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无咎撑在萧长宁上方,一只手压在枕头边。
两个人靠的极近,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萧长宁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安静的垂着,神情平静,看不出丝毫被冒犯的惊惶。
霍无咎没动。
帐外,十二名侍从竖着耳朵,连呼吸都放轻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帐内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角落里的冯道年两条腿抖的厉害,心里不住的叫苦,这两位祖宗到底在磨蹭什么!
帐内,萧长宁终于睁开了眼。
“霍无咎。”
“……臣在。”
“你是不是不会?”
霍无咎脸上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冷表情僵住了。
那张脸上,头一回出现了些许不自然的神色。
萧长宁看的清清楚楚。
他不会。
统领北境八万兵马的镇国将军,在床笫之事上,竟是个新手。
萧长宁盯着霍无咎看了一会儿,忽然偏过头,将侧脸埋进了枕头里。
他的肩膀,控制不住的抖了一下。
霍无咎:“殿下?”
萧长宁没应声。
肩膀又抖了一下。
霍无咎的脸色沉了下来。
“殿下,你在笑。”
“没有。”萧长宁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带着点鼻音,“本宫在咳嗽。”
他转回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只是眼角,还带着一点没褪干净的红色。
霍无咎看着那点红,喉头干涩的滚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天三夜的疾驰,他想过怎么闯殿,怎么献虎符,怎么应对满朝弹劾。
唯独没想过现在这一步。
不,不是没想,是不敢想。
萧长宁这个名字,在他心口放了整整三年。
从死人堆里抬头,望见太子车驾上那张脸的瞬间,霍无咎就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栽了。
他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是冒犯。
可现在,这个人就在他身下,隔着两层单薄的衣料,任由他俯视。帐外还有十二双眼睛,等着他动手。
霍无咎发现,自己竟连手该往哪儿放都不知道。
萧长宁将他的局促看在眼里,没再笑他。
“左手。”萧长宁说。
霍无咎一愣。
萧长宁竟主动伸出手,握住他撑在枕边的那只左手,放在了自己的腰上。
隔着一层顺滑的红袍,那截腰身细的过分,霍无咎粗糙的手指稍一收拢,就能圈住大半。
霍无咎的手掌像是被火烫到,五指瞬间僵硬,不敢用力,却又舍不得松开。
“你在北境,打仗也这么磨蹭?”
“打仗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霍无咎垂下眼,声音有些发闷。
“打仗的时候,不怕弄疼对面的人。”
萧长宁的手指,在霍无咎粗糙的手背上,停顿了一下。
帐外的侍从们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谁也没敢下笔。角落里的冯道年,则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萧长宁收回手。
他自己动手,解开了领口的系带。
红袍的领子松散开来,露出一片冷玉似的锁骨和修长的脖颈,在烛火下白的晃眼。
霍无咎的呼吸,瞬间重了。
“行了,别跟个木头一样杵着。”萧长宁语气透着不耐烦,偏过头不再看他,耳根却悄悄的红了,“你是将军,还要本宫教你排兵布阵不成?”
这话一出,霍无咎的犹豫瞬间消失了。
他不再迟疑,俯身而下。
手掌从腰侧猛然收紧,另一只手撑在萧长宁耳边,将人整个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近了。
近到萧长宁能看清他下颌上冒出的青色胡茬,能在他深邃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殿下,”霍无咎的嘴唇擦过他的眉心,一路向下,划过挺直的鼻梁,最终停在鼻尖。
他的声音已经哑的不成样子。
“臣学得快。”
他的吻落了下去,印在了萧长宁的脖颈侧面。
那片皮肤很薄,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唇瓣贴上去的瞬间,霍无咎清晰的感觉到了那血管急促的、有力的跳动。
萧长宁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攥紧了身下的锦被,指节根根凸起,指甲深陷进丝滑的绸缎里。
但他没有推开。
霍无咎的吻带着一股生涩又霸道的力道,从脖颈滑到锁骨。
他不懂什么技巧,只会用最直接的方式,笨拙的宣示所有。
可偏偏是这份粗糙,让萧长宁的身体起了反应。
一声极轻的、被压在喉咙里的闷哼,从他唇边溢了出来。
虽然很短,但霍无咎听见了。
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殿下。”
“……闭嘴。”
“殿下再说一次。”
“我说闭嘴。”
霍无咎确实闭了嘴,动作却没停。
他的手指顺着散开的衣襟探入,当掌心触到萧长宁胸口时,能感觉到那皮肉下的心跳,快得吓人。
那颗心在狂跳,又急又乱,跟主人脸上那副平静的神情完全相反。
霍无咎的拇指,在那处重重按了一下。
萧长宁猛地抬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力气不大,指甲却掐进了肉里。
两人在昏暗的帐内对视,摇曳的烛火在彼此眼中跳动。
萧长宁的眼底,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他咬着牙,下颌线绷得死紧。
“霍无咎。”
“臣在。”
“你跑死四匹马从北境回来,就是为了在这儿给本宫当木头?”
霍无咎愣了一下。
随即,他听懂了。
这不是让他停。
这是嫌他慢。
帐外,领头女官的朱笔在竹简上顿住,写了半天,只憋出四个字——“将军侍奉”。
至于具体怎么侍奉,她决定含糊带过。
帐内,霍无咎不再有任何克制。
他一把扯开萧长宁腰间松垮的袍带,动作干净利落。
红袍从肩头滑落,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里。
萧长宁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因为冷。
是霍无咎的手太烫了。
那双常年握刀的手,掌心布满厚茧,擦过皮肤时,带来一阵粗粝又让人战栗的触感。
可就是这双粗糙的手,每一次碰触,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
萧长宁第一次觉得,犯上这两个字,竟能被演绎得如此敷衍。
“你到底——”
话没说完,尽数被堵了回去。
霍无咎终于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笨拙的要命,牙齿甚至磕到了嘴唇,带来一阵刺痛。
但霍无咎不管不顾。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整个人都压了上来,一手扣住萧长宁的后脑,一手死死揽住他的腰。
萧长宁被他牢牢箍在怀里,退无可退。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霍无咎胸膛剧烈的起伏,那颗心隔着肋骨砸过来,一下比一下重。
这个在刀口上滚了三年的人,此刻正因为一个吻,控制不住的发抖。
萧长宁闭上了眼。
他抬起手,缓缓扣住了霍无咎汗湿的后颈。
掌心之下,是男人绷紧的肌肉。
帐外,传来冯道年一声长叹。
他终于不用担心今晚交不了差了。
红烛的火焰猛地一跳,大滴烛泪滚落,在铜盘里凝成一滩红色。
十二名侍从齐齐低头,手中的朱笔在竹简上快速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至于他们写了什么,大概只有天亮后,宗正寺的官员们才知道了。
纱帐内,大红的喜袍彻底皱成一团,半挂在床沿。
萧长宁断断续续的声音被压在枕头里,霍无咎把这些声音,全都记在了心里。
窗外,月亮不知何时,悄悄躲进了云层。
东宫的龙凤红烛,终于烧到了最后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