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辞躺在榻上,胸口微微起伏。
他闭着眼睛,听着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听着谢临渊喝茶时瓷盏碰撞的清脆声响。他的身体依旧虚弱,后颈的腺体烫得吓人,那股信香还在不受控制地往外溢。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离开这里。
谢临渊的试探太危险了。那个人虽然暂时没有追问下去,但他眼底的那抹探究和疑惑,晏辞看得清清楚楚。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今天用指尖反复摩挲他的后颈,明天就会直接扯开他的衣领。今天只是问了那个味道是什么,明天就会找太医来重新把脉。
如果继续留在这里,迟早会被发现。
"陛下。"晏辞忽然开口。
谢临渊放下茶盏,转过头来:"怎么了?"
"臣……"晏辞睁开眼睛,声音虚弱却坚定,"臣受了惊吓,心神不宁。留在这里怕是会打扰陛下休息,臣请求回自己的营帐。"
谢临渊的眉头微微一皱。
"你的身子撑得住吗?"
"撑得住。"晏辞撑着榻沿,试图坐起来。
他的手臂还在发抖,身体也虚弱得厉害。但他还是强撑着坐了起来,伸手去拿放在一旁的中衣。
谢临渊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的脸色比纸还白,逞什么强?"
"臣……只是受了些皮外伤,不碍事。"晏辞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倔强。
谢临渊没有再劝。他知道晏辞的脾气,这个人从小就是这样,宁可硬撑着,也不肯示弱。
晏辞将中衣穿上,系好衣带,又拿起外袍披上。他的手指有些颤抖,系带子的时候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系好。系完之后,他又将衣领拉得严严实实,遮住了后颈那块发烫的皮肤。
他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起身。
"朕让人送你回去。"谢临渊忽然开口。
"不必了。"晏辞摇了摇头,"臣自己能走。"
他说完,便强撑着站起身来。双腿发软,差点摔倒,但他扶着案几,硬是稳住了身形。
谢临渊看着他,眉头微微一皱,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帐外走去。
"晏辞。"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好好休息。"谢临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明日秋猎照常,你不用来了。"
晏辞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臣遵旨。"
他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外面的空气比帐内冷了几分,吹在他发烫的脸上,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快步朝着自己的营帐走去,每一步都在发抖。
他把衣领又往上拽了拽,遮住后颈那块还在发烫的皮肤。隔着衣料,他都能摸到腺体微微突起的弧度。
路过几个巡逻的侍卫时,他低着头,目不斜视。那些人恭敬地向他行礼,领头的那个眼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晏辞没有回应,加快脚步走了过去。他现在连点头的力气都拿不出来。走远了之后,他才敢松一口气。那口气泄出来,腿也跟着软了。他扶着一旁拴马的木桩,站了两息,才继续往前走。
晏辞咬紧牙关,加快了脚步。
他不敢停下来。一旦停下来,他怕自己会撑不住倒下。
回到营帐后,晏辞立刻屏退了左右的侍从。
"公子。"云溪站在帐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担忧,"您没事吧?太医说您受了惊吓——"
"没事。"晏辞的声音有些沙哑,低得像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你去门口守着,别让任何人进来。不管谁来找我,都说我睡了。"
云溪的眼睛在月光下闪了闪,似乎想说什么。她看着晏辞——公子的脸色比刚才从龙帐出来时更白了,嘴唇上还有一道干裂的血痕,应该是自己咬的。他的衣领拉得很高,遮住了大半截脖子,手指攥着领口的布料,攥得指节都泛白了。
"公子……"她又叫了一声。
"快去。"
云溪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咽下了话:"是。您要是有事,就喊我一声。"
晏辞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他不敢多说话,怕一张嘴,声音里的虚弱就藏不住了。帐帘落下,隔断了外面的月光。
帐帘被拉上,帐内只剩下晏辞一个人。
他靠在案几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体内的气血翻涌不止,后颈的腺体烫得像是被火烧一样,那股白梅兰露的信香还在不受控制地往外溢。
不能再拖了。
晏辞跌跌撞撞地走到床榻前,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瓷瓶。那是他随身携带的烈性抑制药,只剩最后几颗了。
他拧开瓶盖,倒出两颗药丸。
药丸是暗红色的,散发着刺鼻的苦味。这种药从黑市买来,价格昂贵,药性霸道,每一次服用都像是在吞毒药。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晏辞将两颗药丸直接吞了下去。
药丸入口苦涩,舌根都被麻住了。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泛起一阵灼烧般的疼痛,从食道一路烧到胃里。他用手捂住嘴,硬生生将那股翻涌的药力咽了回去。
烈性抑制药的药性极其猛烈,从胃部开始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是用铁链锁住了一头挣扎的野兽。后颈的腺体渐渐凉了下来,腺体不再突突地跳,像是睡着了一样。那股白梅兰露的信香也被重新封印。
晏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躲过了一劫。谢临渊虽然起了疑心,但暂时没有证据。太医也没有察觉出异常。只要他继续用抑制药压住信香,不露出破绽,就不会被发现。
可是……
抑制药的药效越来越短了。以前吃一颗能管三天,现在吃两颗,可能只能管一天。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药效会彻底失效。
到那时候……
晏辞不敢再想下去。
他睁开眼睛,看着帐顶的雕花图案,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疲惫。
今天的事情让他后怕不已。谢临渊的试探太精准了——指尖触碰后颈、反复追问那个味道、刻意放慢的动作……那个人虽然还不知道真相,但已经起了疑心。
他了解谢临渊。那个人一旦盯上什么事,就不会轻易放手。今天只是试探,明天可能就是更直接的逼问。后天呢?大后天呢?
下次还能躲过去吗?
晏辞闭上眼睛,将脸埋进枕头里。
他必须想办法了。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着谢临渊一步步逼近。
可退路在哪里?京城是待不下去了。离开京城?那晏家怎么办?云溪怎么办?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烈性抑制药的药效上来之后,他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整个人都像被冻僵了一样。他蜷缩在榻上,将被子拉过来。
眼皮越来越沉重。
在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他在脑海中反复告诉自己——暂时安全了。至少今天,他还守住了这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