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屹听闻此言明显一愣,随即便低垂了下眼,他颇有些不敢看景衔云,却小声说了一句,“可是,之前在追影宫,一直都是我服侍主上用膳的”。
君屹声音虽小,却逃不过景衔云的耳朵,那声音中的委屈,听得景衔云心尖都跟着颤了一下。
料想到君屹是因不想与自己分开又钻了牛角尖,景衔云便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拉着君屹的手腕,将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坐吧,与我一道用膳。明日废太子的人若是当真来抢夺宝藏,恐有一场恶战,你要养好精神。”
君屹没敢忤逆景衔云,只得在他身边坐下,却还是片刻不停地为景衔云布菜,自己倒是没吃上几口。
用过晚膳,景衔云又问了君屹许多这半年来朝廷诸多事情的细节,知晓君屹将所有事情都做得很好,景衔云也放下了心。
子时,时闻竹传回消息,这几日跟在他们身后的暗卫,的确是废太子的人。
时闻竹退下后,君屹颇有些兴奋地看向景衔云,“主上,若是明日能抓到废太子,再将朝堂中那些废太子的人连根拔除,便将朝堂大抵肃清了,剩下的那几个人,便不足为虑了。”
“你做的很好。”
被景衔云这一夸,君屹霎时间绽放出一个极好看的笑来,他甚至双手拽住了景衔云的袖口,眼神中写满了期冀,“主上,待朝堂安稳,主上也将江湖中的事情处理完了,可否来宫中小住几日,我已在邀月殿中种满了主上喜爱的翠竹。前两日主上来得匆忙,也未曾细看,邀月殿中的布景,我也按照追影宫中的样子,命人重新布置过了。”
景衔云闻言静默了片刻,他不动声色地将被君屹拽住的袖口抽了出来,却并未看他,面沉似水,“初尧,王宫的宫墙再高,也是困不住我的。”
听闻此话,君屹的神色中染上了一丝慌张,他连忙从软榻上起身,跪在了景衔云面前,甚至连声音都微微发起了颤,“主上,初尧并非是想……”
“天已晚了,回房歇息吧。”
如此命令的口吻,让君屹再没敢多说半个字,只顺从地起身退了出去。
君屹自去了景衔云隔壁的房间歇下,可却是一夜未眠。他反复思索着景衔云那句话的用意,他自知自己想要留主上在宫中的心思,是瞒不过主上的。然而是主上命他担起天下重任,命他做了这神隐国的帝王。主上那般骄傲又洒脱的人,又绝不会愿意被困于王宫那一方天地的。
君屹思来想去,只觉得明日取了前朝宝藏后,自己连再见景衔云一面都是妄想,就这么昏昏沉沉地忧虑到后半夜,才勉强入睡。
这一觉却也睡得并不安稳,福禄寺中自称天道的那个僧人入了梦。
“陛下可要想清楚了,明日之后,就再没有机会留景宫主在身边了。雪霁之毒陛下不是也随身带出来了吗,不如明日就放在景宫主的茶中让他服下。那毒服下后,要动用内力时才会毒发,明日只要你护着景宫主不让他动用内力,撑到回宫,便可保他性命无虞。你如今已是帝王了,况且这天下除了景宫主,再无一人的武功在你之上,你有能力护好他的。”
君屹是被苏茂的叩门声惊醒的,此时的他似乎已被那个梦控制了神智,他鬼使神差地将雪霁之毒拿了出来,藏在手心中叩开了景衔云的房门。
君屹知景衔云晨起后有饮茶的习惯,他先是背过身,将那半枚雪霁之毒放进了茶壶中,之后便如往常在追影宫中那般,为景衔云倒了杯茶,跪在他身侧将茶奉了上去,“主上请用茶。”
景衔云对君屹从不设防,接过茶杯便喝了下去。
眼见着景衔云喉结滚动了一下,君屹才突然恢复了神智般,重重地喘了一口气。
君屹有些呆愣地跪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来。他方才做了什么,他竟给主上下了毒,方才发生的一切,他都好像不受控制一般。
景衔云见君屹愣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就喊了他一声,“初尧,在想什么。”
君屹摇了摇头,连忙把茶杯放下,服侍着景衔云更衣,只是细看下去,他连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察觉到君屹的异样,景衔云轻扣住君屹的手腕,却发觉他的脉搏跳动得比常人快了不少。
“初尧,可是身体不适?”
君屹抬起头看向景衔云,眼神有些躲闪,“主上,今日废太子现身,主上莫要动用内力,暴露身份。”
这句话说得莫名,虽然昨日夜间,景衔云已命追影宫影殿的千余名影卫埋伏在宝藏附近,然对上废太子的数万精兵,他若不出手,亦没有十足的胜算。何况届时抓了废太子回朝廷,又何惧暴露身份。
心知君屹有事瞒着自己,景衔云却也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说到底,他对君屹有十足的信任,他相信只是有些事君屹此刻不便与他言说,他断不会做出任何伤害自己的事来。
天空刚泛起鱼肚白,几人就启程向着宝藏的位置纵马而去。表面上看,君屹只带了两个心腹将领和数百轻骑,实则暗地里,时闻竹早就率领追影宫千余名影卫,暗中随行。
众人快马加鞭,不过一个时辰,就赶到了埋葬宝藏的位置。这地方从外表看上去不过是一堆乱石,若非有地图指引,谁又能料想到此处会埋有前朝宝藏。
地图所示的位置,杂草丛生,君屹命苏茂带人将那片杂草和灌木砍了,才隐约露出一个洞口,只不过被巨石所堵。
苏茂正欲命人拿炸药来炸开洞口,却被景衔云拦了下来。
景衔云自出王宫那一刻起,就身着黑色斗篷,将脸都藏在了帽子中,他喊了一声时闻竹,就立刻有人现身跪在了他面前。
景衔云抬手指了一下那洞口,时闻竹低声应“是”,下一刻,只见时闻竹对着洞口击出一掌,洞口的巨石竟须臾间被内力震得粉碎。
时闻竹带头走进了洞口,众人跟在他身后,缓步前行,进入洞中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众人便发现有一股白色粉末不知从何处飘出,直冲他们面门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