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了数日的阴雨渐歇,也冲刷掉了都城内的血腥味。持续了一年的帝位之争,终于在月余前,以君屹的胜利落下帷幕。
神隐国的百姓皆传,说这新帝君屹于治国和带兵上有大才,是天赐的圣明君主。然而,只有朝中的老臣知道,如今这新帝,因出身不光彩,被先帝当作污点一样的存在,莫说是像其他皇子那般自小跟从太师太傅读书骑射,儿时在宫中甚至过得还不如那些主子的心腹侍从。
就是这么一个从小挨饿受冻、缺衣少穿的孩子,竟比他那些兄长聪慧上不知多少倍,尤其在习武一事上,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纵奇才。
也正因如此,君屹在14岁那年,被当时的太子忌惮,设计陷害。君屹为保命,拼死逃出宫去,却没躲过太子所派暗卫的追杀。
所有人都以为,君屹死在了那场追杀中。直到一年前,登基不足三月的五皇子被人毒杀,废太子带私兵攻进皇城,先帝的其余几个皇子,也纷纷起兵造反,争夺帝位,一时间,神隐国狼烟四起,尸首满地,百姓民不聊生。
就在百姓对神隐国心生绝望之际,江湖中名声赫赫的追影宫宫主景衔云,相助本该在五年前就被暗杀在密林中的七皇子君屹,攻入了皇城。
众人这才知晓,君屹五年前被景衔云所救,带回了追影宫,他的武功、谋略、治国皆是景衔云亲自教导。
追影宫在江湖上已存在了百余年,景衔云是追影宫的第三任宫主。景衔云从父亲手中接下追影宫的时候,追影宫尚与逍遥、点苍、金乌、棋仙、九龙、姑苏、赤焰共称武林八大门派,彼此难分伯仲。
然景衔云任宫主后不过五年光景,追影宫的实力已然深不可测,成为了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门派。景衔云更是神秘莫测,据传言,景衔云曾偶觅得一记载修炼心法的上古手札,练就了天下至臻至纯的内功心法月葬魂。
景衔云曾在心法练成之时与另外七大门派掌门,及江湖上另五位赫赫有名的武功高强的侠客,共十二人一同比武,那十二人使出浑身解数,一同攻向景衔云,景衔云却是一手背后,只用一只手,就另那十二人无一人能近身。这场比武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待那十二人皆是力竭,不得已退身下来的时候,景衔云竟是连呼吸都不曾有一丝紊乱。
此一战后,景衔云的名字传遍了整个天下,上到朝堂之上的帝王,下到刚会跑的孩子,甚至连周边其他国度的臣民也尽皆知晓,神隐国有一追影宫宫主景衔云,武功深不可测,哪怕是聚集天下武功最高强之人,也敌不过他的一只手。
有了追影宫的助力,君屹只用了不足三个月,就平息了这场内乱,入主王宫。
登基大典这日,都城的街道上、茶馆酒楼中,不少百姓三两成群的凑在一处,讨论着过去一年的这场内乱,亦猜测着当今王上是个什么样的人。
都城内最大的酒楼松鹤楼的二楼雅间,靠窗而坐着一个男子,此人一袭白衣,衣襟上镶嵌着细碎的宝石,尽显奢华。
男子墨发如瀑,被一支上好的羊脂玉簪挽上去一半,他的面庞白皙如玉,光洁如冰,两道剑眉下,一双狭长的星眸透出点点寒意。
他身上本来的那股儒雅的书卷气息,却因久居高位,被一举手一投足间透露出独属于上位者的不怒自威而掩盖。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些慵懒随性,好似这天下事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这样的王者之气,再加上他那风华绝代的面庞,更衬得他如天边的明月般高贵,好似天生就该稳稳的立于云端,映衬着月光,不染凡尘,让人觉得连直视他一眼都是对他的亵渎。
男子正低头品茗,两声轻轻的叩门声响起,一侍女打扮的女子轻手轻脚地行至男子面前,福了福身子。
“宫主,登基大典已经结束了,云……陛下改国号为尧,定都诰京。”
芷若尚有些恍惚,那六年来日日随侍在宫主身边的云公子,竟摇身一变,成了当今神隐国的帝王。
景衔云抬了下眼皮,透过窗子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王宫,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放在了桌上,随后站起身,“回追影宫。”
芷若连忙跟在景衔云身后,“宫主不与……陛下再见上一面了吗?”
“不必。”
此次为助君屹夺得帝位,景衔云带出了追影宫的大半人马,千余人的队伍此刻就停留在诰京外,此番从诰京折返回追影宫,若是换了旁的门派,怕是要耽搁上十天半月,然追影宫上上下下皆是武功非凡,轻功更是了得,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追影宫千余人,已掠出诰京百余里。
松鹤楼外,一衣着华贵的男子急匆匆奔上二楼雅间,却在雅间门外,放缓了呼吸,又仔细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襟,才轻轻地叩了两声门。
等了片刻,未听见门内有任何声音传出来,君屹心下有些慌乱,却克制着又轻叩了两下门,喊了一声“主上”,只是细听下去,那声音中透出一丝不安。
屋内久久没有回应,君屹强压下心中慌乱,告了一声罪,推门走了进来。
屋内,哪还有那道令君屹心心念念的身影,甚至连杯中的半杯残茶都早已凉透了,可见人已走了有段时间了。
眼见屋内的桌上放着一封信,想必是给他的,君屹屏住了呼吸,一步步地挪到桌边,微微颤抖着手,拿起了那封信,却是半晌不敢打开。
此时的君屹,哪还有方才在登基大典之上,一个眼神就能令朝中老臣胆寒的王者之气,此刻,他就像一个怕被主人丢弃的小狗,满脸的委屈和恐慌。好像只要是面对景衔云,哪怕只是看景衔云留给他的信,他就不是这天下的帝王,而只是宫主的侍奴云初尧。
君屹闭了闭眼,深呼出一口气,才微微颤抖着手,将信拆了出来。
那信上不过寥寥两行字,君屹却生怕自己看错了般一字一句地看了许久。
半晌,君屹落了两行泪下来,却又眷恋地用手指摩挲着信上的字迹,“主上,你当真不要初尧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