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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建大爹的强制驯养番外·苏慕屿殉情
139 段

番外·苏慕屿殉情

139 段

苏慕屿呆立在原地。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只觉得无比陌生,又无比恶心。

那些过往的温情,那些……般的相处,此刻都变成了最讽刺的笑话。

“放开我!”他用力挣扎,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王润之脸上。

王润之偏过头,脸颊上立刻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他慢慢转回头,看着苏慕屿,眼神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没关系。”他轻声说,语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都不会放你走的。你总有一天会明白,我比我父亲更爱你。他只能陪你几十年,我可以陪你一辈子。”

从那天起,苏慕屿开始绝食。

水米不进,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像一具没有生气的尸体。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反抗。他宁愿死,也不愿意屈从于这场荒唐又恶心的囚禁。

第一天,王润之不以为意,以为他只是闹脾气,让下人把饭菜端进来,又原封不动地端出去。

第二天,苏慕屿的脸色开始苍白,嘴唇干裂起皮。王润之有些慌了,坐在床边劝他,说了无数好话,承诺只要他吃饭,什么都答应他。苏慕屿连眼睛都没睁一下。

第三天,苏慕屿已经虚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呼吸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王润之彻底崩溃了。

他端着一碗粥,坐在床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阿屿,求你了,吃一口好不好?就吃一口。”他握着苏慕屿冰凉的手,把脸埋在他的掌心,哭得像个孩子,“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我一个人守着这么大的王府,守着这么大的家业,有什么意思?”

苏慕屿依旧闭着眼睛,没有任何反应。

王润之看着他苍白消瘦的脸,心疼得像被刀割一样。他舀了一勺粥,递到苏慕屿嘴边,苏慕屿紧紧抿着嘴唇,不肯张开。

“张嘴!”王润之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怕,“苏慕屿,我求你了!你别这样折磨自己,也别折磨我了好不好?”

苏慕屿还是不动。

王润之红着眼睛,猛地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将粥一点点灌了进去。

苏慕屿剧烈地咳嗽起来,粥汁呛进了气管,他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都流了出来。

王润之立刻松开手,慌乱地替他擦着嘴角,一边擦一边哭:“对不起,阿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太怕了,我怕你就这么走了。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你想怎么样都行,就是别不吃饭。”

————

深秋的风卷着黄沙,拍在琅琊王府厚重的朱漆大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三百玄甲兵列阵门前,甲胄鲜明,刀枪出鞘,寒光照得人睁不开眼。为首的女子一身素色劲装,长发高束,腰间悬着一柄长剑,正是嫁入林家的王绥安。

她站在最前,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十年前,她穿着大红的嫁衣离开这座王府,以为此生再也不会踏足这里。

可三天前,那个从王府逃出来的老仆,跪在她面前哭着说“夫人被家主囚在寝殿,已经三个月没出过门了”的时候,她手里的茶碗“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

十年隐忍,十年筹谋。她跟着林策南征北战,从一个深闺里的养女,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女将军。她手里握着林策麾下最精锐的三百玄甲,那是王砚辞当年亲手交给林策,让他护着她一辈子的兵。

如今,她回来了。来接她的父亲回家。

“开门。”安安的声音清冷,带着威严。

守门的护卫看着眼前的阵仗,吓得脸色发白,连滚带爬地进去通报。不过片刻,王府的大门缓缓打开。

王润之穿着一身玄色家主常服,站在影壁前。

他依旧是那副温润儒雅的模样,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看见安安和她身后的玄甲兵,他非但没有慌,反而笑了笑:“妹妹今日怎么有空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人准备酒菜。”

“不必了。”安安往前一步,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字字清晰,“我来接我的父亲走。”

王润之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是我的父亲。”他一字一顿地说,语气里带着浓重的占有欲,“阿屿是我琅琊王府的夫人,是我王润之的人。他自然该留在这里,由我照顾。”

“照顾?”安安笑了,笑得冰冷,“王润之,你摸着良心说,你把他当父亲吗?你把他囚在寝殿,不许他见任何人,没收他所有的东西,这叫照顾?父亲宠了你一辈子,教你读书写字,教你骑马射箭,把整个琅琊王氏都给了你。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

“我对他不好吗?”王润之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泛起红丝,“我给他最好的吃穿,最好的住处,我事事顺着他,我比父亲更爱他!他想要什么我都能给!是他不识好歹,他心里只有那个死人!”

“你闭嘴!”安安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尖直指王润之的咽喉,“你不配提他!”

身后的玄甲兵同时拔刀,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王润之却丝毫不惧,他甚至往前凑了一步,让剑尖抵着自己的喉咙,笑得疯狂:“杀了我啊!你杀了我,看看阿屿会不会跟你走!你以为他现在还能离开这里吗?他早就被我养废了,离开我,他活不了!”

“你找死!”

安安手腕一翻,就要刺下去。一只手突然按住了她的肩膀。

林策站在她身后,一身戎装,面容冷峻。他对着安安摇了摇头,然后看向王润之,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家主,让开。”

王润之看向林策,眼神轻蔑:“林策,你不过是我王家的一条家奴。主人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条狗来插嘴了?”

林策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我是王砚辞将军的家奴,不是你的。”他一字一顿地说,“将军临终前,将夫人和小姐托付给我。如今夫人受辱,我自然要带他走。你若再拦,休怪我不客气。”

话音落,三百玄甲兵同时往前一步,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屋内,苏慕屿的声音传来。

“润之,谁来了?”

王润之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死死地盯着安安,眼底是翻涌的不甘和愤怒。

良久,他才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可以进去见他。但是,只能你一个人进去,不能带武器。”

“不行!”林策立刻开口,“太危险了。”

“没事。”安安按住林策的手,将长剑递给他,“他不会伤害我的。”

她太了解王润之了。他再疯狂,也不会在她面前伤害苏慕屿。他要的是苏慕屿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他不想让苏慕屿看见他最丑陋的样子。

安安解下腰间所有的武器,交给林策。然后,她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进了这座囚禁了苏慕屿半年的牢笼。

寝殿的门被推开,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殿里光线很暗,所有的窗户都被钉死了,只留了一盏昏黄的油灯,在风里摇曳不定。苏慕屿坐在窗边的竹椅上,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衫,背对着门口。

他的头发很长,散落在背后,遮住了大半的脸。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的发梢上,泛着淡淡的金光。

他看起来很干净,甚至比以前还要白,只是瘦得脱了形,宽大的衣服套在身上,空荡荡的,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

看见安安的那一刻,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那笑容很淡,很轻,像初春融化的第一片雪,干净得让人心碎。

“安安。”他轻声说,声音很轻,却依旧温柔,和以前一模一样。

安安站在门口,看着他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眼泪涌了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一步步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握住他冰凉的手。他的手很薄,骨节分明,指尖没有一点温度。

“父亲。”安安的声音哽咽,“我来接你走了。我们回家,回姑苏的小院,好不好?”

苏慕屿摇了摇头。

他看着安安,眼神温柔又悲悯。他抬起手,轻轻拂去安安脸上的眼泪,动作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回不去了。”他轻声说,“安安,我哪里都去不了了。”

“能回去的!”安安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我带了兵来,王润之拦不住我们的。我们现在就走,回姑苏,守着你的桂花树,再也不回来了。好不好?”

苏慕屿还是摇头。

他看着安安,眼底满是歉意。

“对不起,安安。”他说,“让你担心了。”

他知道安安会来救他。可他不能跟她走。

王润之已经疯了。如果他跟安安走了,王润之一定会疯得更彻底。他会迁怒于安安,迁怒于林策,迁怒于所有帮助过他们的人。他不能因为自己,毁了安安的一辈子。

更何况,他的心早就死了。

王砚辞走的那天,他的灵魂就跟着一起走了。留在这世上的,不过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被囚在这里,和回到姑苏,又有什么区别呢?

没有王砚辞的地方,哪里都不是家。

“安安,我求你一件事。”苏慕屿看着她,眼神认真。

“你说。”安安哽咽着说,“不管是什么事,我都答应你。”

“帮我。”苏慕屿说。

安安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我帮你!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我……”

“不是。”苏慕屿打断她。

他抬起手,轻轻取下了安安头上的发簪。

那是王砚辞当年送给安安的及笄礼物。玉质温润,簪头刻着一朵小小的桂花。

安安看着他手里的发簪,瞳孔骤然收缩。她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不要……”安安拼命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父亲,不要……求你了……不要丢下我……”

苏慕屿看着她,笑了笑。

“别哭,安安。”他轻轻摸着她的头,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我只是去找阿辞了。他一个人在下面,会孤单的。我答应过他,要陪他一辈子的。”

“我不能让他等太久。”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安安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她只能死死地握着苏慕屿的手,眼泪不停地掉,打湿了他的衣袖。

她知道,她劝不动他。

她太了解苏慕屿了。他看起来软乎乎的,性子却比谁都倔。他决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当年王砚辞走了,他就已经不想活了。若不是王润之救了他,他早就跟着王砚辞去了。

这三月的囚禁,不过是让他更加坚定了去死的决心。

苏慕屿看着她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眼底满是心疼。

“对不起,安安。”他又说了一遍,“不能看着你嫁人,不能看着你生孩子了。你要好好的,好好和林策过日子,平平安安的。”

“我不要!”安安哭着说,“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活着!”

苏慕屿没有说话。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安安一眼,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骨子里。那一眼里,有不舍,有牵挂,有歉意,还有终于要解脱的释然。

然后,他轻轻挣开安安的手。

“走吧,安安。”他说,“别回头。”

安安跪在地上,看着他,哭得浑身发抖。她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她慢慢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地往后退。她的眼睛一直看着苏慕屿,舍不得移开分毫。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看见苏慕屿对着她,笑了笑。

然后,他举起了那支发簪。

锋利的簪尖,划过了他白皙的脖颈。

没有声音。

只有一道艳红的血线,在他雪白的脖颈上缓缓绽开。凄美又决绝。

他依旧坐在那里,背靠着窗户,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睛缓缓闭上,像是睡着了一样。

安安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她想喊,想冲过去,可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她的父亲,那个给了她新生,给了她所有温暖的人,就这样,在她面前,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用王砚辞送给她的簪子,去赴他和王砚辞的约了。

安安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寝殿。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里也没有了眼泪。只是脚步虚浮,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林策看见她出来,立刻迎了上去。看见她空洞的眼神,他心里一沉,什么都明白了。

“安安……”他轻声说,伸手想扶她。

安安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们走。”

然后,她越过他,径直走向门外的玄甲兵。

王润之站在影壁前,看见安安一个人出来,心里咯噔一下。他疯了一样冲进寝殿。

然后,殿里传来了他撕心裂肺的哭喊。

安安没有回头。

她翻身上马,对着三百玄甲兵,冷冷地说了一句:“撤。”

马蹄声响起,渐渐远去。

深秋的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漫天飞舞。琅琊王府的大门缓缓关上,隔绝了里面所有的哭声和绝望。

从此,世间再无苏慕屿。

只有琅琊王府里,多了一个疯疯癫癫的家主。他每日守着一间空荡荡的寝殿,对着空气说话,喊着“阿屿”。

而王绥安,再也没有回过建康。

她和林策驻守在边境,一生戎马,再也没有笑过。

每年桂花盛开的时候,她都会带着一壶桂花酒,独自去姑苏城外的那个小院。院里的老桂树依旧枝繁叶茂,每年都会开满一树的桂花。

她会坐在桂花树下,倒两杯酒,一杯放在对面,一杯自己喝。

风吹过,桂花瓣簌簌落下,落在酒杯里,落在她的头发上。

她会静静地坐一下午,一句话也不说。

就像当年,那个温柔的人,还坐在她身边一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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