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钟灵倒吸一口凉气，她挪动了两下膝盖，转而面向云初尧叩首下去，“灵娘不知是夫人驾临羌芜，对夫人不敬，冒犯了夫人，甚至还口出狂言要……还请宫主和夫人责罚。”
“你并非我追影宫的人，我有何理由责罚于你，起来吧。”
话毕，景衔云走到桌边坐了下来，云初尧则是看着钱钟灵一副不敢起身的样子若有所思，能凭借自己对主上的一个称呼知晓他的身份，看来这钱娘子对主上和追影宫的了解，都远超寻常人该有的范围。
钱钟灵没有起身，而是膝行着一步步挪到了景衔云面前，重新叩首下去，“宫主容禀，灵娘自二十年前离开追影宫，就来到这边境小城羌芜，用宫主赏赐的银钱做了些生意，于十年前建立了月影楼。灵娘十年来苦心经营月影楼，不过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为宫主效力，只是一直不知如何，也不敢将此事禀告宫主。今日有幸遇宫主亲临羌芜，灵娘斗胆，求宫主将月影楼收入追影宫，为宫主所用。”
“追影宫本就无意插手江湖诸多琐事，你既能在羌芜此地平衡朝廷、江湖和外邦三方势力，便还由你掌管月影楼吧。”
景衔云拒绝的意思已很明确，钱钟灵没敢再多说什么，她又沉吟了片刻，才斟酌着措辞开口，“羌芜地处偏远，城中最上等的酒楼客栈，恐也不及追影宫的一间偏房。宫主与夫人若是不嫌弃，便在月影楼住下吧。”
“也好。”
得了景衔云的首肯，钱钟灵心中满是欢喜，“是，灵娘即刻命人将主屋收拾出来，宫主稍待。”
钱钟灵脚步匆忙地往后院去了，景衔云和云初尧则坐在此处喝茶，云初尧便将方才发生的事全都说与了景衔云听。
在听到钱钟灵命人端来一罐铅粉，想让云初尧将头发染成白色后，景衔云微微蹙了蹙眉。他正想叫苏容与问话，一扭头就瞧见苏容与兴致勃勃地站在窗边盯着楼下后院看了有一炷香的时间，就差再抓把瓜子嗑了。
云初尧顺着景衔云的眼神看过去，轻咳一声，喊了声“苏殿主”，苏容与这才转过身，对云初尧拱了拱手，“夫人。”
“苏殿主这是在瞧什么？”
“这钱娘子将她后院中的相公们全都遣散出去了，这些男人个个面容姣好，身穿素色衣袍，而且……”苏容与略停顿了下，轻咳一声压下一声笑，才继续道，“他们个个都将头发染成了白色。”
听闻此言，云初尧面色有些不太好看，他缓了片刻才继续道：“苏殿主以为，这钱娘子对主上，是何心思？”
“属下入追影宫的时候钱娘子已然不在宫中了，然而从追影宫老人那里听说的钱娘子在追影宫时的种种，再加之方才的接触，属下以为，钱娘子生性极为慕强。她对大多数男子嗤之以鼻，却对强大者，心生仰慕和臣服之意。依属下看，这钱娘子只怕是将宫主视若神明，心甘情愿为奴为婢，却不敢有旁的肖想。”
“她强掳了这许多夫婿回来，效仿主上将头发染成白色，还说不敢肖想主上吗？”
云初尧的语气显然是已有些动怒了，苏容与又躬了躬身子，“夫人有所不知，钱娘子夫婿虽多，却还是完璧之身。”
苏容与掌管侍殿这许多年，选入侍殿的每一个侍人都由他亲自过目，他可仅凭一人的体态、肌肤等就判断出此人是否是完璧之身，从未失手。
见云初尧听了此话后面色有些松动，景衔云拍了拍他的手背，“不管钱钟灵做何想，我们也不过在此处待上数日，不理会她便是了。”
云初尧轻轻点了点头，景衔云见他一副醋坛子打翻了一般的委屈模样，没忍住轻笑了一声，在收到云初尧飞过来的一个眼刀的时候，景衔云硬把嘴角压了下去，到底是没敢再笑他。
经这么一折腾，两人住进月影楼主屋的时候，已接近晚膳时间了。推拒了钱钟灵请他们在月影楼用膳的邀请，两人去了城中最大的一家雅苑。他们早就听闻羌芜的歌舞风格迥异，连舞娘的舞步都是粗犷豪放的，如今来了羌芜，自然是要亲眼瞧上一瞧。
几人方一踏入雅苑，就立刻有一穿着极为艳丽的貌美女子迎了上来，她手中拿着一把团扇轻摇，头戴一朵大红的由丝绸所制的牡丹花，更衬得她的笑容更煞是明媚好看。
“几位公子瞧着面生，是第一次来我这醉仙苑吧，呦，奴家眼拙，这才瞧出来，几位公子不是羌芜本地人。”
这女子身上的脂粉香极重，苏容与见景衔云微微蹙了蹙眉，立刻上前一步，站在了这女子面前。
“我家公子从诰京而来，到羌芜游玩几日，还请这位……”苏容与打量了眼前的女子几眼，她虽瞧着年轻貌美，然而年岁怕是都快赶上他了，“这位管事妈妈，为我家公子寻一上好的雅间。”
话毕，苏容与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
这女子面上的笑容一僵，又讪讪地笑了两声，接过苏容与手中的银子，转身引他们上了二楼。
雅间内，几人方一落座，立刻有小厮端着各色茶点酒水摆上了桌案，那管事的妈妈又刻意高声喊道：“快叫素素和莺儿姑娘过来，就说有贵客。”
话毕，她又笑吟吟地对景衔云和云初尧福了福身子，“二位公子稍待，奴家这就让醉仙苑最好的舞娘和琵琶女来为公子献技。”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两名女子抱着琵琶和手鼓叩门而入。随着琵琶声起，一段西域风情的乐舞展现在几人面前，这舞蹈及鼓乐不似诰京的优雅端庄，亦不似姑苏的温婉柔美，而是独具一种热烈奔放，甚至是壮烈的美感，难得勾起了景衔云和云初尧二人的兴致。
几段歌舞过后，桌案上的酒壶已空了，苏容与见状正欲唤小厮再来上酒，方才那管事妈妈却已亲自端着一壶酒，笑靥如花地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