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屹抬起头,几乎是泫然欲泣地看了景衔云一眼,随后又慌张地低垂下头,膝行着一步步来到景衔云面前。
景衔云将手中的写给商扶砚的回信递给君屹,“你看看,我在回信上写了什么。”
君屹用有些颤抖的双手接过信件,却在看过之后再也控制不住地落了两行泪下来。他早就知道,自己犯下如此重罪,本是没有资格待在主上身边的,是主上怜惜,才陪着他逗留在宫中,可是这样的日子又能维持几日,主上早晚是要成婚的,而他又怎么敢肖想主上身边的那个位置。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一日竟来得这般快,主上是在何时已有了心爱之人。
君屹强行忍住泪意,他本想让自己不要那么不识好歹,惹得主上厌烦,只会更快将他扔了,可是只要他一想到日后主上的怀抱中不再是他,主上温柔的吻和那如仙人展颜般的笑也会都给了旁人,他的心脏就像如刀割般痛,甚至让他单是想想就忍不住想要杀了那个人。
君屹闭了闭眼,强行稳住心神,再开口的嗓音已嘶哑的不像样子,“主上心爱之人是何人,可要下奴替主上将此人寻来。只是……”
君屹顿了顿,随后在景衔云面前叩首下去,“求主上,莫要将下奴扔了,下奴会识趣的,也会做好侍奴的本份,万不敢扰了主上和……和夫人……”
“事到如今,你竟还以为我会与你分开吗。”
“下奴知道,主上如今逗留在王宫中,只是一时兴起,早晚有一日,主上会厌烦了下奴,厌烦了王宫,到那一日,主上必会将下奴扔了的。那之后,下奴余生就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与主上的回忆。所以,下奴斗胆,求主上再多留下奴在身边一段时日吧……”
景衔云看着君屹如此模样,甚至连那自称也改了回去,只觉一阵无奈,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随后伸手搀住了君屹的手臂。
君屹顺着景衔云的力道直起身子,颇有些小心翼翼地抬头瞧了景衔云一眼,却见景衔云眼神中的温柔竟不减分毫。
“你以为,我信上写的心爱之人,是何人?”
“无论此人是谁,无论他在何处,下奴必会为主上将此人寻来。”
景衔云微微摇了摇头,他伸手搂住君屹的肩膀,将人拥进了自己怀里,“你已经为我将他寻到了,我的心爱之人,现下就在我的怀中。”
君屹觉得自己的大脑似乎有些迟钝了,他反应了许久,才有些不可置信地从景衔云怀中抬起头,“主上说的心爱之人,难道是……”
“那日在追影宫,我答应你在培养出下一代可堪重任的帝王后,你便随我回追影宫,做我的宫主夫人,你以为我是在同你说笑吗。”
君屹忙不迭地摇了摇头,“不,不是的……下奴只是觉得,自己实在不配主上身边的那个位置,主上也不过是为了安抚下奴,能继续担起天下重任,才……”
“我本以为,经那日在追影宫假死一事,你已明了了我对你的心意,不曾想,竟让你误会至此。既如此,我不妨再说得直白些。初尧,不仅是你的心中只装得下我一人,我也更是早就爱你入骨,自此之后,我的心中也不再装天下人,只装你一人。往后余生,我满心满眼皆是你,一日不再与你分离,若要成婚,那人也只能是你。初尧,你可听明白了?”
君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恍惚了许久,才终于理清了景衔云话中的意思。
感受到景衔云一直轻抚着他的背,君屹便顺着景衔云的力道,将脸埋进了他的胸膛里,贪恋地蹭了蹭。
景衔云又这么抱着君屹抱了许久,直到他感觉到怀中人的情绪已被安抚了下来,才将人从地上捞起来,让他坐在了自己身边。
“初尧,你登基这两年,因战事一直未曾举办秋猎,今年也应当办一场了。恰好可以让宗室中适龄的孩子都来参加,我们从中挑选几个不错的,待秋猎后让他们入宫来由你我亲自教养。”
君屹明白,景衔云这是为下一任帝王的人选做考虑了,便点了点头,“我即刻去安排。”
君屹在早朝上下旨举办秋猎后不过十日,朝臣就将一切准备停当,君屹和景衔云从王宫出发,朝臣和宗室中的王爷等人,则是带着家眷从各自的府邸自行前往王室猎场。
景衔云和君屹到达猎场的时候,众人皆已候在了此处,待众人行过拜礼,君屹便将今日的彩头拿了出来。
“既是狩猎,诸位爱卿不妨比试一番,从即刻起到今日酉时,所猎得猎物最多者,朕赏赐暖玉所雕祥云玉佩一枚。”
在场的武将纷纷应了声“是”,转身奔向了猎场。宗室中六岁以上,十二岁以下的孩子,经君屹授意,也随他们的父母一同来了猎场,此刻亦由宫中侍卫跟随保护,纷纷策马往林中行去。
见众人都进入了林中,君屹想起曾经在追影宫时,每到秋季,景衔云也会让追影宫中的影卫去后山上狩猎比拼,晚上再围坐在篝火前烤肉,好不快活。
思及此,君屹走到景衔云面前,他见宫人都远远地跟在二人身后没有上前,就悄悄地抓住景衔云的袖口微微晃了一下,“主上,我也去给主上猎头羚羊回来,晚上给主上烤羊腿吃可好。”
见景衔云轻笑着对他点了点头,君屹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来,随即命宫人取了弓箭来,翻身上马,往猎场中去了。
君屹策马进入林中不过半个时辰,就已猎了一头鹿和一头羊,眼瞧着马上要入冬了,君屹便准备往密林深处走走,再猎头狼来,剥了狼皮给主上做个大氅。
君屹刚调转马头,正欲踏入林中,却听得不远处传来两个孩子的吵架声,听那声音两人似乎吵得很凶。君屹仔细听了一下,两个孩子应当是因一只野兔是谁所猎而争吵。
今日来的都是宗室中的孩子,照理说都应是自小入了宗学,读书习武,射艺也必有涉猎,不过是猎了一只野兔而已,又不是什么大型猎物,对这些孩子来说应当不算难事,何至于争吵至此。
君屹沉吟了片刻,读书射猎可学,心性却是难以改变,那些骨子里带出来的东西,怕是教不会的。能为一只野兔争抢至此,日后必难堪重任。
思及此,君屹循着两个孩子吵架的声音,向二人的位置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