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屹还未细想景衔云话中的意思,两人已行至了落霞殿外,君屹便也就收了心思,与景衔云一道踏入了殿中。
景衔云并未循着礼节,落后君屹半步,而是与他并肩走向了主位。
大殿的御阶之上,并排放着两张规格一致的桌案,显然除了君屹的座位外,另一张桌子是为景衔云准备的,反而是太后的座位被安排在了御阶之下。
来赴宴的朝臣想起去年的除夕夜宴,太后的座位还在御阶之上,只不过去年太后的桌子和椅子,皆比君屹的矮上三分。
今年夜宴如此安排必是得了君屹的首肯,那帝王的心思便颇耐人寻味了。
朝臣跪迎景衔云和君屹在主位上坐了,待君屹免了他们的礼数,抬头看时才发现景衔云穿着和君屹款式几乎一模一样的玄色冕服,三千银丝被一支透润的羊脂玉簪挽着,落于肩上,满头银发倒是于玄色的冕服极为相称,更显他之高贵,与君屹坐在一起,竟是景衔云更有帝王风范。
在场的朝臣无不惊讶于君屹竟会允许景衔云如此盖过自己的锋芒,又在心中重新掂量了一遍景衔云的地位。
不管朝臣心中如何想,君屹在落座后道了声“开席”,立刻有宫人捧着各色菜肴鱼贯而入,并有歌舞奉上。
君屹全然没有关心殿中的乐师奏了什么乐,舞娘跳了什么舞,只将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为景衔云布菜上面。
夜宴的每一道菜肴,都是君屹亲自确定过的,一道道皆是景衔云平日里爱吃的菜。自第一道菜肴摆上桌起,君屹就拿起筷子,认真地将虾去壳,鱼剔刺,肉去骨,随后仔细地放进了景衔云的碗中。
站在景衔云和君屹身后服侍的宫人见状不免有些惊骇地频频看向元化,却在对方坦然自如的眼神中,渐渐接受了眼前的一幕。
坐在主位左手边第一个位置,却一直被忽视到现在的太后,在看到君屹竟伺候起了景衔云,而景衔云也坦然接受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在殿中的第一段歌舞撤下后,太后看向景衔云,“本宫没记错的话,景王今年应当是二十有七了吧。”
见景衔云不答,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自己的时候,太后维持的很好的端庄表情,似乎出现了一丝松动。
“本宫听闻景王还未成家,景王的追影宫不比京中,京中有的是高门贵女,每一个都是端庄知礼的,景王若是看上了哪家的千金,不妨告诉本宫,本宫为景王撮合撮合。”
景衔云将手中的玉箸放在了止箸上,玉石相击,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铛”,却不知为何,如此轻的声响竟是清晰地传进了太后的耳中,竟被她听出一种震慑的意味来。
“本王的家事,就不劳太后费心了。”
景衔云当着朝中重臣及家眷的面,如此落太后的面子,君屹竟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往景衔云碗中放着些已经细细处理过的菜肴。
太后面上挂不住,却也只得干笑了一声。经盘郡一事,景衔云在军中积威颇深,再加之君屹对他的态度,太后又怎敢与他硬碰。
主位上的情形,被殿中的大臣尽收眼底,早已有人私下交换了几个眼神。听闻两月前太后因私自给陛下纳了妃,惹了陛下不悦,不仅那妃子被砍去了双腿,不过三日便因高热不退丢了性命,就连太后亦被陛下迁怒,如今看来,此事或许还与景王有些密不可分的关系。
一场宴席下来,殿中有些别有用心之人,心思已转了几圈,酒过三巡之后,朝中一二品大员站起身向君屹躬身一礼。
“启禀陛下,微臣近日偶得了一稀罕物,愿借今日除夕佳节,献与陛下。”
“是何物件,呈上来。”
那官员得了君屹首肯,站在大殿中央拍了拍手,立刻有八名士兵抬着一个被布帛盖着的庞大物件,放在了大殿中央。
待那八名士兵退下后,献礼的官员只手将布帛掀开,布帛下盖着的,竟是一个硕大的笼子,笼内则关着一只通体雪白的老虎。
“启禀陛下,微臣常年掌管北境政务,今年手下的官员来报,说是在北境的雪林中觅得一白虎。这白虎十年未见得能寻得一只,很是稀奇,微臣便自作主张,命人将白虎运抵诰京,献与陛下。”
君屹见那白虎,也颇有些稀奇,便从主位上走下来,行至大殿中央,停在了笼子前面,仔细观摩起来。
那官员见君屹走过来,本还侧过身,微低着头,在一旁候着,却在君屹更靠近笼子一步的时候,突然转身,面向景衔云飞身攻了过来。
这官员是个文官,本应不会武功,君屹便也未对他设防。此时见他攻向景衔云,君屹亦是心中惊骇,连忙转身向那官员追了上去,却不曾料想那人的武功竟如此高深,只片刻间就近了景衔云身前。
君屹眼见着已是阻挡不及,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喊了一声“主上小心”。
电光火石之间,只见景衔云甩了下衣袖,两片竹叶自他袖口飞出,击中了那人的胸膛,转瞬之间,那官员已被击飞了出去,他的后背重重地摔在了殿中的笼子上,随后掉落至地面,吐出了一口鲜血,竟是连爬都爬不起来了,显然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一切发生的太快,不过是几息之间,形势就被逆转,大殿中的朝臣皆是半晌未能回过神来。
元化亦是愣怔了片刻,才高喊出了一声“护驾”,立时有带刀侍卫冲上大殿,护在了景衔云身前。
君屹早已冲到了景衔云面前,在他担忧的眼神中,景衔云慢条斯理地抬手给自己倒了杯酒,酒壶放回桌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咚”。
“都退下吧。”
刚发生了如此惊骇的事,景衔云却能依旧泰然自若,声音更是冷静得可怕,元化被他的王者之气震慑,艰难地吞了口口水,才示意侍卫遵照景衔云的命令退了下去,竟都忘了要请示君屹。
景衔云站起身,几步走到那名官员面前,那人见景衔云向自己走来,就像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般,艰难地挪动着身子往后退了几步,可他身后是那关着白虎的笼子,已是退无可退,最后他只得用后背抵在了笼子上。
“你……你不是身中剧毒,只剩了不足一成内力,在盘郡都吐血昏迷了吗……”
景衔云行至那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只剩了不足一成内力,就敌不过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