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屹闭眼缓了片刻,才又强撑着睁开了双眼,“朕昏迷这两日,可有朝臣来闹?”
“回陛下,这两日确实有几位大人说不放心陛下,想亲自为陛下侍疾,甚至欲强闯御书房,但都被景王殿下拦下了。”
君屹听到元化话中的“景王”二字时,心中一时说不出是惊讶还是欣喜,他立刻翻身坐了起来,急切地抓住了元化的手臂,“你说什么?景王来过?”
元化被君屹的反应吓了一跳,颤巍巍地点了点头,“是……是,陛下。景王殿下昨日带着身边的那位沈神医来看过陛下,沈神医为陛下诊了脉,又开了个方子,说陛下没有大碍,喝了药今日就能醒来。”
“景王现在何处?”
“今日早些时候,景王殿下还在御书房外拦了想面见陛下的几位大人,现下应当已回邀月殿了。”
君屹略沉吟了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般赤着脚匆忙下地,吓得元化连忙捧着靴子伺候君屹穿上,“欸呦喂,陛下,您高热刚退,可受不得凉啊。”
君屹却顾不上那许多,只是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元化,“元化,你去请景王今日戌时到御书房来,就说朕有政事与景王相商。”
元化领命去邀月殿传旨,君屹则是将所有宫人都挥退了出去,独自一人在御书房中不知忙些什么。
戌时,景衔云准时来到了御书房门外,只见元化等一众宫人皆守在殿外,见景衔云来了,元化立刻迎了上来。
“拜见景王殿下,陛下已在御书房中等候殿下了,景王请。”
芷若本想跟着景衔云一同进去,却在门外被元化拦了下来,“陛下有旨,今日晚间,只有景王一人可进入御书房,请景王殿下不要为难奴。”
景衔云对芷若说了句“你就在殿外候着吧”,便只身步入了御书房,他刚踏入屋内,殿门就立刻在他身后关上了。
御书房中点着烛火,隔着走廊,景衔云隐隐约约地看到屏风后有一个身影,便抬步走了过去,待绕过屏风,那屏风后的景象却不免让景衔云一时有些惊诧。
只见君屹卸了发冠,去了帝王冕服,身着青楼小倌才会穿的轻纱衣,跪在地上。君屹如瀑的墨发披散在身后,两缕发丝自耳边滑落,随着他微低的头垂在眼前,在烛光的映衬下,竟更显他皮肤白皙如雪,五官轮廓更是宛如精雕玉琢般精致。
若仅是如此,景衔云恐怕只会斥责君屹一句“自甘轻贱”后转身离去,然最令他诧异的,是君屹竟在自己脖颈上戴了一根两指粗的绳子,绳子的末端,则被君屹咬在了嘴里。
君屹听见动静,微微抬起头见是景衔云来了御书房,却又止住脚步不再上前,他心中焦急,便双手着地,咬着绳子,扑在地上,向景衔云膝行了过去。
待行至景衔云面前,君屹抬起头,将绳子往景衔云手里递。景衔云一时震惊于君屹如此行为,愣在原地没有动作,君屹还以为景衔云是不愿留下自己,慌乱又焦急地反复用头蹭着景衔云的小腿,口中还发出小兽般呜呜咽咽近乎哭腔的声音。
直到景衔云终于伸手接过绳子,君屹才松了口气一般,用头顶和侧脸蹭了蹭景衔云的手。
“你到底想做什么?”
听景衔云如此一问,君屹甚至没敢直起上半身,就这么跪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仰视着景衔云。
“主上,下奴别无他想,下奴只是想让主上知道,无论下奴身份如何,下奴永远都是主上最忠诚的侍奴。日后,无论是政事还是私事,下奴愿将自己的一切,皆交于主上手中,由主上掌控。主上想对下奴做什么都可以,全凭主上开心,只求主上,莫把下奴扔了。”
景衔云静静地看着君屹没有说话,似是在思考些什么。
君屹知道,自下毒一事后,景衔云绝不会再轻易相信自己。他本以为,景衔云是因为担忧自己会做出对他不利的事情来,才疏远自己,便想以此让景衔云知道,自己可以将一切,哪怕是性命,皆交由景衔云掌控。
然而,他都如此做了,景衔云还是不愿接受他,君屹一时心下慌乱,不知不觉间眼泪已淌了满脸。
君屹顾不得那些侍奴的规矩,他伸出一只手拽住了景衔云的袍角,“主上,下奴犯下弑主重罪,本该被处以极刑,然下奴身份特殊,神隐国又尚处于内忧外患之中,下奴知晓,主上是不愿神隐国百姓再经战乱之苦,才暂不处置下奴的。只是,深宫内院中,终归是有些阴狠的刑罚,可以不留痕迹,却能叫人痛不欲生的。甚至还有数十种在床榻之上使用的器具,数个时辰就可将人折磨得不成人形,下奴皆为主上寻来,主上一一在下奴身上试过可好。”
说着,君屹强忍着泪水对景衔云绽放出一个讨好的笑来,“主上,下奴不敢奢求旁的什么,只求主上将下奴留在邀月殿中,留在身边,允下奴能日日守着主上,服侍在主上身侧。”
见景衔云神情依旧,面上未流露出任何情绪变化,君屹哭得更凶了,他收紧攥着景衔云袍角的手,几乎要把那上好的布料抠出个洞来。
“主上,求主上别把下奴扔了,下奴会活不下去的,真的会活不下去的……求主上,求求主上……”
君屹这些话说得真诚,不似作伪,见自己不愿留下他,又慌张得连说话都颠三倒四,整个身体更是发起颤来,景衔云沉吟了片刻,才又将眼神放在了君屹的身上。
“原来这才是你给我下毒的真正目的。”
君屹尚未想明白景衔云话中的意思,景衔云已拿着手中的铁链,大步往前走去。君屹一个踉跄,身体向前扑了下去,他未敢耽搁,立刻膝行着跟上。
眼见着景衔云一步步地向御书房的殿门走去,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甚至还将一只手放在了殿门上似乎要将门推开,君屹痛苦地闭上了眼,却完全不敢起身,就连跟在景衔云脚边爬行的速度都未敢慢下半分。
殿门外守着元化等一众宫人,今日这殿门要是推开了,君屹如此模样,在明日清晨之前,就会传遍朝野。然而,他刚刚答应过景衔云,要将自己的一切,皆交于景衔云手中掌控,无论主上想做什么,他都不会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