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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偏执帝王强取豪夺后第110章 金丝雀的悲鸣
46 段

第110章 金丝雀的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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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朝散了之后,谢临渊没有去御书房批折子。他直接来了寝殿。

推门的时候还是和昨天一样轻。龙靴踩在金砖上,三步快两步慢,走到床边前停了一下。他看到晏辞侧躺着,双手还是系在床柱上,但呼吸很匀。没睡——睫毛在动,被烛光打在枕头上,影子一颤一颤的。但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

床边的小几上放着空碗。昨晚的安胎药喝完了。今早影一来送药的时候晏辞自己接过去喝了,连眉头都没皱。

谢临渊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他看着那两只被绸带系着的手腕。勒痕还在,已经结了薄薄的一层痂,暗红色的,像两条细绳镶在皮肤里。和脚踝上的伤一样——结了痂,磨破了,又结痂,又磨破。循环了多少次,记不清了。

"影一。"

"属下在。"

"把绸带解开。"

影一愣了一下。不是犹豫——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这个命令,谢临渊半个月来从没下过。哪怕是晏辞三天前喝完了粥、吃完了药、所有指标都正常的时候,谢临渊也没提过解绑的事。他不是不知道晏辞不会再跑了——他是怕。怕手一松开,晏辞又会去砸自己的肚子。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晏辞的双手叠在小腹上,不是被命令的,是自己放的。跟昨晚一样。跟前天晚上他对着肚子说话的时候一样。这个姿势骗不了人——它是坤泽身体里最古老的本能,比理智更深的那个开关,被打开了就关不掉。

影一走上前,伸手去解床柱上的绸带扣。那些结打得很紧——谢临渊亲手打的,每一条绸带都是他自己系上去的。死结,外面还绕了三圈,得慢慢拆。影一的手指很粗,拆这种细结不太灵便,拆了好一会儿才松了第一个。

绸带松开的那一刻,晏辞的右手从床柱上滑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动。手臂掉在锦被上,像一条被剪断了线的木偶胳膊。皮肤上留着绸带勒出的凹痕——不是红的,是白的。被压迫了半个月的皮肤凹下去一条浅浅的槽,周围的血液正在慢慢往回灌,像春天开冻的河。

然后是左手。也掉下来了。

晏辞慢慢睁开眼睛。他看着自己两只自由的手,看了很久。手指动了一下——弯一下,再伸直。关节发出嘎吱一声,像是生锈的铰链。然后他把右手翻过来,看着掌心那道被自己指甲抠开的口子。结痂了,暗红色的疤痕歪歪扭扭地横在掌纹上,把生命线截成了两段。

他没有说话。谢临渊也没有说话。

寝殿里只有影一收拾绸带的声音。明黄色的绸带被从床柱上拆下来,一条一条叠好,放在小几上。绸面上沾了一点血迹——是晏辞第一天被绑的时候挣扎留下的。半个月了,血迹已经氧化成褐色,像旧茶渍。

"你可以下床走动了。"谢临渊开口,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脚铐朕给你加长了一截。想吃什么叫影一,想去窗边——"

他顿了一下。

"——不准出去。方圆五步。多一步,绸带就系回去。"

晏辞还是没有说话。他撑着床垫坐起来。没有绸带的牵拉,身体反而有些不习惯了——手臂不知道往哪放,肩膀的肌肉僵硬了半个月,忽然卸了力,酸胀得像被人用铁棍敲过。他把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看自己的脚踝。

银铐还在。锁链确实加长了一截——原来只能走两步,现在大概能走五步。从床到窗户,从窗户到门。五步之内,都是笼子。

他慢慢把腿挪下床,赤脚踩在金砖上。冰凉从脚底板窜上来,沿着腿骨一路往上,刺得膝盖发酸。他站起来。

站起来的瞬间,左脚踝的银铐被带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的金属碰撞声——叮。不是铃铛那种清亮的叮,是沉闷的、哑的,像是从很深的水井底下冒上来的声音。然后他迈了第一步,链子被拖在地上,哗啦——又是一声。每一步都是这个节奏:叮,哗啦——叮,哗啦。

他走到窗边。五步。刚刚好到窗台前,链子被拉到了最大长度,左脚踝被拽了一下,像一只被拴着绳子的鸟。他把手搭在窗台上,推开窗户。

外面的空气是凉的。初秋的风从汉白玉栏杆外面灌进来,带着银杏叶子和御花园里桂花的味道。天是灰蓝色的——不是早晨那种鲜亮的蓝,是傍晚的、快要暗下去的、带着一点青灰的蓝。他看见了御花园的屋檐,看见了远处的角楼,看见了更远处的城墙。这些他都见过。以前他在国子监读书的时候,每天走过太和殿前那片广场,抬头看天,觉得天很大,大到装不下任何一个抱负。现在他再看这片天,它还是那么大,但跟他之间隔了一层格子——窗户上的棂条把天空切成一个一个方格子。他的天只有五个方格子那么大。

他伸手摸了一下窗棂上的木雕。雕的是凤凰。凤凰的尾巴绕了一圈,凤头低着,嘴含着一颗珠子。那颗珠子的位置刚好在窗户的正中间。他以前来过这间殿——那是入宫第二年,陪先帝整理藏书。那时他站在这个窗前说了一句话。说的是什么,忘了。只记得影子站在他旁边,帮他扶着梯子。那时候他觉得这间殿是天下最安全的地方,因为它是皇帝的寝宫,是大启的心脏。现在他站在同一个位置,脚上戴着银铐,肚子里怀着龙种,才知道这间殿不是什么心脏,是一个笼子。再华丽的笼子也是笼子。

他把右手从窗台上放下来,放回自己的小腹上——不是故意的,是身体自己做的。这只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空下来就会往肚子上挪。像是它有自己的记忆,记得里面有个一百二十下的心跳,记得那个心跳不能停。

谢临渊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站在窗边的背影。那个背影很瘦,肩膀比以前窄了一圈,腰细得连衣服都撑不起来。

"阿辞。"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你有什么想要的,告诉朕。"

晏辞没有回头。他的视线越过窗棂上的凤凰珠子,穿过五个方格子,看着远处城墙上最后一抹夕阳。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陛下。"

"嗯?"

"臣想要的东西,陛下给不了。"

谢临渊没有问。因为他知道答案——晏辞想要的是离开。是自由。是把银铐从他脚上卸掉,是把名单从他身上解绑,是从这张龙床上站起来走出去再也不回来。这些,谢临渊一个字也给不了。

窗边又安静了下来。只有晏辞左脚踝上的链子被风吹动了一下,叮的一声,很轻。然后他转过身,从窗边往回走。五步——叮,哗啦——叮,哗啦——叮,哗啦——每一步都踩在那个节奏上,每一步都在提醒他自己:锁还在。笼子还在。

他走回床边,坐下。动作很慢,像是一个关节都生了锈的人。

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仰面躺着,看着床帐。床帐是明黄色的,绣着五爪金龙的暗纹。金龙的眼睛正对着他的脸。他以前觉得这条龙在看着他,是一种威胁。现在他觉得——它也在笼子里。它被绣在这块布里,飞不起来,出不去,只能张着嘴,无声地冲着天空。

"晏辞死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不是对谢临渊说的——谢临渊已经走了。是对自己说的。是对那个在国子监大槐树下踢毽子的人说的,是对那个在朝堂上舌战群臣的人说的,是对那个敢当着先帝的面递折子说"太子之位臣不争"的人说的。

那个人死了。被绸带勒死了,被银铐拖死了,被三千七百一十三条命压死了。现在躺在这张龙床上的,只是一个怀着孩子的坤泽,一只被剪了翅膀关在笼子里的鸟。

他把右手放在小腹上。肚子里那个心跳还在响。一百二十下。它在告诉他——你还活着。哪怕活着的方式和死了差不多。

夜深了。影一进来添灯油,看见晏辞还睁着眼,犹豫了一下,低声问了一句。

"公子,需要什么吗?"

"不用。"

影一退了出去。殿门关上的时候,银杏叶子从屋檐上落了一片,打在门槛上,啪的一声,很细。晏辞听着那片叶子从门槛上滑落到金砖上的声音——只有一片叶子。秋天快到了。

他闭上眼睛,侧过身,左脚踝的银铐被带了一下。铐子内侧磨了一整天,新皮磨破了,又开始渗组织液。黏糊糊地贴着铁。他没管。这些东西他现在都不管了。疼是身体的事,他管不了那么多。他只要管一件事——肚子里那个一百二十下的心跳。

别的都不重要了。

已读完:第110章 金丝雀的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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