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明轩坐在阴暗的书房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秋猎那天,他派人传回的消息只有一句话——晏辞从惊马上摔了下来,但没有死,被皇帝救回去了。
没有死。
晏明轩的手指攥着茶盏,指节泛白。那只茶盏在他手中发出"咔"的一声脆响,裂开了一道缝。茶水从裂缝里渗出来,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废物!"他低吼了一声,将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碎片四溅,茶水洒了一地。
心腹下人吓得浑身一哆嗦:"大公子息怒……"
"息怒?"晏明轩猛地站起身来,"我花了那么多银子买通皇家护卫,结果他居然没死?"
"那匹马确实发狂了,可晏辞命大,被皇帝救了下来。"
晏明轩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本以为这次万无一失。马匹发狂,冲入密林,坠下陡坡——就算摔不死,也至少是个重伤。可偏偏谢临渊单骑追了进去。
不但没死,反而因祸得福。秋猎晚宴上,晏辞坐在谢临渊身侧,那份恩宠,让所有在场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好,好得很。"晏明轩冷笑了一声。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晏辞不死,晏家家主的位置就永远轮不到他。可如果能抓住晏辞的把柄——一个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的把柄——那就算晏辞不死,也再无翻身的可能。
"去查。"晏明轩转过身,"查晏辞的软肋。他身边有哪些人,哪些事,哪些不能见光的秘密——统统给我查出来。"
"是。"
……
半个月后。
晏明轩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消息。
心腹下人快步走了进来:"大公子。查到了。晏辞身边有个贴身婢女,叫云溪。这个婢女每个月都会下山一趟,去城南的一家药铺买药。"
"买什么药?"
"据药铺伙计说,是一些调理身体的药材。但奇怪的是,云溪每次买的药种类繁杂,其中不乏一些烈性药材。"
晏明轩放下账本,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烈性药材?"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晏辞一个常年'心疾'的废物,吃这些药做什么?"
"还有更奇怪的。"心腹下人压低声音,"云溪买完药后,不是回晏府,而是去城南的另一条巷子,进了一个不起眼的院子。那院子住着一个姓陈的老头,不挂牌行医。有人见他院子里晒的药草,不少是黑市上才有的稀罕货。"
晏明轩的眼底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不挂牌的大夫、烈性药材、独来独往的贴身婢女——这些线索串在一起,指向一个结论。
晏辞身上,一定有秘密。
"很好。"晏明轩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云溪什么时候再去买药?"
"按照以往的习惯,每月初五。后天就是初五了。"
"后天。"晏明轩的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派人跟着她。等她从那个院子出来之后,把她劫了。"
心腹下人一惊:"大公子,您是说要绑架?"
"不是绑架。"晏明轩的语气平静,"是'请'她过来。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这位云溪姑娘。"
"如果她不配合呢?"
晏明轩冷笑了一声:"那就让她配合。做事干净点,别留下把柄。"
"是。"
……
初五那天,云溪像往常一样独自下山买药。
她提着药篓,穿过城南那条熟悉的巷子,进了陈大夫的院子。半个时辰后,她背着满满一篓药出来,沿着巷子往回走。
走到一条偏僻的岔路口时,她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身后有脚步声。
很轻,但一直在跟着她。
云溪的心猛地一紧,加快了脚步。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加快了。她拐进一条更窄的小巷,刚走了几步,前方忽然窜出两个蒙面大汉,堵住了去路。
"你们——"
云溪的话还没说完,后脑勺就挨了一记闷棍。
她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
晏家别院的地下密室里,潮湿阴冷,墙壁上挂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云溪被绑在木桩上,手腕被麻绳勒出了血痕。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嘴里塞着布团,发不出声音。
晏明轩坐在她对面的一张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根细长的竹条。
"云溪姑娘,醒了?"他的语气温和,却让人毛骨悚然。
云溪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晏明轩伸手扯掉她嘴里的布团。
"大公子……您这是做什么?"云溪的声音发抖,"奴婢做错了什么?"
"你没做错什么。"晏明轩站起身,"我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晏辞每个月让你买的药,到底是什么?"
云溪的脸色瞬间变了。
"就……就是一些调理身体的药材。公子有心疾——"
"调理身体?"晏明轩冷笑了一声,手中的竹条轻轻拍了拍云溪的脸颊,"什么调理身体的药需要去黑市上买?什么调理身体的药需要找一个不挂牌的大夫来配?"
云溪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云溪姑娘,你是个聪明人。"晏明轩的语气依然温和,"晏辞给你的月钱不少吧?可你要是为了他,把自己搭进去——值吗?"
"奴婢……奴婢不知道大公子在说什么。"
"不知道?"晏明轩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手中的竹条猛地抽在云溪的手臂上。
"啊——"云溪惨叫了一声,手臂上立刻浮现出一道血痕。
"我再问你一遍。"晏明轩的声音冷得像冰,"晏辞让你买的药,到底是什么?那个陈大夫,又是什么人?"
"奴婢真的不知道……"云溪哭了出来,"奴婢只是按公子的吩咐去买药,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嘴硬。"晏明轩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举起竹条,一下又一下地抽在云溪的身上。竹条落在皮肉上,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云溪的惨叫声在密室里回荡。
她的手臂、肩膀、后背,一道道血痕交织在一起。麻绳勒进手腕,磨出了血。
"说不说?"晏明轩每抽一下,就问一句。
"奴婢……真的不知道……"云溪的声音越来越弱,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
她不是不想说,她是真的不知道。晏辞从来没有告诉过她那些药是做什么用的。她只知道公子身体不好,需要常年服药。公子对她有恩,就算被打死,也不能背叛。
晏明轩抽了十几下,停下来喘了口气。
看着云溪那副奄奄一息的样子,他眼底闪过一丝烦躁。这个女人嘴太硬了,再打下去,万一打死了反而麻烦。
"把她关起来。"晏明轩扔掉竹条,转身往外走,"饿她两天,看她说不说。"
"是。"
密室的门被关上,油灯被吹灭。
黑暗中,云溪蜷缩在木桩上,浑身发抖。她的手腕被麻绳勒得血肉模糊,身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但她咬紧牙关。
公子。
奴婢不能背叛您。
就算死,也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