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正厅,落在苏慕屿挺直的背上。
他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卷账本,指尖微微泛白。厅下站着两个垂头丧气的小厮,还有一众闻讯赶来、站在两侧看热闹的下人。空气里静悄悄的,连呼吸声都放得极轻。
没人注意到,厅侧的屏风后面,一道玄色身影静静立着。
王砚辞背着手,目光落在苏慕屿紧绷的侧脸上,眼底盛满了藏不住的温柔与笑意。他没出声,也没打算插手,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做苏慕屿最坚实的后盾。
今天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管柴房的两个小厮,偷拿了府里的木炭出去卖,还把剩下的好炭换成了劣质的,害得昨晚苏慕屿的卧房烧了半夜烟,呛得他半宿没睡好。
换做以前,苏慕屿顶多皱皱眉,说两句下次不许,就这么不了了之。可这次,他咬着牙,硬是把人押到了正厅,要当着所有下人的面处置。
“王二、李三,”苏慕屿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有力,“你们偷卖府中财物,以次充好,耽误主子用度,按家规该怎么罚,你们自己说。”
两个小厮吓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夫人饶命!我们知道错了!我们也是一时糊涂,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才鬼迷心窍干了这事!求夫人看在我们往日干活勤恳的份上,饶了我们这一次吧!”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还想故技重施,打起了感情牌:“夫人您最心软善良了,以前我们犯点小错,您从来都舍不得罚我们。这次我们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您高抬贵手!”
两侧的下人都偷偷抬眼,看着苏慕屿的反应。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位夫人心软,多半最后还是会从轻发落。
苏慕屿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两人,心里确实揪了一下。可他想起了张嬷嬷的事,想起了王砚辞跟他说的话,咬了咬下唇,压下了那点心软。
“以前是我太纵容你们,才让你们越来越放肆。”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按家规,偷卖府中财物,杖责三十,撵出王府,永不录用。”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两个小厮瞬间面如死灰,尖叫着求饶:“夫人不要啊!三十板子会打死人的!撵出去我们就活不成了!”
“夫人您不能这么狠心!您以前不是这样的!”
苏慕屿没有动摇,他抬手示意侍卫上前,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杖责减半,打十五板子。另外,每人给五两银子,拿着回老家做点小生意,以后别再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了。”
十五板子,既能让他们长记性,又不至于伤筋动骨;给银子,是念在他们往日确实干过活,给他们一条活路。
恩威并施,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侍卫上前,拖着两个还在哭喊的小厮下去了。厅里剩下的下人,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看向苏慕屿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轻视和敷衍,只剩下实打实的敬畏。
他们心里都清楚,夫人这次是真的立威了。更重要的是,屏风后面那道身影一直没走,家主就在那里看着,谁也不敢有半句怨言。
直到所有人都退了出去,正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苏慕屿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手心里全是汗,腿还有点发软。
“做得不错。”
王砚辞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脚步轻快,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走到苏慕屿面前,蹲下身,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
“吓死我了。”苏慕屿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带着点后怕的颤抖,“我刚才腿都软了,生怕他们不服我,闹起来。”
“有我在,谁敢不服你?”王砚辞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打横抱起来,坐在主位上,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我的小老虎终于学会咬人了,真厉害。”
苏慕屿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往他怀里缩了缩:“哪有那么厉害,要不是你在后面站着,他们肯定不会听我的。”
“我只是站在这里而已,所有的决定都是你自己做的。”王砚辞低头,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语气宠溺得不行,“你刚才坐在上面,板着脸训人的样子,特别威风。我站在后面看着,心都快化了。”
他的手顺着苏慕屿的后背轻轻抚摸着,感受着怀里人温热的体温。刚才看着苏慕屿强装镇定、努力立威的样子,他心里又骄傲又心疼。骄傲他终于长大了,学会了保护自己;心疼他明明那么害怕,却还是硬着头皮撑了下来。
“其实我刚才差点就心软了。”苏慕屿小声说,“看着他们哭,我心里挺难受的。”
“心软不是错。”王砚辞吻了吻他的额头,声音温柔又坚定,“你能守住规矩,同时又给他们留了活路,已经做得很好了。以后不用怕,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在你身后支持你。就算你判错了,也有我给你兜底。”
苏慕屿抬头看着他,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眸里。那里没有责备,没有不满,只有满满的爱意和骄傲。
苏慕屿看着看着,心里一暖,凑上去,轻轻吻了吻他的嘴唇。
王砚辞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扣住苏慕屿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小老虎终于长出了牙齿,学会了自己捕猎。可没关系,不管他长多大,变得多厉害,永远都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他会永远站在他身后,做他最坚固的堡垒,让他可以放心大胆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