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尖已经贴上了后颈的皮肤。
晏辞能感觉到金属的冰凉和锋利。他的手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是因为屈辱,是因为那股从骨头缝里涌上来的、压抑了太久的绝望。他咬紧牙关,闭上眼睛,手腕微微用力,刺痛顺着神经窜上来。
准备再加一把力——
"晏辞!!"
谢临渊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他整个人像一道闪电般扑了过来,速度太快,快到晏辞根本来不及反应。一只大手凭空出现在簪子和腺体之间,五指张开,死死攥住了簪身。
噗嗤。
锋利的簪尖刺穿了谢临渊的手背,从另一侧冒了出来。
银色的簪身上沾满了猩红的血,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鲜血顺着簪身往下淌,滴在晏辞的后颈上。
滚烫的,刺眼的。
"陛、下……"晏辞的瞳孔猛地放大,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的手腕被谢临渊攥着,能感觉到对方掌心里黏腻的血液正顺着他的皮肤往下淌。那股温度太烫了,烫得他浑身一颤。
谢临渊的脸色白了一瞬,嘴唇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可他就那样咬着牙,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他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一样,另一只手一把夺下银簪,用力甩了出去。银簪撞在床柱上,弹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滚了两圈,停在床脚的角落里,沾了一地的血。
然后他死死将晏辞按在了龙床上。
双手扣住晏辞的肩膀,力气大得像铁钳。晏辞被他压得喘不过气,后背重重撞在床板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那件宽大的明黄色常服在挣扎中彻底乱了,领口滑到肩头,露出一大截白得晃眼的肩膀。
谢临渊低下头,呼吸又重又急,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顺着眉骨往下淌,滴在晏辞的脸颊上。那只受伤的手撑在晏辞耳侧的床板上,血正从手背的窟窿里往外冒,顺着手指一滴一滴落在锦被上,洇开一朵朵暗红。
他的眼睛红得要命。
不是哭红的那种红,是血丝布满了眼球、瞳孔里全是癫狂的那种红。那双眼里的情绪太多太杂了——暴戾、恐慌、后怕,还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你疯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颤音。
"你想死?!你想废了自己?!"
晏辞没有说话。他仰面躺在床板上,看着眼前的谢临渊,忽然觉得这个人陌生得可怕。他见过谢临渊发怒的样子,见过他冷笑的样子,见过他居高临下睥睨众生的样子——可他从没见过谢临渊这副模样。
像一头被逼到墙角、随时会咬断别人脖子的野兽。
他的嘴唇微微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他只能看着谢临渊那只被簪子刺穿的手,血还在往外冒,滴滴答答往下淌,很快就把锦被洇湿了好大一片。
谢临渊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看了两秒,像在看别人的伤。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没有疼,只有一片烧到极致的疯狂。
"朕不准你死!"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尾调破了音,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这句话吼出来。偌大的寝殿里回荡着这声嘶吼,震得烛火都晃了两晃。
"晏辞,你听清楚了——"他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每个字都像在刀尖上滚过,"没有朕的允许,你不准死!不准伤害自己!不准动你的腺体!"
殿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影一带着几个守卫冲到了门口,看见殿门开着,又看见谢临渊手上的血和床上的狼藉,脚步猛地顿住了,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滚出去!!"谢临渊头也没回,吼声震得门框都在颤。
影一咽了口唾沫,朝身后连连摆手,带着人退到了回廊外面。可他没有走远,就守在门外,耳朵竖着,一只手已经按上了刀柄。他跟着谢临渊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主子这副模样。
殿内又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急促粗重,一个浅得几乎消失。
谢临渊低头盯着晏辞。血还在从他的手背上往下淌,顺着手腕流进袖口,把玄色的袖边染得更深。他的眼睛红得吓人,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整个人像一根随时会崩断的弦。
"你就这么想把腺体毁了?"他的声音低沉下来,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颤抖,"就为了离开朕?"
晏辞偏过头去,不看他。后颈上还残留着簪尖划破的刺痛,混着谢临渊滴在上面的血,凉飕飕的。
"陛下。"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臣不是想死。臣只是想……不再做坤泽。"
谢临渊的手指猛地收紧。
"不再做坤泽?"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陡然冰冷,"你知不知道毁掉腺体意味着什么?你会变成一个废人!你的身体会——"
"臣知道。"
晏辞打断了他。声音依然很轻,但语气却异常坚定,坚定到让谢临渊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臣宁愿变成一个废人,也不想再做别人的附庸。不想再因为信期发作,就像狗一样在地上爬,抱着别人的腿求药。那副模样——陛下您也看到了,您觉得臣还能再承受第二次吗?"
谢临渊没有说话。他看着晏辞的眼睛,那双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还蓄着泪,可里面透出的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都要硬。
那是玉石俱焚的眼神。
谢临渊的心脏狠狠一缩。他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晏辞的肩膀,低头看着他——这张惨白如纸的脸上还挂着血迹和泪痕,狼狈得不成样子。可他偏偏就是这样狼狈的时候,眼神反而最亮。
谢临渊忽然很怕。
不是怕他要死,而是怕他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了。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不在乎腺体,不在乎生死。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他不能失去晏辞。绝对不能。
"朕不准。"谢临渊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在对自己说,"朕不准你伤害自己。这条命是朕的,这具身体也是朕的,你没有资格毁掉它。"
他站直了身子,低头看着床上的人,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暴戾、占有、恐惧,还有一种近乎疯癫的偏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