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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偏执帝王强取豪夺后第192章 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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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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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末云溪来了一封信。

这回是信——信封上贴了宣州的邮驿签,盖了驿站的章。李玉从宫门口接过来的时候跑得比平时快,偏殿的门被推开那一下声音太响,晏辞正给景瑜擦脸,手顿了一下。

信拆开,云溪的字比口信稳多了。烟囱修好了,自己爬上去通的,熏了一脸灰。竹筐编了四个,三个送邻居一个留自家。娘的耳朵更背了,但眼睛还好——看见竹筐说了句你爹年轻时也编这个。枣树今年开了花——不多,十几朵,但开了。末附一句:桂花还没到季节,到了就回去。枇杷叶的石灰换过了。

晏辞看完把信叠好压在枕头底下。枕头底下十一样了——这封信算第十二样。谢临渊在旁边批折子,头也没抬说云溪的字比上次好。晏辞说你怎么知道。谢临渊说上次老驿卒带口信,朕问过影一,影一说那位姑娘在驿站写口信的时候描了三遍才交给驿卒。这回是信,不用描——自己写的字就是自己的。停了片刻又说枇杷叶石灰换了就好,上次那批没换,罐子里长出白毛了。

景瑜在地上画圈。自从上次画了四个圈加一根竖线,他开始画第二幅——五个圈加一只猫。猫的耳朵画得一高一低,晏辞说这是苏州那只灰猫吗。景瑜说是,臣记得它的耳朵就是歪的——左边被巷口的野猫咬掉了一小片。晏辞说你总共见了那只猫两回,就记住了耳朵。景瑜说臣还想记住尾巴,但尾巴每次都是垂着的记不住。垂着的东西没有特征。

六月十三是太后的生辰。

谢临渊头天晚上在折子上批到了第十七条规矩——前十六条都跟吃面有关,第十七条偏了题:太后寝殿的石榴归太后自己数。晏辞问你批这条干嘛。谢临渊说去年母后数石榴,朕替她数——数错了,少了两颗,她记了一整年。今年她自己数。晏辞说石榴六月底才熟,现在数都是青的。谢临渊说青的也算。

太后生辰那天没摆大席。还是那张桌子,六个菜——红烧肉不放姜、清蒸鱼只要鱼肚、一碗长寿面。面和得匀了不少——太后说练了三个月,从春分和到现在,揉面不再看时辰,手上知道什么时候翻。粗细还是不太一致,但粗的部分有嚼劲。谢临渊嚼了一口说比上回好。太后说那是上回的基准太低。谢临渊说母后这话朕也接不住。

景辰送了一枚新章——"安"。他练了二十四张纸,终于在第二十四张上站稳了。摹到边角料上刻了三天——宝盖头还是窄了一分,但女字稳稳当当。太后戴上老花镜看了半天,说你父君的安字宝盖头宽,你的窄——不是你刻不好,是你还小,心里兜的事没那么多。长大了自然就宽了。景辰说臣心里有事的。太后说有什么事。景辰说卢爷爷的印谱上说安字宝盖头代表屋檐——臣的屋檐还盖不住臣想盖的人。太后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没接话。

景瑜画了新画——五个圈加一只猫加一棵树。树上结的不是桂花是枇杷。太后说枇杷不长桂花树上,景瑜说臣知道,树底下还有棵枣树苗——纸太小画不下。太后把画折好放进袖子的正兜里。她说这是哀家今年收到最好的礼。谢临渊说朕批的第十七条规矩不好吗,太后说规矩是你给自己定的——画是给哀家的。

饭吃到最后太后把景辰叫到跟前。从袖子里掏出来一样东西——不是核桃糖。是一枚小银锁。褪了色,民间铺面的手艺,长命锁。太后说这是你姥姥给你父君求的——锁上刻了个安字,反着刻的。后来锁从树上掉下来,树枝断了,锁还在。景辰问树断了锁为什么还在。太后说锁比树重——重的掉下来落在原地,轻的风一吹就没了。景辰说我爹教的,刻刀要重,重了才稳。太后说对——你父君教你的东西都是重的。

景瑜问姥姥是谁。太后沉默了片刻说你父君的娘。景瑜说臣没见过她。太后说哀家也没让她见着你——她走得早。但每年六月十三哀家替她点一炷香——不是求什么,就是告诉她这边都挺好。二十七年了,年年如此。

晚上回偏殿。谢临渊把第十七条规矩誊到单独一张纸上。他说以后每年六月十三批一条新规矩——太后生辰批规矩,晏辞生辰吃面。晏辞说你的规矩比大启律还多。谢临渊说给自己定的规矩不嫌多——大启律管别人,这些管自己。

桂花树的老疤在夏天快结束时长平了。

细看还能分辨——凹下去那条线比旁边树皮浅半个色。新皮从两边往中间包,剩一条头发丝细的缝。太后上个月来看说差不多平了,明年这时候就看不见了。晏辞说看不见不代表不在。太后说对——树皮包住了,疤在里面。它只是不用被盯着看了。

枣树苗长到膝盖高。正月十六埋的枣核,过了春天过了夏天,自己会找水喝了。赵谦从山东寄来一把干枣——说老家的枣今年多收了五斤。信上附一句:枣树头三年不结果,第四年挂果。陛下那棵还得等三年。谢临渊批了四个字:朕等得起。

秋天桂花开了。比去年早,比前年旺。老疤旁边那根新枝上打了满枝苞——还没全开香味已经从院子里飘进偏殿。晏辞在石墩上坐了片刻,桂花落在青田石"安"字章旁边——花瓣四瓣,卢一刀印谱上画的没错。以前他画给景辰的桂花是圆的。那时候看不清楚——不忍心看太清楚。现在能看清楚了。景辰把刻刀收了——桂花开了是停刀的季节。他说卢爷爷印谱上写的:手停能拿起,心停就断了。秋天过了继续刻。

八月底云溪从宣州走到了苏州。在桂花院子里住了三天,打扫灶房把姜罐标签重贴了——这次没反。灰猫还在,蹲在卢一刀门口,云溪第一眼就认出来了。走过来蹭她的脚踝,蹭完回头看巷口——巷口没人。卢一刀说这只猫在这里等了快一年。谁来都蹭,但蹭完总会往巷口看一眼。

云溪在桂花院子里摘了最后一茬枇杷——要核。洗净晒干用布袋包好,附了字条托人送到京城:桂花树下埋一颗,剩下的留着。巷口那棵树老了果小,核比苏州别处的枇杷都硬。硬的好——埋下去不容易烂。

九月云溪回到宣州。又写了一封信——只有一页。说又编了两个竹筐,烟囱修好以后娘的咳嗽轻了。枣树从开花到落果,第一颗枣不大,但甜。信末说宣州偏——偏有偏的好,人少的地方安稳。末附:走的时候姜罐标签明明贴对了,是红标——改过来反而找不到。最后是娘说红的就是姜,你从小记性歪。臣记性一直歪——歪了这么多年照样做饭。

谢临渊看完说云溪最后那句好。歪了这么多年照样能做饭——朕学了句:错了这么多年也能改。用在第十八条规矩。错了可以改。改完接着批后面的。

景瑜的第三幅画又改了——他用毛笔蘸了墨,认认真真画了树。树干上有道横杠,杠旁边画了一圈芽。树根下面画了个圈,圈里写了个歪歪扭扭的字。谢临渊拿起来看了看说是安字。最早以前银锁背上那个反着刻的安。景瑜说对——臣学了二十四张纸才把安字写正,写完发现正字跟画不匹配,画里的树是歪的。他把安字也写歪了。歪着写是因为树歪——字正了就不在这一家里。

谢临渊把那幅画压在折子底下。第十九条规矩写到一半——以自身歪处为安。

月亮升到桂花树梢。今年的桂花比任何一年都香——老疤长平了,新枝开了花。枣树苗在树底下的泥里扎了根,今年不结果,三年后才结。枇杷核晾干了存在布袋里——等开春埋一颗,剩下的留着。云溪说硬的好——硬的不容易烂。等在泥里的东西要硬。软了就坏了,硬的就一直等。

谢临渊把朱笔搁下。折子批完了,规矩写到一半——明天接着写。他把榉木章和青田章往桌中间推了推,两枚章之间那寸许空隙还在。景辰在石墩上睡着了,手里攥着刻刀。停刀季节没刻,但手还握着。景瑜在梦里又喊了一声松许。

偏殿的灯灭了。院子里桂花还在开着,隐约能看见老疤长平的位置上那道浅痕——月光照上去,比别处亮一丝。枣树苗在夜风里晃了一下叶子,风不大,是树自己在往上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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