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在景衔云的注视下,已抖如筛糠,景衔云一个掌风击过去,将他身上的衣服震得粉碎,也将他胸口上纹的象征着漠北的图案显露了出来。
“与你联络的漠北人,是谁?”
那人此时竟体现出赴死般的决绝,仰天狂笑了两声,“我武艺不精,今日败在你的手中,我认了。我今日本就抱着必死的决心,事已至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可你别想从我嘴里套出任何漠北的消息。”
景衔云闻言俯下身子,在那人耳边道:“你可曾听过我追影宫刑殿殿主温以凡的名号,他会叫你后悔没有早点将知道的都说出来的。”
景衔云的声音在那人耳中宛如恶魔低语般,景衔云却未再理会他,经此一遭,景衔云早已没有了继续夜宴的心思,便抬步走出了落霞殿。
君屹见状连忙跟在景衔云身后,与他一道回了邀月殿。
刚一踏入邀月殿的殿门,景衔云就骤然吐出一口鲜血,君屹一惊,赶忙扶住景衔云,将他搀扶入了邀月泉内。
方才骤然动用内力,到底还是引得景衔云雪霁毒发了。
待将毒压制下来,已是天光微亮,君屹将景衔云扶到床榻上休息,自己就跪在榻边守着他。
昨夜刺客一事,君屹很是自责,这样一个漠北的奸细在朝堂上隐藏了一年多,他竟未能察觉,还因大意累得主上骤然动用内力,以致雪霁毒发。君屹不敢想,昨夜但凡出了一点差池,他会有多悔恨和绝望。
景衔云醒来时已接近午时,不由得在心中感叹自己如今当真是毒入骨髓,沉疴难起了,在中毒之前他何曾如此嗜睡过。
刚一扭头,景衔云就见君屹还维持着他歇下时的姿势跪在原地,不免心中疑惑,“你今日未去上朝吗?”
“今日是春节,照以往的惯例,春节期间罢朝七日。”
景衔云没再说什么,而是由着君屹服侍着自己穿靴更衣后,坐到了外间的软榻上饮茶。
君屹见景衔云并没打算提起昨日夜宴之事,便自行在他面前叩首下去,“昨日夜宴,下奴因不查致漠北奸细试图行刺主上,还累得主上动用内力。下奴犯下大错,求主上重罚。”
“此事怨不得你,你不必自责。”
景衔云放下茶盏,就在桌上看到了那本他整理出来的月葬魂的内功心法。在盘郡那日,君屹的心思都在他的身上,并未收下这本书册,他也就将其随手放在匣中,一并带了回来,又随意地放在了邀月殿内。
景衔云拿起那本书册又翻看了两页,书册上并无任何翻动的痕迹,景衔云沉吟了片刻,君屹竟当真毫不在意月葬魂的修炼之法吗,或许当真是他思虑过重了。
揉了揉眉心,景衔云将这本书册扔进了一旁的火盆中,亲眼看着它燃成了灰烬。留着这样一本详细记录了月葬魂修炼秘术的书册,若是被有心之人知道了,恐会引起祸患。
君屹自方才起就一直低着头,未曾注意到景衔云做了什么,他踌躇了半晌,才从怀中掏出了一枚玉簪。这是他为景衔云准备的节礼,本来是打算昨日晚间就献与主上的。
君屹双手捧着那玉簪,微低着头,奉到了景衔云面前,“主上,此玉簪是下奴用传世美玉雕刻的,特献与主上。”
景衔云将那枚玉簪拿到手中看了看,玉簪上雕刻了十条狐尾,款式之新颖稀奇,他之前从未见过,却又莫名地升起一种熟悉之感。
“为何雕刻了这样一个款式。”
“主上在盘郡时,遇九尾狐送丹,是祥瑞之兆,下奴便打算在玉簪上雕刻九条狐尾,希望这份祥瑞能一直守护主上平安顺遂。却不知为何,许是雕刻时数错了,最后竟雕出了十条狐尾。主上若是不喜,下奴再为主上重新雕刻一支玉簪来。”
景衔云将这玉簪拿在手中又仔细看了看,只觉甚合心意,便收下了。
“不必重新雕刻,我听闻十尾狐乃上古神,你既阴差阳错雕了十条狐尾,许是天意。”
君屹见景衔云看上去是喜爱这支玉簪的,心中亦是欢喜。自方才君屹献上玉簪时,景衔云就注意到他的手上有许多细小的伤口,应是雕刻玉簪时受的伤,想来除夕前的那十几日,君屹经常不在邀月殿中,除了政务繁忙,更是将时间都拿来雕刻这玉簪了。
这七日无需上朝,君屹就陪着景衔云赏花抚琴,品茗对弈,有时他甚至恍惚间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之前在追影宫的那段时光,日子是那么平静美好。
虽是春节期间,刑部却没闲着,大年初三这天,刑部尚书就带着那刺客的供词入宫,求见君屹,到底是没至于劳动温以凡大老远的跑来诰京。
那刺客的供词中说每次与他联络的人都是以斗篷面纱遮面,看不清真容。这一年多来,他只是给漠北传递一些神隐国的消息,直至除夕前几日,与他联络的人突然来找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让他一夕之间拥有了不俗的武功,并命他在除夕宫宴上刺杀景衔云。
君屹挥手让刑部尚书退下,转身看向坐在一旁的景衔云,“主上,能一夕之间让从未习武的人拥有武功内力,天下当真有这样的邪术吗?”
景衔云沉吟了片刻,“你可还记得,半年前寻找前朝宝藏那日,当日你与漠北人交手的时候,可曾发觉他们的武功路数变幻莫测,似是将许多种武功杂糅到一人身上。那日我尚觉奇怪,怎会有人如此杂乱地学了诸多不同的武功,如此,便能解释的通了。”
君屹怎会不记得那日的情景,就是那日,他亲手在景衔云的茶杯中下了雪霁之毒,又亲眼看着景衔云服下。非他没注意到那些漠北人的怪异之处,只是那一日的场景,他至今不敢回忆。
景衔云见君屹面露痛苦之色,好似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中,便猜知他想起了那日给自己下毒之事,便也就止了这个话题,没再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