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云初尧的疑虑,商扶砚并未多言,而是催动周身内力,屏息凝神,只听得几声骨骼被压缩般的脆响,片刻后,商扶砚的骨架竟缩小了一圈,后背也佝偻了起来,身高更是矮了两寸有余,瞧着与方才的那名匠人再无半分差别。
商扶砚对云初尧抱了抱拳,躬身道:“夫人,属下此般与那匠人可还相像?”
听得与那匠人一般无二的嗓音,云初尧更是不免有些惊异,他又打量了商扶砚几眼,才赞赏地点了点头,“我竟不知,商殿主还有如此本领,难怪江湖人皆称,商殿主身怀天下万千奇人之绝技。”
“夫人谬赞了。”
经这一番盘问和易容,距姜淮安绑来那匠人已过去了约莫有两个时辰,眼瞧着天已快亮了,商扶砚不敢再耽搁,又对景衔云躬身一礼,便从后门闪身而出,七拐八拐回到了那匠人平日里往来离火堂的必经之路上,往离火堂的偏门去了。
商扶砚这一走,接连三日都没传回来消息。
几人进城那日打晕的那个守卫,已被离火堂的人发现了,这几日城内巡逻的兵丁明显增多,离火堂堂主甚至扬言有歹人混入城中,妄图阻止离火堂传授孩子们武艺,已挨家挨户的搜查起来。凉州城中的百姓听闻有人要阻止他们的孩子学武,更是自发地留意起街上的生面孔来,只要发现有外乡人,就会立刻上报巡逻的兵丁。
这几日,为免打草惊蛇,景衔云几人就藏身于天机殿在凉州的情报网中没有出门。景衔云和云初尧两人每日里品茗对弈,看书谈天,倒是乐得悠闲自在,反观姜淮安,他自商扶砚入了离火堂的第二日开始就有些坐立难安,这两日愈发焦躁起来。
这日午后,自景衔云和云初尧坐在后院中对弈起,姜淮安就反复在距离二人不远处来回踱步,还时不时发出一声长叹,景衔云却全当没看见姜淮安般,半分眼神也没分给他。
过了约莫有一个时辰,见两人不理自己,姜淮安终于忍不住三两步走到了景衔云面前,“宫主与夫人这盘棋还未下完吗?”
云初尧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慢条斯理地落下一子,“下棋是为静心,姜爱卿已近不惑之年,怎的还是这般沉不住气,回头也当叫商殿主教教你下棋。”
“商殿主进了离火堂也有三日了,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也不知他在离火堂中如何了,夫人就不忧心吗?”
云初尧闻言抬眼与景衔云对视了一眼,二人皆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一丝笑意。遥想当年景衔云拖着中毒颇深的身躯于盘郡喝退安槐十万大军,返程的路上,姜淮安还想不通云初尧为何会一眼看不见景衔云就如此慌张,如今,也轮到他自己关心则乱了。
“我追影宫上下万余人,当属商扶砚最为沉稳可靠,不传回消息,必是还未曾打探清楚离火堂的情况,若是贸然传信,岂不是打草惊蛇。以商扶砚之才智和武功,姜爱卿又何必担忧。”
听景衔云如此说,姜淮安又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小院。
景衔云和云初尧只当他是自去寻了一处地方排解苦闷,便未加理会,却未曾想姜淮安竟是彻夜未归,直到第二日清晨,天机殿的人才打探到消息,说是昨夜离火堂抓了一个夜闯堂中的贼人,已关押起来严刑拷问了。
景衔云挥退了天机殿前来禀报的人,揉了揉眉心,“也不知商扶砚是用了什么办法,让那块木头开了窍,还对他这么死心塌地的。”
云初尧轻叹一口气,在景衔云身边坐下,“为今之计,也只有等商殿主传回消息,再做打算了。”
当日夜间方过了戌时,商扶砚就用天机殿的秘法将消息递了出来。密信上言说,离火堂堂主韩潮已猜知离火堂内混入了奸细,正对姜淮安严刑拷问,让他供出奸细。这几日,商扶砚也已查探清楚了离火堂内那些孩子的住所和每日的动线,已做好万全准备随时配合景衔云攻入离火堂。
见景衔云看了密信后不发一言,云初尧便猜出他在担忧什么,姜淮安还被关押在离火堂中受刑,如今若是强攻入离火堂,只恐难保姜淮安周全。
云初尧亦知此事难办,他略沉思了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般看向景衔云,“主上,凉州郡守曾敬或可一用。”
云初尧的话给景衔云提了醒,他微微点了点头,“我们即刻出发,去一趟郡守府。”
郡守府内,曾敬正躺在床榻上连连叹息,这段时日,他几乎日日夜不能寐,已有很久未能安眠了。
曾敬本就会些武艺,耳力上佳,如此夜深人静之中,窗柩传出的一声极轻的响动,自然没能逃过他的耳朵。
曾敬心中一闪而过了一丝慌乱,却强压着未动声色,他闭目假寐,实则借着夜色的遮挡,将一只手伸到枕下,摸出了一把匕首。
察觉到有人靠近床榻之侧,曾敬猛地从床榻上闪身跃起,反手将匕首照着来人刺了下去,却不曾想被人从身后擒住了手臂,甚至被捂住了嘴。
正当曾敬绝望地以为是离火堂的人对他动手了的时候,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曾爱卿敛声,莫惊动了郡守府外蹲守的离火堂的人。”
随着话音落下,景衔云点亮了屋内的一盏灯,云初尧也顺势松开了钳制曾敬的手。
待看清来人,曾敬几乎是涕泗横流地冲景衔云和云初尧跪下,将头磕得梆梆响,“微臣拜见陛下,拜见景王殿下,微臣有罪,微臣有罪啊……”
“曾大人起来吧,与本王说说,这离火堂如今在凉州城的势力渗透到何种地步了。”
曾敬没敢起身,就这么垂着头跪在景衔云面前,将自离火堂进入凉州城以来的种种,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景衔云。
曾敬所说与天机殿的情报几乎没有半分差别,确是连朝廷的兵丁中,都有大半开始追随离火堂,他这凉州郡守,已然被架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