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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皇的盲眼侯爷第32章 撑腰
152 段

第32章 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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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王上朝,是太子殿下亲自去侯府接的人。

消息传到太极殿的时候,满朝文武都静了一瞬。

瑞王沈卿鹤,从封王那日起便免朝,至今整整五年。

五年里他从未踏足过太极殿,朝臣们几乎快要忘记这位昔日的少年将军穿着朝服是什么模样。

可太子殿下记得。

寅时三刻,天还黑着。瑜儿的车驾已经停在了侯府门口。

他没有让人通报,自己走进去。

正院的卧房里亮着灯,沈卿鹤已经起了,霜白的亲王朝服穿在身上,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株覆雪的松。

云水蹲在地上替他整理袍摆,高安捧着瑞王的七梁冠候在一旁。

瑜儿站在门口,看着沈卿鹤自己将白绸在脑后系好,手指灵巧地打了一个简单的结,然后伸出手。

“手杖。”

云水把紫檀木手杖递到他手中。他从头到尾没有让人帮。

瑜儿没有上前,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直到沈卿鹤拄着手杖转过身来,白绸朝门口的方向微微侧了侧。

“瑜儿。”

他听见了。不是脚步声——太子殿下习武多年,走路早已没有声响。

是别的什么。瑜儿不知道他听出了什么,他只是走过去,握住了沈卿鹤伸出来的那只手。

“卿鹤哥哥,我来接你上朝。”

沈卿鹤的唇角弯了弯。“好。”

太极殿上,萧宸坐在御座里,看着殿门。

福全在阶下唱了一声“太子殿下到——瑞王到——”,满殿目光齐刷刷地聚过去。

太子萧瑾瑜穿着杏黄五爪龙纹朝服,白玉发冠束着墨发。

他身侧走着瑞王沈卿鹤。霜白朝服,七梁冠,覆眼的白绸压在冠缨之下,衬着那张清隽温润的脸。

他走得很慢,右手拄着紫檀木手杖,杖首的鹤没有眼睛。

太子走在他身侧,一只手虚扶着他的手肘,步伐压得极慢,始终与他并肩。

满殿无声。

沈铮站在武官队列里,看着儿子穿着亲王朝服一步一步走进来。

五年了。鹤儿从床上到廊下走了两个月,从廊下到老槐树走了一整个春天。

今日他从侯府走到太极殿,走了一盏茶的工夫。

太子走在他身侧,走了一盏茶的工夫。沈铮垂下眼,把目光落在面前的金砖上。

萧宸看着他们从殿门走到御阶下,看着太子始终没有松开虚扶着瑞王手肘的那只手。

他的儿子,十五岁的太子,在满朝文武面前,坦坦荡荡地扶着一个人。不是搀扶,是并肩。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千秋宴上,三岁的瑾瑜从御座上滑下去,穿过满殿人群抱住沈

卿鹤的腿。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坦坦荡荡的。

“瑞王。”萧宸的声音从御座上传下来,不高,却稳稳地落进每个人耳中,“多年不见,可还安好?”

沈卿鹤微微躬身。

“托陛下洪福,臣安。”

萧宸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赐座”,因为瑞王的座位五年前就设在了太子身侧。

朝议的内容是北境粮草调度。兵部上了折子,户部附了议,几个阁老各自陈词。

萧瑾瑜坐在萧宸下首的太子位上,听着,偶尔偏过头低声对沈卿鹤说一句什么。

沈卿鹤微微侧过脸,白绸朝他的方向偏着,听完,轻轻点头或低声回一句。

他不上奏,不陈词,只是坐在那里,手杖横在膝上。

朝议将散的时候,有人站出来了。

“陛下,臣有一言。”

都察院的一位佥都御史,姓周,四十出头,是去岁新调进京的。

他大约没见过沈小侯爷纵马长街的模样,没见过太子殿下三岁那年抱住人家腿不放的阵仗,也没人告诉过他京城里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说了会出事。

“瑞王殿下双目废弛,行动需人扶持。太子少师一职,掌教导储君之责,责任重大。

臣以为,瑞王殿下的身体恐怕难以胜任。为储君计,为社稷计,请陛下另择贤能。”

殿中静了一瞬。沈铮的拳头收紧了。不是攥,是收紧。

指节一节一节收拢,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他没有动。

萧宸坐在御座上,目光从那位周御史脸上扫过,没有开口。

因为太子殿下站起来了。

十五岁的太子从座位上站起来,杏黄朝服的下摆拂过金砖。

他没有看周御史,而是走到沈卿鹤身侧,伸出手,扶住了他的手肘。

“卿鹤哥哥,散朝了。我们回去。”

他的声音不高,清清淡淡的,像是方才殿上没有响起过任何不该响起的声音。他甚至没有看那位周御史一眼。

他只是扶着沈卿鹤站起来,把他的手杖递到他手中,然后托着他的手肘,一步一步朝殿门走去。

满殿无声。周御史站在原处,脸色一寸一寸白下去。

他忽然意识到,太子殿下不是不回应。是不屑回应。

沈卿鹤的脚步顿了顿。“殿下——”

“我们回去。”

沈卿鹤没有再说话。他握着萧瑾瑜的手,任他扶着自己走出了太极殿。

东宫。门阖上的那一刻,萧瑾瑜攥着沈卿鹤衣袖的手指松开了,整个人扑进他怀里。

十五岁的少年,个子已经到了沈卿鹤的下巴。

他把脸埋进沈卿鹤的颈窝里,额头抵着他的下颌,肩膀剧烈地发抖。

沈卿鹤的手杖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他没有去捡,而是抬起手,轻轻环住了萧瑾瑜的后背。

“瑜儿。”

萧瑾瑜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攥着沈卿鹤朝服的后背,攥得指节泛白,攥得那霜白的衣料皱成一团。

沈卿鹤感觉到颈窝里洇开一片温热。

他哭了。

在朝堂上冷着脸扶他回来,一路上脊背挺得笔直,进了东宫关上门,扑进他怀里,哭了。

沈卿鹤的手从他后背移上来,轻轻落在他的后脑勺上。

二十七岁的瑞王,覆着白绸,抱着他十五岁的太子,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

“瑜儿不哭。”他的声音很低很柔,像十年前无数个夜晚哄他入睡时一样,“臣不委屈。

臣的眼睛虽然看不见,可臣心里亮着一盏灯。那盏灯是三岁的小殿下给臣点的,烧了十二年,从来没灭过。”

萧瑾瑜从他颈窝里抬起头。

眼眶红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十五岁的太子,哭得跟五岁时一模一样。

“他凭什么那么说你。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你十五岁就领兵,不知道你为了护着我被熊拍断了腰,不知道你躺在床上两个月翻不了身,不知道你站起来走第一步的时候疼得嘴唇都咬破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凭什么——”

“瑜儿。”沈卿鹤的手轻轻覆上他的脸颊,拇指擦过他的眼角,把那些滚烫的泪痕一点一点拭去。

“臣不需要他知道。臣只需要瑜儿知道。”

萧瑾瑜看着他覆眼的白绸,看着他唇角那个淡淡的、温润的弧度,把脸重新埋进他的颈窝里。

沈卿鹤的手落回他的后背上,一下一下轻轻拍着。“瑜儿今日在朝堂上很威风。臣虽然看不见,但臣听见了。

瑜儿一个字都没有说,就把人吓得不敢出声了。”萧瑾瑜闷闷地应了一声,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

“臣很开心。瑜儿护着臣,臣真的很开心。”

萧瑾瑜的手攥着他的衣襟,攥得更紧了。“以后谁说你,我就护着你。谁欺负你,我就——”

“瑜儿。”沈卿鹤的声音依然很轻很柔,“臣不需要瑜儿替臣出气。臣只需要瑜儿好好的。”

萧瑾瑜没有说话。他把脸埋在沈卿鹤的颈窝里,眼泪无声地淌。

他不是委屈自己,是委屈卿鹤哥哥。那个人凭什么。

沈卿鹤没有再劝。他只是抱着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像过去的十二年里每一个瑜儿需要他的时刻一样。

萧瑾瑜把沈卿鹤留在了宫里。不是商量,是通知。

他让高安把东宫偏殿收拾出来,沈卿鹤的衣物、手杖、常看的书——他摸的书,书页上刻了凸起的字——全部从侯府搬了过来。

沈铮亲自送过来的。老侯爷站在东宫偏殿里,看着高安把儿子的东西一样一样归置好,什么都没说。

“爹。”

沈铮转过身。沈卿鹤拄着手杖站在门口,白绸朝他声音的方向微微侧着。

“您放心。”

沈铮走过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爹没什么不放心的。”

他顿了顿,“瑜儿那孩子,今日在朝堂上——”他没有说下去。

沈卿鹤的唇角弯了弯。“孩儿知道。”

沈铮便没有再说了。他走出偏殿的时候,在廊下遇见了萧瑾瑜。

十五岁的太子殿下站在廊下,眼眶还红着,朝他行了一个晚辈礼。“爹爹,我会照顾好卿鹤哥哥。”

沈铮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臣知道。”

从那以后,瑞王便宿在了东宫。

每日清晨,太子殿下扶着他从偏殿走到正殿,用了早膳,再扶着他走到御花园。沈卿鹤喜欢御花园的风。

春天的风从太液池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泥土的腥甜。

他坐在亭子里,手杖搁在膝上,脸朝着风来的方向,白绸被吹得微微拂动。

萧瑾瑜便坐在他身侧批折子,朱笔落在纸上的声音沙沙的,偶尔停下来,偏过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

那一日,萧瑾瑜被萧宸叫去御书房议事。沈卿鹤一个人坐在亭子里。

风从太液池上吹过来,带来两个宫人从假山后头走过的脚步声。

她们大约没看见亭子里有人,说话的声音没有收着。

“那就是瑞王?从前领过兵的那个?”

“就是他。听说眼睛瞎了,腰也废了,走路都要人扶。”

“太子殿下天天扶着他,也不嫌——”

话断了。

不是自己断的。是被刀锋逼断的。

萧瑾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假山后头。他刚从御书房出来,杏黄朝服还穿在身上,手里没有刀。

可那两个宫人看着他的眼神,比看见刀还害怕。

“太子殿下饶命!奴婢该死!奴婢——”

萧瑾瑜没有看她们。他偏过头,对身后的高安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平,很淡,像在说今日天晴。

“杖毙。”

高安躬身应了,连一丝犹豫都没有。两个宫人瘫在地上,连哭都哭不出声了。

“瑜儿。”

亭子里传来沈卿鹤的声音。不高,稳稳的,被风送过来。

瑜儿站在原地,没有动。沈卿鹤拄着手杖站起来,白绸朝他的方向侧着。

“瑜儿,过来。”

萧瑾瑜走过去,走进亭子里。沈卿鹤伸出手,摸到了他的脸。

手指从他的眉骨滑下来,停在他的唇角。那里绷得很紧。

“瑜儿在生气。”

萧瑾瑜没有说话。

“瑜儿,臣不在意那些人说什么。”

“我在意。”萧瑾瑜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在意。她们凭什么。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她们不知道你十五岁就上战场,不知道你为了护着我被熊拍断了腰,不知道你躺在床上两个月翻不了身。

不知道你站起来走第一步的时候疼得嘴唇都咬破了。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说你。”

沈卿鹤的拇指轻轻抚过他的唇角,一点一点把那个绷紧的弧度揉开。“瑜儿知道的。瑜儿一个人知道,就够了。”

“不够。”萧瑾瑜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不够。我要全天下都知道。”

沈卿鹤没有再劝。他伸出手,把萧瑾瑜拢进怀里。

萧瑾瑜的脸贴在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稳稳的。

“卿鹤哥哥。”

“嗯。”

“以后谁说你一句不好,我就杀谁。”

沈卿鹤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瑜儿。”

“嗯。”

“臣不希望瑜儿的手上沾血。臣希望瑜儿做一个好皇帝。比所有人都好的皇帝。”

萧瑾瑜没有说话。他把脸埋在沈卿鹤的胸口,过了很久很久,闷闷地应了一声。

“我答应你。”

那两个宫人最终没有死。沈卿鹤拦下了。

他不知道跟萧瑾瑜说了什么——高安只看见瑞王把太子殿下拉进亭子里,低声说了一会儿话。

太子殿下出来的时候,眼眶红着,嘴唇抿着,对瘫在地上的两个宫人说了一个字。

“滚。”

两个宫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从那以后,整座皇宫再也没有人敢在背后议论瑞王一个字。

已读完:第32章 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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