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将晏辞抱了起来。
晏辞的身体轻得让他心惊。这个人平时穿着宽大的儒袍,层层叠叠的衣料遮着,看着只是清瘦,却不曾想竟然轻成这样。他的一只手臂穿过晏辞的膝弯,另一只手臂牢牢箍住他的后背,将他整个人稳稳地托在怀里。
晏辞没有挣扎。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烈性抑制药的药效已经衰退得差不多了,体内的气血像开了锅一样翻涌不止,后颈的腺体隐隐发烫,那股白梅兰露的气息被死死压在皮肤底下,拼命往外冲。他只能靠在谢临渊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喘息,试图将那股躁动按下去。
谢临渊的脚步微微一顿。
鼻尖飘过一丝极淡的香气。
那香气若有若无,像是从怀中人的衣领深处渗出来的。清冷中带着几分甜腻,不浓烈,却很特别。像冬日里落了雪之后,墙角一枝白梅被风一吹,散开的冷香。又像是清晨露水未干时,幽幽绽放的兰草气味。
谢临渊皱了皱眉。
乾元对气味天生敏感,尤其是那种能够触动本能的气味。而这股味道——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很陌生,却又让他浑身莫名地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躁动。
谢临渊低头看了晏辞一眼。
那个人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嘴唇被自己咬得鲜血淋漓。双眼半阖着,呼吸急促而短浅。
也许是山林里的野花吧。他加快脚步,朝龙帐方向走去。
密林中,马蹄声越来越近了。是追来的侍卫们。
"陛下!"领头的侍卫拨开灌木丛,看到谢临渊怀中的晏辞,"您没事吧?晏御史他——"
"去牵马来。"谢临渊的声音冷得像冰,"叫太医过来。"
"是!"
谢临渊低头看了怀中的晏辞一眼。
那个人闭着眼睛,额头上的汗水把鬓角的头发都浸湿了。嘴唇上有血迹,是自己咬出来的,下唇已经肿了。
那股极淡的香气又飘了过来。
这一次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不浓,却像一根细线,钻进肺里,顺着血脉蔓延。谢临渊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从未闻过这样的味道。
作为乾元,他闻过无数种气味——朝臣身上的沉香、武将身上的汗味、后宫嫔妃的脂粉香。但没有一种,能让他产生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
"陛下。"晏辞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虚弱得像是风一吹就会散,但语气中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倔强:"臣……自己能走。"
谢临渊低头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对视了一瞬。
晏辞的眼底有恐惧,有戒备,还有一种深深的疲惫。那种疲惫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真切切地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闭嘴。"谢临渊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晏辞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说话。他知道争不过,索性闭上了眼,将脸偏向一边。
谢临渊抱着他走出了密林。翻身上马,将晏辞稳稳地放在自己身前,手臂从他的腰间穿过,将他牢牢固定。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
晏辞的身体僵硬着,一动不动。他的后背贴着谢临渊的胸口,能感觉到对方胸腔的起伏和温度。太近了,近到那股属于乾元的气息包裹着他,带着龙涎香的深沉和木质调的苦涩。
坤泽的本能在体内躁动了一下。
晏辞猛地咬住舌尖,用疼痛将那股本能的悸动压了下去。
一路上,他始终沉默着。体内的燥热一阵阵涌上来,后颈的腺体越来越烫,那股信香被烈性抑制药勉强压制着,但还是有一丝一丝地往外渗。他死死咬住下唇,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
谢临渊的呼吸微微有些不稳。
那股味道钻进他的鼻腔,让他的身体莫名地泛起一股燥热。很轻微,却无法忽视。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苏醒,却又被他强行按了下去。
他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陛下,"晏辞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您抱得太紧了。"
"嫌紧就自己走。"
晏辞不说话了。
马匹停在了龙帐前。谢临渊翻身下马,将晏辞从马背上抱了下来,走进帐内。
帐内的炭火烧得很旺,暖烘烘的气息扑面而来。谢临渊将晏辞放在榻上,却没有立刻松开手。
他的目光落在晏辞的后颈上。
那里的衣领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隐约能看到衣领下方有一块微微发红的皮肤,像是被什么烫过一样。那块皮肤微微有些凸起,轮廓不太规则。
"你的后颈怎么红了?"谢临渊随口问了一句。
晏辞的心猛地一紧。
他伸手想拉上衣领,却发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手指微微颤抖着,最终无力地垂在榻上。
"臣……"他的声音虚弱,"臣刚才被树枝刮到了。"
谢临渊看了看他身上的擦伤。确实,到处都是树枝抽打的痕迹,手臂上、脸上、肩膀上,一道道红痕交错,有的已经破了皮,渗着血丝。他也没有多想,站起身来。
"太医马上就到。"
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榻上的那个人。
晏辞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那股香气在帐内弥漫开来,比刚才更浓了一些。
谢临渊的喉结再次滚动了一下。
他又闻到了。
这一次,那股味道持续地萦绕在鼻尖。和刚才一样——清冷的,微甜的,像是什么花在暗处开着。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味道。
但他知道,这个味道让他不舒服——不是因为难闻,而是因为它触动了他的乾元本能。
谢临渊的呼吸变得微微有些粗重。
"晏辞。"谢临渊忽然开口,"你身上带了什么香?"
晏辞的身体微微一僵。
"臣没有带香。"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没有?"谢临渊皱了皱眉,"那怎么有股淡淡的味道。"
"也许是山林里的野花。"晏辞闭上了眼睛。
谢临渊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
但他心中的疑云却越来越重。乾元对气味敏感是本能,这种能够触动本能的气味,绝不是普通的野花。
"陛下,太医来了。"帐外传来侍卫的声音。
"进来。"
太医匆匆走了进来,看到榻上的晏辞,吓了一跳。他上前搭脉,眉头越皱越紧。
片刻后收回手:"陛下,晏御史的脉象浮躁异常,气血翻涌,似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加上身上有多处擦伤,才会如此虚弱。"
"可有大碍?"
"臣开几副安神的药,静养几日便好。晏御史本就有心疾,此番受了惊吓,心疾发作也是正常。"
晏辞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
太医没有察觉出异常。烈性抑制药虽然药效衰退了,但脉象上还没有完全暴露出坤泽的特征。
"开药吧。"谢临渊摆了摆手。
太医匆匆写了药方,退了出去。
帐内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那股香气还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散着。
谢临渊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他不知道那股味道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不是普通的香气。那种能够触动乾元本能的气味,绝不是寻常之物。
"睡吧。"谢临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晏辞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瞒多久。但至少今天,他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