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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偏执帝王强取豪夺后第121章 唯一的生机
36 段

第121章 唯一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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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辞不再哭了。

不是忍住了——是哭完了。那天夜里他把脸埋进被子里,闷着头把嗓子眼里所有能挤出来的声音都挤完了,然后抬起头,擦干净眼泪,睁开了眼睛。那张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枯井。枯井是死的,什么都不会往里装。现在的眼神像一把从井底捞上来的匕首,锈迹斑斑的,但刀尖还在。

他花了三天时间把自己从木僵里拽了出来。不是他熬过来了——是他在绝望的尽头找到了一件可以做的事。人只要还有一件可以做的事,就不会彻底死透。

第一件事:观察。

他以前从来不注意寝殿里来来回回的人。云溪来,他不动。谢临渊来,他不看。太监来送膳,宫人来添灯油,他全部当空气。但现在他开始看了。

每天午时,来送膳的是禁军的当值统领。不是太监,是侍卫——谢临渊亲自安排的,说是太监手脚不稳怕洒了药。其实是他不信任任何人靠近晏辞,只让禁军的人。晏辞靠在床头,不动声色地从睫毛缝里扫了一眼来人腰间的钥匙。

一大串。太和殿的,乾清宫的,御书房的——他认得那些钥匙的形状。他在宫里住了这么多年,哪把钥匙开哪扇门,他心里门清。但最里面那把小的、铜制的、磨得发亮的,他以前没见过。那把钥匙很小,齿口简单,铜面上被手指磨掉了漆,露出底下的铜色。它被用得最多。天天用的那把——它开的门就是这间寝殿的门。

他再看来人。

来送膳的统领叫陆峥。三十出头,个子很高,肩膀宽但总是微微驼着,像是一座被削平了棱角的山。脸上的线条钝钝的——方下巴,厚嘴唇,眉毛粗黑,一看就是那种话不多、心肠不坏、规矩刻在骨头里的人。皮肤是北境人特有的那种深褐色——日晒风吹出来的粗粝质地。中低阶乾元,谢临渊亲手从北境边军一个小卒提拔到禁军统领的——他这条命是谢临渊给的。他在宫里当了七年侍卫,升到统领全靠没犯过错,是谢临渊为数不多信得过的人。他每天准时午时来,放下食盒,说一句"公子用膳",退三步,走了。从不抬头看晏辞,从不多说一个字。

但晏辞注意到一个细节。

陆峥每次放食盒的时候,都会把食盒往晏辞这边推一寸。不是规定的一寸。如果按规定食盒应该放在小几正中间,他就放在靠床边半寸。就偏那么一点点——不够任何人注意,但晏辞注意到了。因为偏那半寸,晏辞不用费力探身就能够到。他还注意到陆峥每次退出去之前都会在食盒旁边多放一条帕子——干净的,叠得方方正正的。不是规定。是习惯。是他想让人吃饱吃好的那种习惯。

这个人不是坏人。这个人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欲望,不是轻蔑,是同情。是同在一片屋檐下看着另一个人受罪的、压低了头的同情。

晏辞花了四天确定这件事。第一天他看到同情。第二天他确认了:那是对被囚者的怜悯。第三天他确定:那人心很软,而且什么人都不忍心看。第四天他做出了判断:这个人可以被说服。

第二件事:计划。

他躺在那张龙床上,脚上戴着银铐,只能在五步之内移动,没有任何武器,没有任何帮手。他能用的只有三样东西:这副残躯,这张脸,和不怕死。

他想过找云溪帮忙。不行。云溪的一举一动都在谢临渊的暗卫监视下——他这辈子吃的每一顿饭都有影一的人在旁边盯着,别说偷钥匙,她连靠近寝殿偏门都会被拦下来。他不能让云溪替他去死。她已经替他跪过太多次了。

剩下的路只有一条——陆峥。

他不了解陆峥的过往,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会对一个囚犯心生怜悯。但他知道一件事:一个规矩刻在骨子里的人,如果违背一次规矩,一定是被逼到了十字路口。他需要做的就是把自己摆在那条路的正中央——让陆峥向左看是忠诚,向右看是他。让陆峥选。

他可以绝食。绝食会让陆峥不得不上心——他每天送膳,晏辞不吃他脱不开责任。绝食是一种不用开口的求救。他还可以给他看伤口——脚踝上的、锁骨上的、手腕上的。让这个人看见他受的每一分罪——不是指控,只是让他看。一个心软的人看到活人受罪,他的本能会替他做大部分工作。

最极端的一招——信香。他的白梅信香是一品坤泽的信香,对乾元有天然的吸引力。他可以通过信香唤起陆峥的保护欲,让他从"忠臣"变成"男人"——一瞬也好...

第三件事:等。

他等了两天。不是因为犹豫——是在等身体恢复一点力气。太医开的方子他一剂没漏地全喝了,云溪喂的粥他吃完了,连以前看见就想吐的安胎药他都皱着眉头往下咽。他要的不是活下去。他要的是从这张床上站起来的力气。不是走五步的力气,是走出去的力气。

第四天傍晚,陆峥换岗之前照例来送饭。

晏辞靠坐在床头,双腿伸在锦被外——小腿上的水肿褪了大半,脚踝上的伤口还是烂的,但不再是黑紫了,开始泛红,那是长新肉的兆头。他把右手放在被子上,抬头看着陆峥。陆峥把食盒放在小几上,退了一步。

"明天开始——"晏辞的声音很轻。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陆峥抬眼看过去。晏辞靠在床头,没动。但眼神跟平时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从井底往上看人的冷,也不是那种空茫茫的木僵。很轻。很准。像是在量什么距离。

"麻烦陆统领每天来送。"他说。

"属下本来就是每天来送。"

"不。"晏辞低下头,手指在被子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道旧疤已经长平了,但掌纹还是断的。他再抬起头时,嘴角轻微地弯了一下。不是笑,是刻意给的客气。一种"我不是以囚犯的身份跟你说话,是以一个正常人的身份跟你说话"的客气。"我是说,你亲自来。不要让小太监代送。"

陆峥沉默了片刻,点了一下头。他没有问为什么。他是个不会问为什么的人。晏辞要的就是这一点——他不会问为什么。所以他可以多说,可以引导,可以把他往自己的节奏里带。

这天夜里,晏辞翻了一个身。这是他几个月来第一次主动翻身。不是为了睡觉,是为了试试身体还听不听话。翻过去了,肋骨硌了一下床垫,有点疼。但他翻过去了。

这具身体还能走。这具身体还能跑。这具身体还有一个人的分量。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的地图开始铺开——中极殿后巷到崇政殿夹道,尚宝监的侧门凌晨寅时换岗,御花园偏门卯时开门倒夜香,冷宫北角那个狗洞——是他十六岁时追一只跑丢的猫发现的,藏在紫藤架子后面,碎砖松了一角,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那时候他发现这个洞,跑回去笑着跟同窗说"哪天要是被人追杀就从这儿跑"。是玩笑。现在不是了。

但地图铺得再好,没有钥匙,他连这道门槛都迈不过去。钥匙在陆峥身上。陆峥身上还有七年来从未弯曲过的脊梁和一条谢临渊亲手交到他手里的命。他不知道陆峥愿不愿意背叛那个给他命的人。他只知道他没有退路了。

明天开始绝食。

窗外的枯枝又在风里颤了一下。冬天还很漫长。但他等得起。他在等一个时机——一个陆峥心肠最软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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