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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建大爹的强制驯养番外·王砚辞死亡
115 段

番外·王砚辞死亡

115 段

王砚辞六十八了。

他的身子是入秋之后垮的,像被霜打透的老桂树,枝叶一日比一日枯败。

药石早已无灵,连最精通医理的大夫都悄悄退了出去,只说让他安心待着,想吃什么便吃什么。

苏慕屿依旧每日守着他,还是被宠了一辈子的样子,会蹲在床边碎碎念,说院中的桂花今年开得晚了,说黄狗又偷了厨房的肉干,说前日早市上的糖画师傅做的龙没有上次好看。

他不说离别,也不问病情,就好像王砚辞只是生了一场普通的风寒,过几日便会好起来,依旧会牵着他的手去逛集市,依旧会把他做糊的点心吃得干干净净。

最后一晚,月色极好,清辉透过窗棂,洒在素白的床帐上。

院里的老桂树终于开了,甜丝丝的香气漫进屋子,裹着微凉的夜风。

王砚辞靠在苏慕屿怀里,呼吸已经很轻很弱。

他的手还能微微动,指尖轻轻勾着苏慕屿的衣角,像个怕走丢的孩子。

苏慕屿低头,用脸颊贴着他花白的鬓发,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就像无数个他失眠的夜晚那样。

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王砚辞看见眼前亮起了一道极温柔的白光。

白光里站着两个人,都是他记忆里极年轻的模样。

他先认出了母亲。母亲穿着一身月白的襦裙,发髻挽得整整齐齐,眉眼温柔。

然后他看向母亲身边的男人。

那是他的父亲。

他愣了很久,久到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快五十年了,父亲去世的时候,他才刚成年。

岁月太漫长,漫长到他早已记不清父亲清晰的眉眼,只记得父亲宽厚的肩膀,记得父亲教他写字时握着他的手的温度。

此刻父亲就站在那里,穿着藏青色的长衫,身姿挺拔,对着他微微弯了弯眼,像他小时候每次放学回家时那样,轻声说:“砚辞,我们来接你了。”

母亲也伸出手,声音温柔得像水:“孩子,跟我们回家吧。”

王砚辞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像一片被风吹起的桂花瓣。

他不由自主地朝着那道白光走去,脚下踩着软软的云,身后的桂花香越来越远。

他跟着父母走到小院的门口,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门外是漫天的晨光。

就在这时,他忽然顿住了脚步。

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扯了一下他的心,他猛地回头。

他看见屋内,苏慕屿还保持着抱着他的姿势,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

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清瘦的侧影。

他没有哭,也没有动,就那样呆呆地坐着,手里还握着他早已冰凉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脸。

那一刻,王砚辞才骤然清醒。

他要走了。

他要离开这个他宠了一辈子、爱了一辈子的人了。

他想停下来,想跑回去,想再抱抱他,想再摸摸他的头,想再跟他说一句“暮屿,我舍不得你”。

可是他动不了。

父母的手轻轻牵着他,那道温暖的白光有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一点点将他往门外拉。他只能站在门口,用尽全身的力气,深深地、深深地看了苏慕屿最后一眼。

那一眼,装了他整整一辈子的爱与牵挂。

然后,白光彻底吞没了他。

小院里,桂花瓣簌簌落下。

苏慕屿依旧坐在那里,抱着王砚辞渐渐变冷的身体。

他知道王砚辞走了。

就在刚才,就在那阵桂花香最浓的时候,就在王砚辞的指尖最后一次轻轻勾了勾他衣角的时候。

他没有哭,也没有喊。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尊被月光冻住的雕像。窗外的乌篷船摇橹声远远传来,黄狗趴在门口,安安静静地没有叫。桂花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一片,又一片,慢慢盖过了王砚辞手背上苍老的皱纹。

他被王砚辞宠了一辈子,护了一辈子。从年少初遇到迟暮相伴,王砚辞替他挡了所有的风雨,给了他全世界最好的温柔。他从来不用长大,从来不用坚强,因为只要有王砚辞在,天就永远不会塌。

可是现在,王砚辞走了。

苏慕屿抱着王砚辞渐渐冰冷的身体,坐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院里的桂花开得更盛了,甜腻的香气几乎要让人窒息。黄狗趴在门口,安安静静地卧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屋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苏慕屿轻轻放下王砚辞,替他理了理衣襟,又把他散落在枕上的白发一根根梳顺。他做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最神圣的仪式。

然后,他起身,走到书桌前。

书桌的抽屉里,放着一把王砚辞用了一辈子的裁纸刀。银质的刀柄,已经被磨得光滑温润,上面还留着王砚辞的温度。

他拿起那把刀,又走到衣柜前,换上了王砚辞常穿的那件藏青色长衫。长衫很大,套在他身上空荡荡的,袖口垂下来,遮住了他的手。衣服上还留着王砚辞的味道,墨香混着桂花香,让他觉得,王砚辞好像还在他身边。

他抱着那坛他们昨天刚酿好的桂花酒,走到院里的桂花树下。石桌上还放着两个酒杯,是王砚辞昨天特意拿出来,说等桂花全开了,就陪他喝个痛快。

苏慕屿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给对面的空杯也倒了一杯。

“砚辞,”他举起酒杯,对着空无一人的对面笑了笑,眼泪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我陪你喝酒。你走慢一点,等等我好不好?”

他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咳嗽起来,眼泪流得更凶了。

然后,他拿起那把裁纸刀,轻轻划向了自己的手腕。

不疼。

一点都不疼。

温热的血慢慢流出来,滴在石桌上,滴在桂花酒坛里,染红了清澈的酒液,也染红了落在桌上的桂花瓣。甜腻的桂花香里,渐渐混进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苏慕屿靠在桂花树上,看着手腕上的血一点点流淌,心里竟然觉得无比平静。

他终于可以去找王砚辞了。

他不能让王砚辞一个人走。黄泉路那么黑,那么冷,王砚辞一辈子都舍不得让他一个人,他怎么舍得让王砚辞一个人走呢?

他慢慢闭上眼睛,眼前又浮现出王砚辞最后回头看他的那一眼。满眼的不舍,满眼的温柔。

“砚辞,”他轻声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别回头了,我来陪你了。”

他的手垂了下来,落在身侧。手腕上的血还在慢慢流着,和落在地上的桂花混在一起,变成了一朵朵深红色的花。

————

苏慕屿是被手腕上传来的尖锐刺痛惊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最先闻到的不是姑苏清甜的桂香,是琅琊王府熟悉到刻进骨血的沉郁檀香。

入目是雕花木床的顶帐,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是他住了半辈子的寝殿,连帐钩碰撞的轻响都和当年一模一样。

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白纱布,渗出来的血渍晕开成深色的花。他动了动手指,浑身软得像棉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床边坐着一个人。

王润之穿着一身玄色孝服,鬓边还别着一朵素白的纸花。他眼底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平日里永远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有些散乱,看起来憔悴又疲惫。

见他醒了,原本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伸手想碰他的脸,又怕惊着他似的,半空中顿了顿,最后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阿屿,你终于醒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你吓死我了。”

苏慕屿看着他,眼神空洞。他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要冒火,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我……”

“别说话。”王润之立刻倒了一杯温水,用勺子舀着,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嘴边,“大夫说你失血过多,要好好静养。姑苏的小院太偏,没人照顾你,我把你接回建康了。这里下人多,什么都方便。”

他提起王砚辞时,语气沉痛,眼底是恰到好处的悲伤,和葬礼上那个沉稳持重、主持大局的孝子别无二致。

苏慕屿没有怀疑。

在他眼里,王润之是王砚辞一手带大的孩子,是他看着从襁褓里粉雕玉琢的婴儿,长成如今挺拔威严的王家主。

他教他读书写字,教他骑马射箭,看着他娶妻生子,看着他一步步接过王家的权柄。

这么多年,他早已把润之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从未有过半分防备。

他甚至还觉得,是自己太任性了,差点让润之背上“逼死长辈”的骂名。

最初的半个月,王润之待他好得无可挑剔。

每日天不亮就过来守着,亲自伺候他喝药吃饭;怕他闷,把他以前喜欢的花鸟鱼虫都搬回了院子;午后会搬来椅子坐在床边,给他念话本,说府里的琐事,绝口不提姑苏,也绝口不提他割腕的事。

府里的下人都恭恭敬敬,伺候得无微不至。苏慕屿整日浑浑噩噩,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他们摆布。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等伤好了,就回姑苏去,回到那个种着老桂树的小院,守着王砚辞的牌位,安安静静地等着和他重逢。

他以为,王润之会懂的。

直到那日,他拆了纱布,能下床走路了,便收拾了一个小包袱,跟王润之说要回姑苏。

王润之正坐在桌边看公文,闻言,手里的狼毫笔顿了顿,墨汁滴在宣纸上,晕开一个难看的黑点。

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阿屿,你的伤还没好利索,不宜长途奔波。”

“我已经好了。”苏慕屿固执地说,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小包袱,“我要回去,砚辞还在那里等我。”

“父亲已经葬入王家祖陵了。”王润之的声音冷了几分,他放下笔,站起身,一步步走向苏慕屿,

“姑苏的小院我已经让人封了,里面的东西也都搬回来了。那里没人打扫,荒着也是荒着,你回去做什么?”

苏慕屿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脏猛地一沉。

“你凭什么封我的院子?”

“凭我是琅琊王氏的家主。”王润之看着他,眼底是他从未见过的强势和占有欲,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将他笼罩,“阿屿,你哪里都不能去。从今往后,你就留在这里,我会养你一辈子。”

苏慕屿浑身冰凉。

他终于开始仔细打量这个院子。

院子门口永远站着两个身形高大的护卫,美其名曰“保护安全”,实则寸步不离,连他去花园散步都要跟着;府里的下人全换了新的,没有一个是姑苏带回来的旧人;他的首饰、信件,甚至连一把小小的剪刀、一根绣花针都不见了,整个寝殿里,没有任何能伤到他的东西。

他试着让下人去买他爱吃的姑苏糕点,下人低着头,恭敬地说:“回夫人,家主说了,您身子弱,不能吃甜的。”

他试着给远嫁的安安写一封信,信写好了,却根本送不出去。送信的小厮把信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说:“家主有令,没有他的允许,您的任何信件都不能出府。”

那日午后,他趁下人不注意,想偷偷从侧门溜出去。刚走到门口,就被护卫拦了下来。护卫低着头,语气恭敬:“夫人,家主有令,您不能出这个院子。”

苏慕屿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冰冷的门柱上。

他终于明白了。

他被囚禁了。

被他亲手养大、视若己出的孩子,囚禁在了这座他住了半辈子的琅琊王府里。

他冲回寝殿,正好撞见王润之进来。

“是你下令不让我出去的?”苏慕屿看着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浑身都在发抖。

王润之没有否认。

他反手关上房门,落了门栓。平日里温和孝顺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隐藏了二十多年的、偏执疯狂的占有欲。他一步步走向苏慕屿,眼神灼热得吓人,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是。”他说,“阿屿,我不会让你走的。你哪里都不能去,只能留在我身边。”

“你疯了!”苏慕屿后退一步,抵在冰冷的墙壁上,避无可避,“我是你长辈!是你父亲的爱人!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一直把你当亲生儿子!你怎么敢?”

“儿子?”王润之笑了,笑得凄厉又疯狂,眼底是翻涌的嫉妒和不甘,“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父亲的爱人,更没有把你当成长辈!”

“为什么?”他红着眼睛,嘶吼道,“为什么我父亲可以,我不可以!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他能宠你一辈子,我也能!他死了,现在我是王家的家主,我有权有势,我可以给你更好的一切!你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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