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屹寻到两个孩子的时候,打老远处就看到其中一个大点儿的孩子扬起马鞭,作势要抽在另一个孩子的身上,而跟着这两个孩子的宫人竟无人敢上前阻拦。
眼瞧着这马鞭即刻要落在身上了,君屹用内力将一颗小石子弹了出去,恰好击中了持着马鞭那孩子的手腕,那孩子吃痛松了手,马鞭也就这么脱手飞了出去。
被人用石子击中手臂,那孩子连想都没想就愤怒地喊了句“何人如此大胆”,却在转头看到君屹策马行来的时候,到底还是知道怕的敛了声,在原地跪了下来。
君屹看着两个跪在自己面前的孩子,沉声问了句“怎么回事”,立刻有宫人上前,向君屹禀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那想要打人的孩子是玄王的嫡长孙君晏,另一个孩子则是贤王唯一的嫡子君冕。
玄王是君屹父王在世时最疼爱的王弟,又曾一度手握兵权,在朝中积威颇深。到了君屹这一代夺嫡之战的时候,这玄王先是保持中立,又在君屹胜券在握时,站出来助他攻入王宫,有了从龙之功,如今玄王在朝中更是站稳了脚跟,文臣武将皆对他恭敬有加。
贤王是君屹的三皇兄,他自小就显出治国理政之才,却因母妃是商贾之女,不得父王爱重。更在八岁那年的一次马术课上,被受惊的马匹甩了下来,摔断了腿,早早的退出了帝位之争,刚成年时就被封了王,搬离了王宫。
这么多年来,贤王只娶了一个正妃,从未纳侧妃,更是只得了这么一个孩子,虽没什么权势,一家三口倒也过得平静幸福。
今日,本是君冕猎得了这野兔,君晏却偏生说是他先追着野兔小半个时辰,将野兔累得无力奔逃,才被君冕捡了便宜,这野兔应当算作是他猎得的。
君冕自是不愿让出自己的猎物,两个孩子就这么吵了起来,眼瞧着两个孩子闹得太过,跟随的宫人侍卫本欲阻拦,君晏却搬出了玄王,嚷嚷着谁敢多事就让他祖父砍了谁的头,这才有了方才君屹看到的那一幕。
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君屹命宫人带着两个孩子回了营帐,又派人去叫来了他们的父母。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君晏和他的父母,君屹面色沉了沉,他看了一眼元化,元化立刻心领神会地上前,将方才在林中发生的事说给了两个孩子的父母。
按常理讲,此时应当是贤王请求君屹主持公道,然而贤王还未说话,君晏的父亲君煦已率先开了口,“陛下,此事不过是小孩子间的打闹罢了,怎敢因此等小事烦扰陛下,臣回去必当好好教育麟儿要懂得谦让。”
君屹冷笑一声,“打闹?今日若非朕偶然遇到,君晏的鞭子就要落到君冕的身上了。不过是一七岁孩童,就有如此暴力行径,若不严惩,日后怕是要以活人做靶,推人落水了。”
君屹此言一出,一直在一旁没说话的景衔云立刻侧过头看了看他,他见君屹面色阴沉难看,心中已有猜想,却未动声色。
景衔云心知君屹碍于玄王当年的从龙之功,不便对他的嫡长孙施以严惩,且说到底,今日君冕并未受伤,此事硬要说成是孩童间的玩闹误会,也无不可。
思及此,景衔云冲君冕招了招手,“你叫君冕?到本王这儿来。”
君冕抬着头看向景衔云,神色间有些犹豫,贤王见状在身后轻轻推了他一下,低声说了句“快去”,君冕这才站起身走到景衔云面前,跪拜了下去。
“拜见景王殿下。”
“抬起头来。”
君冕抬起头,倒也不怯,就这么直直地看向景衔云,眼神中透出股坚毅的劲儿来。景衔云仔细看了看君冕,似乎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是个习武的好苗子,可曾修习过哪种内功心法?”
“回景王,未曾修习内功心法,只练过一些拳脚功夫。”
“如此甚好,自明日起,你便入宫,本王亲自教你月葬魂。”
七岁的孩子哪知什么是月葬魂,只是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了看他的父母,只见贤王面上的欣喜已是掩不住了,这天下谁人不知,景衔云独创的内功心法月葬魂,是所有内功心法中断层似的存在,追影宫中那些修习了月葬魂的人,哪怕只是一小小影卫,放在江湖上也皆是一等一的高手。
贤王妃更是笑吟吟地说了句,“傻孩子,还不快拜谢景王殿下。”
君冕重新向景衔云叩拜下去,景衔云温和地看着他,“起来吧。”
君冕站起身退至一旁,景衔云收起了面上温和的神情,沉着脸走到了君晏面前,“小小孩童,先是抢夺他人猎物,后又当众欲对族中兄弟施以暴行,不过七岁,就有如此暴虐心性,若不严加管教,日后怕是要借着王亲的身份霍乱一方。”
“这……”
如此一顶高帽扣下来,君煦也有些慌了神,他刚想争辩,景衔云却并未给他说话的机会。
“将玄王长子一家押送回府中,禁足三月,再从翰林院派一先生过去,好生教教这孩子规矩。”
禁足三月,已是很轻的处罚,既不能严惩君晏,奖励了君冕,也算是安抚贤王。
将这个小插曲处理妥当,狩猎还是照常进行,日落时分,众人将自己猎得的猎物带回营地,大大小小的飞禽走兽摆满了这片土地,苏茂更是猎到了一头狼,进献给君屹。君屹当众命人将这头狼剥了皮,狼皮送去尚衣局,给景衔云做大氅。
晚间,朝臣和宗室子弟围坐在篝火旁,烤制起了今日的猎物,不一会儿就飘来阵阵烤肉的焦香。君屹更是将那羚羊的羊腿卸了下来,仔细地撒上调料,亲自架在篝火上翻烤。
羊腿烤了一个多时辰才终于熟了,君屹用刀将羊腿片成小片,端着两盘羊腿肉和一壶酒走进了营帐。
帐内,景衔云刚刚放飞了追影宫的信鸽,见君屹端着烤肉进来,便与他一同坐在了桌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