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闻竹颤抖着手从景衔云手中接过了折扇,这扇子他认识,这些年来,苏容与天天摇着这把折扇在他眼前晃,之前他还时常想着,苏殿主大冬天的摇着一把扇子,也不知是在扇什么。
看着扇面上浸染的血迹,时闻竹用力地抹了几下,然而那血早已浸透干涸在了扇面上,又如何能擦得掉。
商扶砚几人见时闻竹如此模样,本想劝他几句,却又不知说些什么,到底是将话都咽了回去。
时闻竹拿着扇子愣了半晌,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般走了两步上前,看样子是想推开棺材盖,亲眼看看棺材内是否有苏容与的尸身,万一是宫主在与他说笑呢。
景衔云见状闪身挡在了时闻竹面前,时闻竹缓缓抬了抬头,用满是疑惑的眼神看向景衔云,嘶哑着声音道了声:“宫主?”
“容与遗愿,不想让你看到他的尸身。”
“为何?”
见景衔云不答,时闻竹一个掌风击过来震开了棺材盖,只是他甚至还未来得及瞧上一眼,就被景衔云一掌击飞了出去,待他再抬头看时,景衔云已一个掌风将棺椁重新合上了。
被景衔云击飞后,时闻竹通红着眼眶看向景衔云,他以手握拳,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似乎很是不解景衔云为何要如此做,片刻后,时闻竹竟抽出腰间佩剑,直接向景衔云刺了过来。
“时殿主,你疯了!”
“时闻竹,你那佩剑还是宫主所赐!”
周遭此起彼伏的几句呵斥他的话,与疾风一同消散于耳边,时闻竹此刻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他要见苏容与最后一面。
只是,以他的武功,又如何能近得了景衔云的身,当再一次被景衔云内力所化的掌风击飞后,时闻竹瘫在地上,绝望地落了两行泪。
“为什么……为什么……”
景衔云站在棺椁前看着时闻竹,声音冷得似乎结了冰,“此乃容与最后的遗愿,你若执意要见他,即刻起,追影宫再无时闻竹此人。”
见时闻竹闻言呆愣在原地,景衔云才扭头看向商扶砚几人,“将容与的棺椁安置在玉华殿内,明日下葬。”
景衔云留下这句话就转身回了碧落殿,云初尧轻叹一口气,也没去理会时闻竹,只亲自看着苏容与的棺椁被抬入了玉华殿,并安排了人轮班守夜后,才去寻景衔云。
当日夜间,时闻竹独自一人来到了玉华殿外,在殿外值守的影卫对时闻竹躬身一礼,“殿主。”
时闻竹没有理会殿外值守的几人,直直地往殿内走去,只是刚走了两步,就被值守的两个影卫一左一右拦住了。
“殿主,宫主严令,不许殿主进入玉华殿。”
时闻竹扫视了二人一眼,抬手两记手刀,将他二人劈晕,闯入了殿中。
玉华殿内,苏容与的棺椁停在正中,时闻竹脚步沉重地一步步挪到了棺椁前,他颤抖着手,似乎是犹豫了良久,才终于一掌将棺材盖推开一半。
时闻竹深吸一口气,才鼓足了勇气往棺椁内看去,却在看清苏容与的样子后,骤然痛哭出声。
时闻竹的哭声划破寂静的深夜,传遍了追影宫的每一个角落,温以凡等人循着声音急匆匆赶到玉华殿的时候,就见景衔云和云初尧二人正站在殿外,静静地看着时闻竹。
众人互相对视几眼,就在姜淮安正欲走上前的时候,商扶砚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冲他轻摇了摇头。
时闻竹不知自己哭了多久,直到最后眼睛已干涩地再流不出一滴泪,他才怔怔地从怀中将那祖传的玉壶拿了出来,他还记得,他娘亲死的时候,将玉壶交到他手里,告诉他日后成亲的时候,拿这玉壶做聘礼。
时闻竹将那玉壶放入棺椁内苏容与的怀中,他颤抖着手想抚摸一下苏容与的脸颊,然而他的手停在距苏容与半寸远的地方良久,终究是收了回来。
苏容与身上的血已被清理干净了,换上了一套他生前最喜爱的衣袍,那只眼球也被沈枝意安回了眼眶中。虽瞧着已没有那般可怖了,但他身上遍布的伤痕,却无论如何也消不掉。时闻竹哆嗦着嘴唇,到底是没敢碰苏容与一下,他怕自己再弄疼他。
“之前,你总想看一眼我这玉壶,我早该把它给你……此生,是我对你不住,若有来世,我去寻你。”
时闻竹又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恍惚着走出了玉华殿。当看到站在殿外的景衔云时,时闻竹踉跄着走到景衔云面前,“扑通”一声瘫跪了下去,早已干涩的眼睛流出两行血泪,他像是失去了挚爱的孩子般,用极悲痛的声音喊了声“宫主”,随后便昏厥在了原地。
追影宫的五殿殿主,皆是被景衔云救下性命入了追影宫,又得了景衔云亲自教导,他们中的哪一个,于景衔云来说都是如亲人般的存在,如今失了苏容与,又见时闻竹如此,景衔云如何不悲痛。
景衔云深深叹出一口气,“沈枝意,你将时闻竹带回毒殿,好生照料。其他人,随我一同送容与最后一程。”
追影宫后山,当最后一捧黄土盖在棺椁之上的时候,时闻竹使着轻功,几乎是直接摔在了苏容与的墓碑前。
沈枝意喘着粗气,追在时闻竹身后也一同来了此处,他正欲上前扶起时闻竹劝他回去,却被云初尧叫住了。
“沈殿主,不必拦他,让他在此处,好好陪陪苏殿主吧。”
沈枝意闻言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放在时闻竹身边,叮嘱他若是胸闷疼痛或头晕时就服下一粒,旁的再没说什么了。
云初尧回头看了一眼暗一,暗一立刻心领神会地上前一步,就听云初尧低声道:“派几个影卫,暗中守着时殿主。”
暗一领命退下,云初尧在景衔云看过来时冲他点了点头,示意他都已安排妥当了,景衔云这才对众人道:“都随我离开此处,莫打扰他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