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钟灵离开一炷香的时间后,天机殿在羌芜情报点的首领王淼已经跪在了景衔云面前,“拜见宫主。”
“昨日夜间,苏容与可曾经天机殿,留下任何信息?”
王淼被问地莫名,却还是正色道:“启禀宫主,苏殿主并未留下任何消息。”
王淼的话无疑打破了最后一丝希望,云初尧有些担忧地看向景衔云,景衔云的声音却是冷静地出奇。
“你持宫主令,命天机殿在羌芜情报点,及西域情报点的所有人,全力搜寻苏容与的下落。另外,在江湖上放出消息,有提供线索者,赏银百两。切记,要大张旗鼓的找人,务必让整个江湖和西域,全都知道我追影宫失踪了位殿主。”
王淼哪敢耽搁,应了声“是”后,便脚步匆匆地离开了月影楼。
消息散播出去不过一个时辰,一支羽箭射在了月影楼的门框上,羽箭下的,是一张写着“城东街第二间铺面”的字条。
用此方法提供消息,不仅不要赏银,还生怕景衔云知晓消息是谁递来的,能如此做的,只可能是绑架了苏容与的人,因猜知了苏容与的身份,畏惧之下做出的举动。
收到了消息,景衔云与云初尧用着轻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赶到了城东街。当景衔云推开房间门的时候,眼前的一幕让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景衔云只觉一阵气血上涌。
只见苏容与身上满是血迹,如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双手双脚的手脚筋全部被挑断,甚至有一只眼球被摘出了眼眶,挂在脸上。
景衔云冲上去将苏容与扶了起来,让他半躺在自己怀里,将内力探了进去,却发现他的经脉尽皆碎裂,丹田被毁,已然是个废人了。
此刻的苏容与,已是出气多进气少,景衔云用内力护住他的心脉,云初尧见状,连忙从怀中掏出一颗沈枝意离开时留下的回魂丹给苏容与喂了下去。
吃过丹药后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苏容与才缓缓睁开了另一只还没被废的眼睛,他看到景衔云后蠕动着嘴唇喊了声“宫主”,又喘息了片刻才继续道:“宫主,莫要为属下耗费内力了。”
“别说话。”
景衔云打断了苏容与,他手上为苏容与输送内力不停,又语速极快地对云初尧道:“初尧,你即刻给沈枝意去一封密信,让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云水,与我们会和,只要能护住容与的心脉三日,撑到沈枝意赶到,必能保下他的性命。”
云初尧正要去写信,就听到苏容与极虚弱,却又坚定地喊了一声“夫人”,叫住了他。
“宫主,夫人,莫再为属下烦心了,属下丹田已毁,全身筋脉俱断,还废了一只眼,即便是保住了性命,后半生也只能被困于床榻之上,连吃饭喝水都要求助他人,与其如此屈辱地活着,不如干净地去了。”
景衔云看着苏容与认真的神色,莫名回想起自己身中雪霁之毒的那段时日,也是如此想法,若是不能自由于天地,苟延残喘地活着又有何意义。
思及此,景衔云犹豫片刻,收回了为苏容与渡的内力。
“是何人伤你?”
苏容与艰难地摇了摇头,“那几人身穿紫袍,面容皆隐在帽中,不知是何人。”
见景衔云蹙了蹙眉,苏容与勉力扯出一个笑来,“宫主,属下还有一事相求。”
“你说。”
“属下怀中有一把折扇,宫主替我将它交给闻竹,这折扇是属下的娘亲留下的遗物,娘亲去的时候,我答应过娘亲,未来要将这折扇赠与心爱之人。”
景衔云从苏容与的衣襟中将那把折扇拿了出来,这折扇他往日里几乎时时刻刻拿在手上,视若珍宝般的爱护,如今却浸上了大片血迹,映衬着白玉扇骨和黛色丝绸扇面,煞是乍眼。
景衔云伸手将扇骨上的一片血迹抹了去,“你放心,我会亲手将这把折扇交给时闻竹。”
苏容与费力地点了下头,又喘息了片刻,才继续道:“宫主,莫要让闻竹见到我此番模样,我想让他记得我……好看……”
苏容与到底是没能将最后一句话说完,就在景衔云怀里咽了气。
因轻功追不上景衔云,此刻才匆匆赶到的钱钟灵和王淼二人,在看到眼前的一幕的时候,简直目眦尽裂,一时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王淼缓了片刻,才断断续续地道:“宫主,属……属下即刻去追查提供消息那人的下落,还有绑架苏殿主的究竟是何人。”
钱钟灵亦红着眼眶点了点头,“灵娘让月影楼全力配合天机殿,必揪出贼人。”
“不必了。”
景衔云抱着苏容与站起身,云初尧则脱下了自己的外袍盖在了苏容与身上。
“传信给商扶砚,让他前来接应。还有,为苏殿主准备一口最好的棺材,今日启程,回追影宫。”
王淼低声应“是”,钱钟灵却不可置信地追在景衔云身后又喊了声“宫主”。
景衔云并未理会钱钟灵,而是与云初尧一同,用着轻功带苏容与离开了此地。
钱钟灵愣在原地,又沉思了良久,才终于想明白,能让她月影楼和天机殿情报点都毫无察觉的势力,背后必有极强的助力,此时追查,不过能抓到几个奉命行事的傀儡,与其打草惊蛇,不如从长计议。
商扶砚收到景衔云的传信时,亦是惊惧了良久。景衔云在信上让他莫要声张,尤其不要让时闻竹得知消息。是以,在追影宫众人看到棺椁的时候,才知晓宫主与夫人如此着急地赶回追影宫,竟是因为苏殿主被歹人折磨致死。
得了消息的时闻竹跌跌撞撞地赶到棺椁旁,这还是景衔云第一次在时闻竹的脸上看到了些表情,原来,他是会有表情的。
时闻竹惨白着脸色,满脸的错愕,他哆嗦着嘴唇看着景衔云,半晌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景衔云从怀中将那染了血的折扇拿出来递给时闻竹,“这是容与托我交给你的,他说这是他娘亲给他留下的遗物,让他将此物赠与心爱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