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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偏执帝王强取豪夺后第186章 回宫之后
92 段

第186章 回宫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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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溪走的那天苏州下了小雨。

码头上帆布湿漉漉的,船老大蹲船头抽旱烟,说雨小不碍事。李玉把行李搬上船——一个包袱,一把油纸伞,一罐云溪自己腌的酱菜。钱她只拿了一半——说宣州花不了多少,剩下的给景辰买纸。

云溪站在跳板前回头看了晏辞一眼。眼圈红,但比昨天稳多了。

"公子别送了。下雨路滑。"

"送你到码头。"

"码头已经到了。"

晏辞没说话。云溪也没催。她弯腰把景瑜抱起来晃了晃——小家伙不知道今天是送别,伸手抓她头上的木簪子。她让他抓了一下才放下来。然后蹲下跟景辰说:"刻刀收好,钝了找巷底卢爷爷磨。写字三点水练完再练射字旁,别跳。"

景辰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歪歪扭扭写了个"溪"字,三点水像三滴雨。

"送你的。"

云溪接过纸,看了很久。折好放进包袱最里层。

"秋天桂花开了臣回来看你们。卢师傅验收刻章——臣得泡茶。"

船老大喊了一声。云溪踏上跳板,走到船头转过身——雨丝落在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

船开了。橹搅起一团浑水然后散开,河面恢复平静。云溪站在船尾摆了摆手。晏辞抬手摆了一下,不高,但云溪看见了。

谢临渊站在晏辞身后。两个人看着船拐过弯消失在河岔口。码头上只剩雨打石板的声音。

回去的路上一句话没说。巷口枇杷树被雨洗亮,有两颗已经黄透了——起了麻点,该摘。晏辞路过时看了一眼,没摘。

又住了半个月。

枇杷一批批熟透,景瑜每天蹲树下等鸟来啄——啄掉的就捡洗吃了。景辰的刻刀把榉木废料削成了歪歪扭扭的"谢"字,三点水还是像三根筷子。卢一刀来看过一回,说比上回强——至少"品"字底三个口不黏了。

巷口弹琵琶的把曲子弹顺了。少了那个音终于续上——换了低半调。弹完来找李玉说想买藕粉,李玉指了路,回来跟晏辞说那曲子本来没谱,弹错了十七年。

藕粉老头有回端了碗新花样——加了枇杷果肉。说是看见树上的枇杷熟了才想出来的。景瑜吃了一口说酸,景辰说甜。老头说对,枇杷这东西酸甜不分家。

二月底李玉回去取东西。走了三天,带回一摞折子和一封太后让人捎的信——京城也暖和了,迎春开了,石榴发了新芽。信末附:枇杷叶晒好托人送回来,哀家上次熬的枇杷膏缺三片叶子。

谢临渊看完信在廊下坐了很久。晚上吃饭时开口了。

"母后想景辰景瑜了。"

晏辞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天还凉,枇杷膏趁早送回去。"

"天已经暖和了。"

"京城比苏州冷。三天水路三天陆路——到家刚好。"

景辰听见"京城"抬头看了看晏辞。"父君,回去还能看桂花吗。"

"桂花哪都有。"

"巷底爷爷说秋天要来验收刻刀。"

"那就秋天回来。"

三月初一动身。

卢一刀送了景辰一块青田边角料——不够刻章,够练刀。藕粉老头包了三大包——一包路上吃,两包送太后。李玉把枇杷叶罐子码在船尾捆牢。罐子四个——三个满的一个装半罐,都是这月在廊下翻晒的。没装满的那个石灰还没封口,里面剩一捧石灰和云溪嘱咐的"三个月换一次"。

谢临渊最后检查罐子的绳子,多绕了一道。

景瑜不知道今天要走,还在追灰猫。灰猫蹲在卢一刀门口,看见他就进屋了。景瑜站门口看了看——猫不出来了,低头捡了片树叶回来。

"父君,下次还来吗。"

"来。秋天桂花开了看卢爷爷验收刻刀。"

"带猫回去吗。"

"猫是巷底的。巷底是它的家。"

景瑜把树叶递给晏辞。枇杷叶,完整——边没破,叶脉齐齐的。

船上。

太湖过了进运河。两岸柳树刚冒芽,水面薄薄一层绿。谢临渊翻折子——积了快一个月,批完一本还有三本。晏辞坐对面,把景瑜给的枇杷叶翻了个面——背面是云溪贴的标签,她到底还是贴了。红标姜,绿标蒜,蓝标盐。

"她贴了。"

"朕看见了。"

"贴反了——红色那罐是盐,蓝色才是姜。她走那天大早贴的,怕忘,越急越错。"

谢临渊看了看那张标签。"留着。错的总比没有好。"

三天后到京城。马车进侧门,没惊动任何人。

偏殿还是那座偏殿。院门推开吱了一声——一个多月没人开了。里面打扫干净,窗户通风,床上新被褥,桌上搁了碟桂花糕。太后提前让人收拾的。

景辰一进院子就跑向小石墩——还在,落了细灰,袖子擦擦坐下掏出边角料练刀。景瑜脱了鞋踩石板——脚板凉得呲牙,没穿回去,光脚跑了三圈。

谢临渊把枇杷叶罐子搬进殿里。搁在墙角——原来放药罐子的位置。药罐子早被搬走了,空出的位置刚好放四个罐子。他蹲地上排好从矮到高——最矮的没装满,最高的封了口,中间两个正好半罐。

晏辞站在门口没进来。

他看着殿里——床还是那张床,窗朝向没变,下午的太阳照在床沿上,跟偏殿七年每一天同一个角度。桌上多了桂花糕,墙角换了枇杷罐。药罐没了,药味散了。

"以前进来觉得是牢。"

"现在呢。"

"不知道。但桂花糕换了新盘子。"

谢临渊回头看了看——白瓷碟,不是以前磕了口子的青花碗。

"母后换的。她说旧盘子磕了口不吉利。"

傍晚太后传话叫用膳。

迎春花开了,石榴冒了新芽。太后坐饭桌边,景辰在给她看刻刀和边角料。太后戴了老花镜——上次偏殿剥莲子没戴。

"大孙子刻什么。"

"谢字。还差一半。"

"哀家猜——差射字旁。言字旁刻完了。"

景辰使劲点头。太后笑了,笑纹从眼角挤到鬓边。"你父君小时候写字也是先练言字旁——胳膊比手有劲,撇捺不听话。"

谢临渊和晏辞走进来。

"枇杷膏收到了。罐子捆得牢——叶子量正好。上次缺的三片补上了,这批比冬天浓。"太后指了指桌上,"留了两罐。春天喝——润肺。"

"母后是不是又熬了一夜。"

"半宿。睡不着——人老了睡不深。起来生炉子熬枇杷膏,看罐子冒泡比看折子安心。"

谢临渊坐下来拿起筷子。桌上六个菜——不是御膳房大席,家常菜。红烧肉不放姜,清蒸鱼只有鱼肚——刺剔掉了。景辰碗里有鱼肚,景瑜碗里也有。

"母后怎么知道他不吃姜。"

"云溪写信告诉的。说你不会挑鱼刺,皇帝亲自剔——鱼背他吃,鱼肚留给你。"

谢临渊喝汤呛了一下。太后看他一眼,"哀家觉得自己儿子活这么大了头回学会给人剔鱼刺。迟了点——不晚。"

景瑜把鱼肚戳碎拌饭。景辰帮他——拿勺子拌。

晚上回偏殿。

晏辞坐床沿——同一个位置,同一个角度。偏殿七年的太阳从这里落了七千多回。现在是晚上,太阳换成了灯。桌上景辰练字的"谢"还摊着没收。

谢临渊把四个枇杷罐搬窗台上——晒太阳,离床不远。弯腰时袖子里掉出榉木"临"字。捡起来看了看,放回去。

"明天早朝。"

"多少天没上了。"

"从苏州出发就没上。快四十天。"他坐桌边翻开折子,"今晚上批完。"

"批不完的。"

"批到哪算哪。"蘸墨,"你在旁边写字。景辰的纸接着写——'谢'字后面该教'安'了。"

晏辞坐到桌前拿笔。笔是卢一刀送的——杆粗,握久手酸。但笔锋好,压下去弹回来。

写了七个"谢"——三个像梯子,四个梯子倒了重搭。翻新页,左上角写了个"安"——字小,宝盖头兜得住,女字稳稳站着。

折子翻页声和笔尖擦纸声交替。夜里偏殿比白天安静——能听见炭火裂开。还是那个炉子,炉边不再搁药罐,搁的是景辰没吃完的桂花糕。

"明天早朝完了——到母后那儿去。"

"嗯。"

"母后上次说带景辰看石榴。石榴还没开——迎春开了,先看迎春。"

"石榴五月开。"

谢临渊的朱笔停在折子上。"五月——还早。"

"快了。"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偏殿院子灰白。石墩上放着景辰的边角料——刀痕深浅不一,三道断半截,剩下还是条线。明天接着刻。

字写完这篇。折子批到这摞。枇杷膏舀一勺泡水——太后说润肺。今晚不熬夜。

偏殿的灯熄了。月亮还在。石墩上几道没刻完的刀痕被月光填成银灰色。明天太阳出来继续往里走。

日子继续。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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