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妃已被吓得丢了魂,被拖走的时候竟连声“饶命”都没喊出来。
君屹又看向一旁脸色惨白的太后,“朕本以为前两日已将话说得很清楚了,太后既没听懂,那朕就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些。无论是替朕封妃还是你之前背地里搞的那些小动作,只要无伤神隐国安危,朕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然景王于神隐国、于朕皆是不可或缺的存在,你若是胆敢将算盘打到景王的身上,就休怪朕不给太后留情面了。”
君屹话毕,又看向太后身后的那些侍卫,“尔等将太后好生护送回云岫殿,冬日天寒,太后若无要事,日后便不必出宫了,以免染了风寒,让朕忧心。”
眼瞧着太后被护送回了云岫殿,君屹才连忙转身去看景衔云,却见景衔云竟已走出了数丈之远,也不知是从何时离开此处的。
君屹猜知景衔云必是因此事对他心生不满,当下不敢耽搁,使了轻功三两步追上了景衔云,可他却只是低垂着头默默地跟在景衔云身后,连开口喊他一声都不敢。
就这么一路回了邀月殿,刚步入外殿与内殿中间的庭院,君屹就焦急地在原地跪下,抖着嗓子喊了声“主上”。
见景衔云停下脚步,君屹才在他身后叩首下去,“下奴没有处理好太后和珍妃的事情,让她二人数次惊扰主上,求主上重罚下奴。”
景衔云回头看了君屹一眼,见人跪伏在自己面前,说不出的卑微,到底是没让人继续在院中跪着,“随我进来。”
君屹有些惊喜景衔云竟会允自己进入内殿,连忙直起上半身,膝行着跟在景衔云身后行至了殿内。
芷若看着在自己面前关上的殿门,不免有些咋舌,也不知若是太后和珍妃知道了她二人今日的所作所为让她们陛下又免不了一顿刑罚,会作何感想,是否还敢对宫主有半分不敬。
邀月殿内,景衔云揉着眉心,尚因被扰了赏梅的雅兴而有些烦闷,他看了一眼低垂着头跪在自己面前的君屹,多少对他心生出些不满来。
“不过是两个深宫妇人,我本以为你可以处理好,却竟让她二人接连三次烦扰于我,今日更是搅了我赏梅的兴致。”
“是下奴失察,下奴不敢为自己辩驳,只求主上重罚下奴。只是……”
君屹沉吟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景衔云一眼,“主上可否在殿中稍待片刻,下奴即刻回来。”
见景衔云没说什么,君屹立刻使出轻功疾驰出了邀月殿。
景衔云在殿内等了将近半个时辰,君屹才终于重新跪在了他的面前。
只见君屹手中捧着一株开得极好的梅花,双手被冻得通红,袖口划破了道口子,连身上的兔毛大氅也不知丢在了何处。
“主上,下奴将御花园中开得最好的这株梅花为主上折了来。主上赏梅的雅兴被太后扰了,下奴就这样叼着梅花,给主上赏梅可好。”
话毕,君屹将那株梅花叼在了口中,双手着地,向景衔云爬了两步上前,随后仰起头,将最灿烂的那株梅花呈现在了景衔云眼前。
看着君屹如此样子,想必是他方才为自己折枝桠的时候觉得大氅碍事,便脱了随手丢在了御花园中,袖口亦是被树枝划破的,更因将梅花捧在手中一路使轻功回来,才将双手冻得通红。
如此赏梅,确实比抬头看那遥挂在枝头的梅花要更清楚些,瞧着自己眼前的梅花,景衔云莫名在嘴角牵起了一丝笑意。
这是个极浅极浅的笑,且转瞬间就消散了,或许景衔云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方才笑过,可君屹却将这个笑看得清楚,立时就愣在了原地。
自景衔云中毒起,他就再也没见过主上笑了。
君屹莫名想起,几年前在追影宫,景衔云教他武功,那日,他自觉武功有了进步,便请求景衔云与他切磋一番。
他本以为自己多少能在景衔云手中撑上一两招,谁料想景衔云气定神闲地只用一只手就将他耍得团团转,待他力竭几乎要摊在地上的时候,景衔云竟连发丝都没乱了一根。
那时,他抬头看着景衔云,低声嘀咕了一句,“主上这哪是在与我切磋武艺,分明是在哄孩子玩。”
景衔云听到君屹这一声控诉,非但不恼,反而低下头轻笑了一声。
那日晨间阳光正好,旭日的光辉洒在景衔云身后,映衬着他宛如身披神光,不似凡世之人。这个笑更是如仙人展颜,在君屹的眼中是那样熠熠生辉。
君屹当时只觉天地间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他眼中就只能看到景衔云的那个笑容,耳中更是只能听到自己如擂的心跳声。
他在原地愣怔了不知多久,直到景衔云都已转身走出了数丈远,他才堪堪回过神来。但那日景衔云的那个笑,自此就烙印在了君屹的脑海中,永生都无法忘记。
方才景衔云无意一笑,将君屹深深藏在心底的这段回忆勾了出来,甚至连那日的微风,和阳光照在身上的温度,他都记得尤为清晰。
君屹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中,恍惚间竟落了两行泪下来。
景衔云见君屹落泪,心中有些莫名,便又将近几日的事情细细回想了一番。
说到底,此事倒也怨不得君屹,无论是当时在御花园中君屹对太后和珍妃的态度,亦或是君屹前两日去云岫殿对太后的敲打,他的做法都没有任何错处。
在此事上,终归是他无故迁怒于君屹了,想必君屹心中亦是有些委屈的。
思及此,景衔云伸手将那株梅花从君屹口中抽了出来,回手插进了桌案上的一个瓷瓶中。
“这梅花就放在此处吧,梅花的幽香与院中的竹香,倒也相称。”
君屹尚有些没回过神来,过了半晌,才愣愣地点了点头,“是,主上既喜欢,之后下奴每日都为主上折一枝新鲜的梅花回来。冬日天寒,如此,主上就不必顶着严寒,去御花园中赏梅了。”
景衔云闻言淡淡地点了下头,算是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