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谢临渊没有走。
他走到一旁的案几前,拿起金疮药和干净的纱布,走回榻前。
"衣服掀起来。"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晏辞睁开眼,看着他手中的药瓶和纱布,眉头微微一皱:"臣自己来就好。"
"你连手都抬不起来,怎么自己来?"谢临渊的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是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
晏辞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放弃了挣扎。
他确实没有力气自己上药。身上的伤虽然不致命,但被树枝抽打得太多,皮肉翻卷,稍微一动就疼得厉害。再加上体内的气血还在翻涌,后颈的腺体烫得吓人,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把眼睛闭上,算是默认了。
谢临渊在他身边坐下,伸手去解他的衣带。
晏辞的身体猛地一僵。
"别动。"谢临渊的声音低了下来,"只是上药。"
晏辞咬着牙,没有再动。
衣带被解开,外袍褪下。晏辞的身上果然到处都是擦伤,有的地方已经被树枝抽得皮开肉绽,鲜血渗出来,将内衫都染红了。他的皮肤本就苍白,这些伤口在上面显得格外刺眼。
谢临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晏辞的中衣也被血浸透了,贴在身上。谢临渊伸手去解他的中衣系带,手指碰到温热的皮肤时,动作微微一顿。
中衣褪下。
晏辞的上半身几乎赤裸着,只余一条亵裤。腰很细,肋骨清晰可见,锁骨下方有一道浅浅的旧疤。
谢临渊的目光在那具身体上停了一瞬。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那股极淡的香气钻进鼻腔,乾元本能隐隐躁动。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了那股冲动。
"别动。"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拿起湿巾,蘸了温水,轻轻擦拭晏辞身上的血迹。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不算粗鲁。只是每一下都刻意放得很慢,像是在观察什么。
湿巾划过晏辞的胸口、手臂、肩膀。每碰到一处伤口,晏辞的身体就会微微颤一下,但他始终咬着牙,没有出声。
谢临渊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疼就说。"谢临渊忽然开口。
"不疼。"晏辞的声音平静,像是真的不疼一样。
谢临渊冷笑了一声,没有拆穿他。
他认识晏辞十年了。这个人从小就这样,疼得再厉害也咬着牙不吭声。
他拿起金疮药,用指尖蘸了药膏,涂抹在晏辞的伤口上。药膏冰凉,碰到皮肤的时候,晏辞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谢临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的指尖顺着晏辞的伤口往上移,一点一点,看似不经意地靠近了他的后颈。
那里是衣领遮住的地方。
刚才在马上的时候,他就注意到晏辞的后颈发红发烫,像是被什么烫过一样。当时晏辞说是被树枝刮到了,他没有多想。但现在——
谢临渊的指尖停在晏辞的后颈处,没有继续往前,也没有立刻收回。
他的手指碰到了那块发烫的皮肤。
晏辞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种颤栗不是普通的疼痛反应,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像是被触碰到了什么禁忌之处的战栗。他的呼吸骤然急促了几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下的褥子,指节泛白。
谢临渊的指尖没有动。
他就那样按在晏辞的后颈上,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烫得吓人,而且那块皮肤微微有些凸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衣领下面。
"你的后颈,"谢临渊的声音低沉,"为什么这么烫?"
晏辞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臣……"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臣刚才被树枝刮到了。"
"刮到的是后颈?"
"臣摔倒的时候撞到了。"
谢临渊没有再说话。
他的指尖在后颈处轻轻摩挲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在试探。
晏辞的身体再次颤了一下,这一次比刚才更明显了。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往旁边躲了一下,试图避开那只手。
"别动。"谢临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
晏辞的身体僵住了,不敢再动。
他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透过薄薄的中衣,一寸一寸烙在后颈上。他的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急促,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在乱撞。
太危险了。
再这样下去,他怕自己压不住。
谢临渊的指尖在那块发烫的皮肤上停留了片刻,终于收了回来。
晏辞暗暗吐出一口气。
他拿起纱布,开始为晏辞包扎身上的伤口。动作恢复了正常,不再刻意放慢,也不再有意无意地触碰后颈。
但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
刚才那一瞬间,晏辞的反应太不寻常了——不是疼,是怕。后颈那块皮肤微微凸起,烫得吓人。再加上那股香气、太医说的"脉象浮躁异常"、晏辞一直以来的"心疾"——他越发觉得,晏辞隐瞒的,绝不仅仅是"心疾"那么简单。
"好了。"谢临渊将纱布系好,站起身来。
晏辞低下头,看着身上的包扎,嘴角动了动:"多谢陛下。"
谢临渊没有回应。
他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晏辞身上。
晏辞闭上眼假装休息。可后背的肌肉一直是绷紧的——谢临渊的目光落在哪里,他都能感觉到。
帐内安静下来。
他看着榻上的人。晏辞闭着眼,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但手指却紧紧攥着身下的褥子。
他在怕。怕他发现什么。
"晏辞。"他忽然开口。
晏辞睁开眼:"臣在。"
"你的'心疾',"谢临渊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晏辞的心猛地一紧。
"回陛下,臣的心疾……是天生的。"
"天生的。"谢临渊重复了一遍,"那为何以前从未见你发作过?"
"以前……"晏辞的声音微微一顿,"以前一直有药压着。这次来秋猎,药忘带了。"
"忘带了?"谢临渊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晏辞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这个理由站不住脚,但编得越多,漏洞越大。
"晏辞。"谢临渊站起身,走到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朕再问你一个问题。"
晏辞对上他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太多情绪——探究,疑惑,试探。
"你身上那股味道,到底是什么?"
晏辞的心猛地一沉。
"臣……"他的声音微微发紧,"臣也不知道。"
"不知道?"谢临渊俯下身,距离晏辞的脸只有寸许,"那朕怎么闻到了?"
晏辞的呼吸微微一滞。
"也许……"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也许是臣身上的伤药。"
"伤药?"谢临渊直起身,冷笑了一声,"什么伤药会有这种味道?"
晏辞没有回答。
他垂下眼,把脸转向帐内一侧,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帐内的气氛忽然变得紧张起来。
谢临渊看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找到一丝破绽。但晏辞的表情很平静,像一潭死水。
半晌,谢临渊忽然笑了。
"罢了。"他摆了摆手,"你好好休息吧。"
他转身走到案几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但心里再没平静过。那个味道、那块发烫的皮肤、那种不寻常的反应——这些碎片还看不清全貌。但他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