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芜此地盛产玉石,早在几月前景衔云还在追影宫时,就听商扶砚来报,说是羌芜开采出了一块旷世美玉,景衔云命人将那块玉石买了下来,并亲自画了张图样送往天机殿在羌芜的情报点,寻了最好的匠人依图样将此玉雕刻成一块玉佩。
前几日,天机殿传来消息说玉佩已雕刻完成,景衔云便打算自去将玉佩取来赠与云初尧。是以,刚一踏入羌芜城,景衔云就让云初尧先行前往城中的酒楼等他,他则要先去处理些琐事,即刻便回来。
云初尧猜到景衔云大抵是给自己准备了惊喜,便心照不宣地没有点破。
羌芜因着地势的原因,城内不便行驶马车,景衔云和云初尧一进城就从马车上下来,分头前往酒楼和天机殿的情报点。
云初尧行至半路,就见前方一栋极奢华的楼宇下方围满了百姓,几乎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甚至还不断有人一边喊着“钱娘子抛绣球了”一边往里面挤。
云初尧无心凑这热闹,便打算从旁的街道绕路前往酒楼。只是他方一转身,就感觉有什么东西直冲自己背部飞来,他并未回头,只是用内力化作的掌风向身后一甩,将那物件击飞了出去。
身后传来一阵惊呼,云初尧也未曾理会,他正欲抬步往其他小路上绕行,就见一女子使着极好的轻功落在了自己面前。
“公子请留步,奴家今日在这月影楼抛绣球选夫婿,方才绣球砸中了公子,公子便是奴家的夫婿了,还请相公移步月影楼,即刻与奴家拜堂成亲。”
云初尧打量了眼前的女子一番,她虽看着年轻貌美,不过二八年华,然而从骨骼上看,此人应当已近不惑之年了。云初尧心道一声“奇人”,面上却是不显。
“姑娘怕不是看错了,方才那绣球已被在下用掌风击飞出去,连一片衣袖都未曾碰到,如何算是砸中了在下。”
钱钟灵掩唇轻笑了几声,瞧着满面春风,云初尧却将她眼神中的狠厉看得分明。
“瞧公子的衣着打扮,是从外乡来的吧。公子怕是有所不知,在羌芜这片地方,连朝廷都不敢招惹我月影楼。奴家既说绣球是砸中了公子,那便是砸中了,还请公子移步,莫要误了吉时。”
云初尧还未多说什么,就听得周遭传来不少议论声。
“这人怕不是疯了吧,多少人都巴不得被钱娘子选中,他怎得还不愿。”
“就是啊,整个羌芜也找不出比钱娘子更美的美人了,即便只是春宵一度也不亏啊,更何况,以往那些被钱娘子选中的,哪个不是被好吃好喝地养在月影楼,一辈子锦衣玉食,要是钱娘子能看上我,我一定即刻与钱娘子拜堂。”
周遭人的议论之声传到几人的耳中,钱娘子笑容更深,她向云初尧伸出一只手,“公子,请吧。”
借由这些人七嘴八舌的议论,云初尧也大致了解了一些眼前这位钱娘子,这倒是激起了他的兴趣,他还挺想看看,这月影楼是否真的如钱钟灵所说,连朝廷都不敢招惹。
“还请姑娘带路。”
眼瞧着云初尧跟在钱钟灵身后往月影楼去了,苏容与心道一声“有趣”,兴致勃勃地跟着云初尧一道踏入了月影楼。
月影楼中,钱钟灵先是引云初尧上了二楼,让他在此处稍待,她自己则不知去了何处。
云初尧也不恼,就这么坐在此处喝茶,还顺便感知了一下,这月影楼里里外外守着十余名暗卫,武功皆是不凡。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钱钟灵才终于带着几个小厮,手中端着一套男子的婚服并礼帽等大婚一应的装扮,回到了此处。怪异的是,还有一名小厮手中端着一个瓷罐,罐中是用铅粉和成的白色浆水,神隐国那些效仿景衔云的男子,皆是用此物将乌发染成白色的。
钱钟灵手中摇着一把团扇,招呼那几名小厮上前,“快伺候公子染发、更衣,我今晚就要与这位……”
话到此处,钱钟灵微微停顿了片刻,随后笑眯眯看向云初尧,“瞧奴家这记性,竟还没问公子,公子是哪里人士,年岁几何,姓甚名谁啊。”
云初尧瞧了一眼那小厮手中的瓷罐,心中已涌上一股怒意,“比起这些,钱娘子难道不更想问问,我是否有婚约在身,甚至可能已然成婚,有心上人了吗?”
钱钟灵摇着团扇,笑意更深了,“这些并不重要,公子若是有婚约在身,毁了就是,若已成婚,便休妻或和离,至于心上人……公子若是忘不掉,奴家可帮公子一并处理了。”
云初尧还未说什么,就听自一楼传来一声“好大的口气”,伴随而来的,还有几声桌椅被震碎的巨响和断断续续的哀嚎声。
钱钟灵面色一变,口中喊了一句“何人胆敢擅闯我月影楼”,转瞬间便使着轻功闪身到了楼梯旁。她正要下楼一探究竟,就见景衔云面色阴沉,衣袂随着周身内力流转上下翻动,俨然一副神明降世的气度,一步一步踏着楼梯走了上来。
在看到景衔云的一瞬,钱钟灵面上先是显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来,随后则演变成了惊喜,甚至险些喜极而泣。
直到景衔云踏上最后一级台阶,钱钟灵才终于反应过来,冲着景衔云叩首下去,“灵娘拜见宫主。”
景衔云看着跪伏在自己面前的人思索了片刻,才想起来此人是他二十多年前从青楼中救下的一个女子。彼时,钱钟灵一心想留在追影宫,然而景衔云一眼就瞧出她野心太盛,给了她一笔银钱,将她逐下了山,却不曾想,她竟在如此边境之城,建立起了足以与朝廷抗衡的势力。
见钱钟灵似乎早就认识景衔云,云初尧三两步走到景衔云身边,“主上与这位钱娘子认识?”
景衔云牵过云初尧的手,对他点了点头,“二十多年前,我曾于一青楼的老鸨手中救下了她。”
听到云初尧对景衔云的称呼,钱钟灵才意识到自己是将何人掳进了月影楼,当今天下,能如此称呼景衔云的,怕是也只有宫主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