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衔云没再说什么,兀自走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了,君屹忙膝行着跟在景衔云身后,景衔云刚一坐下,君屹就小心翼翼地拽住了景衔云的袍角。
之前在追影宫的那些年,君屹向来不敢有任何逾矩的地方,他生怕景衔云不喜他没规矩,将他从身边调离。
擅自触碰主上是大不敬之罪,之前,君屹连拉住景衔云的袍角都是不敢的。后来,景衔云许他在犯了重罪之后留在追影宫,还对他说,要他做自己的宫主夫人。
君屹从未敢将此话当真,他一个流离失所的逃亡之人,借着藏身于追影宫才保住了性命,他又如何配得上主上身边的那个位置。
可是,景衔云似乎并没有把那句话当成一句玩笑,自那日后,他不仅待君屹极温柔,甚至时不时将人拽到自己身前轻吻他的嘴唇,每次君屹被景衔云闹得红了脸呆愣愣地看着他,景衔云就抚着君屹的脸轻笑。
在景衔云一日日的纵容下,君屹逐渐大胆了起来,他时常跪在景衔云身侧抱住他的腿,甚至有时会直接蹭进景衔云的怀里。
每当这个时候,景衔云都会张开手,主动拥他入怀。现在想来,那段日子,当真是君屹此生最快乐的时光,只不过,那样的日子只持续了月余,王宫就传出了刚登基的新帝驾崩的消息,那之后,景衔云日日教导君屹如何做一个圣明君主,却再未与他亲近半分。
天知道,在分别了近半年后,君屹对景衔云的思念已深入骨髓,他多想似之前那般,直接蹭进景衔云怀里,可到底是没敢动作。
景衔云看着君屹如此小心翼翼的样子,不免有些心疼。他亦是心悦君屹的,不然也不会在明明察觉到君屹对他的爱意后,还不舍得将人从身边调离。他说让君屹做自己的宫主夫人,更绝非玩笑,那一日他得了消息,君屹的五皇兄登基称帝,那本该是个明君,所以他才没了顾虑,许了君屹做他的宫主夫人。可惜世事难料,这天下的重任,到底还是落在了君屹的头上。
或许是半年未见,景衔云也对君屹思念得紧了,他鬼使神差地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君屹的脸上,自半年前一别,君屹瞧着清瘦了不少,想必这半年来,朝堂中的诸多事,没少让他忧心。
被景衔云如此温柔地抚上脸颊,君屹颇有些受宠若惊地瞪大了双眼,待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抱住了景衔云的腿,将自己的侧脸放在了他的膝盖上蹭着。
“主上,这半年来,初尧无一日不在思念主上。”
景衔云抚摸着君屹披散着的那一半墨发,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君屹身着帝王冕服,玄色的绸缎,搭配金线所绣龙纹及祥云,显得肃穆高贵。穿在君屹的身上,更衬得他肤若凝脂,让那张本就俊美得让人心惊的脸,更平添了几分帝王的霸气和威仪。
“这半年来,朝中诸事,可还顺利。”
“禀主上,我已将朝中的官员换了大半,如今各部均有我一手提拔上来的有才之人任职,这些人,也是我培养的心腹。另有少部分官员势力盘综错杂,互相勾结,并在朝中多年,积威颇深,暂时动不得,主上再给我点时间,五年之内,我必将他们连根拔除。”
“如今安槐频频来犯我国边境,与安槐的大战,在所难免。然国库亏空,财政吃紧,恐难以支撑战争所需,你作何打算。”
“我查抄了几个贪官的家,将他们贪污的钱财皆充了国库,日后,再逐步将盐、米、陶瓷、丝绸等生意,收归朝廷统一管控,便能补上财政的窟窿。”
“你的想法很好,但这件事,总要徐徐图之。若是一年内将这些生意皆收归朝廷掌管,怕是会激起民怨。”
其实景衔云所说的,君屹又如何没想过,只是如今,实在是没有旁的更好的法子了。
君屹正不知如何回答,就见景衔云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递到了自己手中。
君屹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颇有些不可置信地猛然抬头看向景衔云,“这是巫山令?”
景衔云微微点了下头,“风雨卷可在宫中?”
“在,风雨卷就在这御书房中。”
“你去将风雨卷取来。”
君屹不敢耽搁,连忙爬起身,从书案下的一处暗格中,取出了风雨卷。
景衔云让君屹将风雨卷展开,自己则拿着巫山令,对准桌上的烛光,使其透过巫山令再反射到风雨卷上,果然在地面上折射出一张藏宝图。
“宝藏在蜀川的一座山中,从诰京出发,快马加鞭三日便可到。我率追影宫众人,明日便启程,初尧,你再点两个心腹的将领,与我一道,将宝藏护送回诰京。”
君屹听闻此言不免心中动容,原来他一直所忧虑的事,主上早就为他想到了,不仅想到了,还直接帮他找到了解决之法。也不知,主上为了替他寻这巫山令,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又如何说动江湖中那些虚与委蛇的门派,甘愿将巫山令拱手相让。
“主上,明日我与主上一同前往蜀川。”
“你如今是帝王,轻易不该出宫。废太子至今逃亡在外,他若是得了消息,必会前往蜀川抢夺宝藏,你不应以身犯险。”
“初尧并非意气用事,而是当下朝中有两个老臣是废太子的人,此次我若是与主上一同前去蜀川,此二人必会露出破绽,我也可名正言顺地将他二人铲除。”
君屹所言在理,景衔云就并未再阻止,只微微点了下头,算是答应了。
景衔云来的时候,已入了夜,在御书房与君屹叙话了这许久,此时已过了就寝的时间,君屹看了看天色,终归是将自己那一肚子想和景衔云说的话,暂且都咽了下去。
“主上今日前来宫中,不便被外人知晓,今晚不若便宿在初尧的邀月殿吧。”
“你先前往邀月殿,我自会跟上。”
君屹似往常一般,从御书房乘步辇回了邀月殿,他刚进入殿中挥退伺候的宫人,景衔云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此时已是冬季,昨日刚下了一场雪,外面天寒地冻,邀月殿的地龙却烧得旺,殿内宛如春季。
君屹见景衔云还穿着兔毛大氅,忙上前服侍着景衔云将大氅脱了下来,随后,便如以往在追影宫中一般,跪在景衔云的身前,熟练地解开他的腰封。
“主上,初尧服侍主上更衣就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