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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偏执帝王强取豪夺后第109章 母性与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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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母性与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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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渊走了。木盒带走了,但血的味道还留在空气里——不是真的血,是那种铁锈和潮湿混在一起的、牢房特有的腥气。晏辞不知道这味道是从盒子里渗出来的,还是他自己脑子里想象出来的。不重要了。

他一个人躺在床上,绸带系着的手还搁在小腹上。

刚才那个问题还在耳朵里响——"要他还是要朕。"他说"我要他活着"。不是因为爱苏慕言,是因为他没法看着一个人因为他死掉。从小就这样。母亲病得快死的时候,他八岁,每天跪在祠堂里磕头,磕到额头破了,血把蒲团染红了——拿自己的疼去换别人的命。后来母亲还是没活成。但他这个习惯没改。

现在他身上绑着三千七百一十三条人命。再加一个云溪。再加一个苏慕言——手指断了,手筋挑了,在天牢里像狗一样被吊着。那个人曾经用那只手替他修过琴弦,在国子监的过道里递过一本诗集。现在那只手只剩下一截枯枝,指甲缝里嵌着天牢的黑泥。

晏辞闭上眼睛。

眼泪是从闭眼的那一刻开始往下淌的。不是哭出声的——是安静的,像地下泉水一样从眼皮底下往外渗。顺着鼻梁流到嘴角,咸。然后又有一滴,顺着太阳穴淌进耳朵眼里,冰凉的。他没有擦。双手被绑着,也擦不了。

他从来没有这样哭过。不是因为疼——他挨过鞭子,被关过别院,被永久标记,疼到骨髓里了他一滴泪都没掉。这一回不一样。这一回是为那根断指,为云溪跪在殿外的膝盖,为晏婉宁还没穿过的嫁衣,为晏婉清十一岁——十一岁该在大槐树下踢毽子,不是在刑场上等刀子落下来。

他的胃忽然翻了一下。

不是孕吐。是某种更深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涌的东西。他的手在肚子上动了一下——不是有意识的,是自动的。手在肚子上放着,肚子里有个心跳。那个心跳的频率是他身体频率的两倍。它什么都还不知道——不知道它的父亲刚才拎着血盒站在床边,不知道这张床的上方悬着三千七百条人命,不知道它的母亲手上勒着明黄色的绸带。它只是在长。安安静静地长,像春天从泥土里往外钻的一根草。

晏辞忽然对着肚子开口了。声音哑得像是另一个人的。

"你为什么要来?"

没有人回答。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六十下。和肚子里那个一百二十下的心跳,隔着皮肉和羊水,并排跳着。

他想起太医说的话:"胎儿心跳一百二十下,母体六十下。它在用双倍的速度跑赢你。"现在再想——它是带着他在跑。他没有力气活下去了,但这个孩子有。它用两倍的心跳拽着他往前走。

他又想起那份名单。晏婉清,十一岁。晏婉宁,十六岁,下个月定亲。晏平——那个修了二十年城楼的六品小官,这辈子最大的愿望是女儿嫁个好人家。现在他女儿还没嫁,却要先被问斩——不是因为犯了什么罪,是因为晏辞得罪了皇帝。

晏辞把手指抠进被子里,指甲嵌进绸面,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他忽然理解了母亲。母亲怀他的时候身子已经不好了,每天咳血,但每天还靠在窗边看他练剑。她咽下去的不只是药——是把所有的不甘心、所有的委屈都一口一口吞进肚子里,然后笑着跟他说"辞儿今天剑法又精进了"。他以前不懂。现在懂了。母亲吞下去的东西,现在轮到他来吞了。

"好。"他对着肚子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和肚子里的那个心跳能听见。"我带你走。我能带你走到哪一步,就走到哪一步。"

他不知道这个孩子将来会恨他还是感谢他。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心跳不能停。

过了一会儿,殿门被推开了。不是谢临渊——是影一。影一端着一碗药进来,放在床头的小几上,然后退后三步,低着头站着。整套动作和过去半个月一模一样,连放下碗的角度都一样。

"公子,安胎药。"

晏辞睁开眼,看着那碗药。黑色的药汁在瓷碗里微微晃动,表面浮着几片没滤干净的药渣。以前他看到这碗药就想吐——不是孕吐,是觉得每一次咽下去都是在帮谢临渊囚禁自己。现在不一样了。

他撑着床垫坐起来。绸带被扯紧了,手腕上的勒痕翻开。他没管。伸手端起碗,低头,一口一口地喝。很苦。苦得舌根发麻,喉咙里有股往上返的酸味。但他喝完了,放在小几上,碗底只剩一点点黑色的药渣。

影一看了他一眼。这是他服侍晏辞半个月以来,晏辞第一次没有让人掰开嘴灌药。自己端起来喝了。

"公子……"

"下去吧。"晏辞的声音还是很轻,但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的声音是打碎的玻璃——破碎的、尖锐的、割人的。现在是把碎玻璃捡起来,一片片塞进胸口,外面包了一层薄薄的皮。看不出来碎了,但里面全是尖的。

影一顿了一下,端着空碗出去了。

殿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晏辞重新躺下,侧过身——这是他被绑以来第一次主动侧身。以前都是躺平,因为侧过来绸带会扭住手腕,疼。但今天他侧过来了,面对着墙。双手被绸带拉成一个不太舒服的角度,但他没有调回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还是平的,隔着衣服看不出任何异样。但他知道里面有心跳。他把被绑住的双手艰难地挪过去,两只手叠在一起,掌心朝下,轻轻压在肚子上。

以前这个动作让他恶心。现在这个动作让他觉得自己还没死透。

他又想起谢临渊最后一句话:"你乖乖的,朕不会亏待你。"

这句话他听过太多遍了。第一次听是在别院,第二次听是在这张床上,第三次听是刚才。每一次说这句话的时候谢临渊的表情都不一样。第一遍是试探,第二遍是满足,第三遍——是害怕。皇帝怕什么?皇帝怕他从这张床上消失,怕他不喝药,怕他砸肚子,怕他把那个一百二十下的心跳砸停。皇帝拥有天下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把刀、每一个人的命——却怕一个被他绑在床上的囚犯。

晏辞忽然想笑。但他笑不出来。

他的手在肚子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敲门。敲那扇还没有打开的、通往另一个生命的门。那个生命还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脏,不知道它的母亲的双手被人绑着,不知道它的父亲是一个为了得到一个人可以烧光所有道理的疯子。它只知道心跳,只知道一百二十下和六十下并排跳着,像两根拴在一起的钟摆。

"你的那部分,我会给你。"晏辞轻声说,"他的那部分,我会吞下去。"

门又开了。

这一次不是影一。龙靴踩在金砖上的声音很轻,晏辞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那个人的脚步有一种特殊的节奏——三步快两步慢,走到床边之前会停一下,像是在确认床上的人还在不在。

谢临渊在床边站了片刻。他看着晏辞侧躺的背影,看着那双手——被绸带绑着,叠在一起,放在小腹上。不是被动地搁着,是护着。手腕上的勒痕还渗着粉色的组织液,但手指很稳,没有抖。

"你喝药了。"谢临渊说。不是问句。

"喝了。"

"自己喝的?"

"自己喝的。"

谢临渊没有说话。他在椅子上坐下来,就是那把换了软垫的矮椅。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宫里的人都怕他敲手指——那是他要杀人的前兆。但此刻他敲手指,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

"阿辞。"他叫了这个名字。不是"晏辞",是"阿辞"。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声调变软了,像是在国子监那棵大槐树下喊他的时候用的那种声音。"你终于想通了。"

晏辞没有回答。不是默认,是懒得解释。这个人永远不会理解他为什么喝那碗药——不是为了龙嗣,不是为了皇帝,是为了一个还没长出手脚的、什么都不懂的小东西,和三千七百一十三个不该替他死的人。和皇帝的"深情"没关系。

但谢临渊不需要理解。他只需要结果。

"很好。"谢临渊站起身,手指在晏辞的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晏辞没有躲。不是因为接受了,是因为没有意义——躲了,手还是会被拽回来。躲了,名单上还是三千七百一十三条命。躲不掉的。

"明天朕让太医来给你好好看看。"谢临渊的声音里有了一点温度,像是冰面上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你想吃什么,告诉影一。"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一下。这次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床,对着门框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朕很高兴。"

门关上了。

晏辞闭上眼睛。谢临渊的脚步声从殿门到廊道一共二十七步。他数了几百遍了,每一次都一模一样——二十七步。

总有一天,他会让这个孩子站起来。

但不是现在。现在他要先学会怎么在笼子里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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