怀里,没一会儿就呼吸匀净,沉沉睡了过去。
他睡着的时候格外乖,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脸颊泛着健康的粉晕,嘴唇微微嘟着,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身上的软肉贴着王砚辞,温温热热的,软得像一团棉花。
王砚辞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侧着身,一只手紧紧搂着苏慕屿的腰,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后腰细腻的皮肤,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脸上,怎么看都看不够。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苏慕屿的额头,又吻了吻他的鼻尖,最后落在他柔软的唇上,细细密密地啄着,动作轻得生怕吵醒他。
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他这辈子见过无数美人,世家贵女、青楼名伶,什么样的都有。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苏慕屿这样,让他打从心底里生出一种近乎偏执的喜欢。
是那种生理性的、刻进骨头里的喜欢。
只要一看见他,心里就软得一塌糊涂,手就忍不住想碰他,想摸摸他的头发,捏捏他的脸颊,攥攥他软乎乎的小手。想把他揣在怀里,走到哪里带到哪里,连一秒钟都不想分开。
他就像一块上好的暖玉雕出来的小玩意儿,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可爱,没有一处不让他心痒。哪怕只是看着他安安静静睡觉的样子,都觉得心里被填得满满当当的。
王砚辞心里清楚得很,苏慕屿其实一点都不完美。
他懒,贪睡,爱吃甜食,一点苦都吃不得;他笨,学东西慢,连账本都算不明白;他胆小,怕黑怕疼怕生人,一受委屈就掉眼泪;他家世败落,没什么本事,也不懂朝堂上的勾心斗角,别说帮自己分忧了,不添乱就不错了。
理性上,他知道苏慕屿有千千万万个缺点,知道他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主母,知道换任何一个世家嫡女,都能比苏慕屿做得更好。
可他就是喜欢。
喜欢他的懒,喜欢他的笨,喜欢他掉眼泪时红通通的眼睛,喜欢他黏糊糊地抱着自己撒娇的样子。喜欢他所有的不完美,喜欢他完完整整的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