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沉着脸俯视自己的景衔云,一股凉意从韩潮脚底直冲到头顶,以至于他根本就没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的商扶砚。
自方才景衔云用内力制住韩潮等人的时候,云初尧就按照商扶砚在密信中说的方位,找到了被商扶砚保护起来的孩子,他这才得以抽身出来,急不可待地赶来此处,细细查看了姜淮安的伤势。
商扶砚虽不懂医术,然毕竟也在江湖这许多年,仔细查看了一番后,便知晓姜淮安除背上可怖的外伤及断了一条右臂外,并无其他内伤,这才微微放了心。他将人小心地交给赶来的朝廷将领,交代他将姜淮安送至天机殿在凉州的情报点,随后便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了韩潮身后。
“韩堂主,淮安的右臂,是你让人打断的吗?”
听着这宛如来自阎罗殿的声音,韩潮艰难地转过头,这才看到早已摘了面具的商扶砚,他艰难地吞了口口水,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回答。
好在,商扶砚本就没打算给他回答的机会。
“你可知,你是对何人用了刑?他乃是当朝正一品的大将军姜淮安,对朝廷命官用刑,够你将刑部所有酷刑尝上个百八十遍了。”
眼瞧着韩潮骤然惨白了脸色,商扶砚先是点了他的哑穴,随后用内力将他的四肢均击碎成了几段,直到韩潮被疼昏了过去,商扶砚才深呼出一口气,走到景衔云面前跪了下来。
“宫主,属下逾矩了,请宫主降罚。”
景衔云看了商扶砚一眼,并未说什么,而是转头看向高台之下的曾敬和君冕收到他的传信后派来的陆冲。
“曾大人,你将离火堂内的孩子送回到他们父母身边,安抚好百姓。陆大人,你将离火堂堂众,及凉州城中的叛兵,尽皆押送回京。”
曾敬和陆冲在此处处理诸多事宜暂且不提,景衔云和云初尧即刻赶回了天机殿在凉州的情报点,他们赶到的时候,城中的医者正在给姜淮安医治背上的伤。
姜淮安背上的伤虽看着可怖了些,却并不难医治,再加之前几天沈枝意离开时留下不少他秘制的金疮药,这背上的伤想必有个十日八日就可愈合了,只是他断了的右臂却是难办了些,若是贸然重接,但凡有些许错位,日后怕是再难习武了。
送走了医者,商扶砚守着姜淮安直至深夜,他才终于醒了过来。商扶砚将自姜淮安被抓之后发生的事与他说了,姜淮安这才知晓,此次因他鲁莽,险些坏了大事,便挣扎着下地,说是要去向景衔云和云初尧请罪。
商扶砚心知姜淮安的确是犯了大错,这一顿刑罚怕是躲不过了,就也并未拦他,只是搀扶着他起身,准备与他一同去面见宫主请罪,也好替他说情,求宫主罚得轻些。
二人刚走到门口,就见屋门被一股内力所化的掌风震开,屋外,景衔云和云初尧正并排向他二人走了过来。
二人连忙在原地跪下,“拜见宫主,宫主夫人。”
云初尧打量了一眼姜淮安,见他精神尚佳,这才问道:“姜淮安,你可知罪?”
听云初尧如此问话,姜淮安不顾自己断了的右臂,立刻一个头磕在地上,“微臣知罪,请陛下降罚。”
“你既知罪,便与陆冲一道回京,入刑部受刑吧。”
听闻云初尧此言,商扶砚连忙抬起头,急切地喊了声“夫人”,又转头去看景衔云。
“姜淮安既已入了我追影宫,就该依宫规受罚。”
听景衔云如此说,商扶砚暗自松了口气,他膝行两步上前,在景衔云面前叩首下去,“启禀宫主,淮安他此次行事确有不妥,然他也是因不放心属下在离火堂的处境,才鲁莽行事。且淮安在离火堂中受此酷刑折磨整夜,也并未供出属下,到底是没有真正酿成大错。此事因我而起,属下恳请宫主,允属下替淮安受刑。”
“商扶砚,你入追影宫几年了。”
“回宫主,属下自十岁入追影宫,至今已有二十八年了。”
“二十八年,那你对宫规应当很是熟悉了,你当知晓,替他人受罚,刑罚加倍。”
“是,属下知晓,属下愿意。”
听到商扶砚要替自己受刑,姜淮安急切地抬起头,却没注意牵扯到了他断了的右臂,他痛呼一声,引得商扶砚连忙去扶他。
姜淮安用没断的左手一把抓住商扶砚的肩膀,“商殿主,你怎能替我受刑?我征战沙场十余载,什么伤没受过,这点刑罚算得了什么?你在追影宫这些年养尊处优惯了,如何能受得了双倍的刑罚?”
姜淮安还想再说些什么劝阻商扶砚莫要替他受刑,就听景衔云轻咳了一声,连忙敛了声。
“既然商殿主愿意,此事便如此定夺。商扶砚,你带着姜淮安即刻回追影宫疗伤,你自去刑殿找温以凡受刑。”
话毕,景衔云未等姜淮安再说些什么,带着云初尧扭头离开了,简直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屋外,云初尧隔着窗户听着商扶砚和姜淮安的争论,拽了拽景衔云的袖口,“主上,你说他俩能不能成,别枉费了你我二人演这么一出。”
“你没看方才姜淮安听说商扶砚要替他受刑时急切的神情吗,要我说,只怕我们游玩结束回追影宫的时候,都能喝上他二人的喜酒了。”
云初尧颇有些欣慰地点了点头,“整个神隐国朝堂上最难开窍的一块木头竟也有了知心之人,甚好,甚好啊。”
看着云初尧老母亲一样的神情,景衔云轻声笑了笑,揽过他的腰,“此间事了,我们也该继续游玩下一座城池了。不如趁着夜色,即刻启程南下,以免明日凉州的大小官员前来送行,属实聒噪。”
对于景衔云的提议,云初尧自不会提出任何异议,两人动用轻功,连夜离开了凉州城,第二日清晨,他二人已接上芷若,坐在了前往云水的马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