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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犯君第48章 岁岁落雪,唯你可温
113 段

第48章 岁岁落雪,唯你可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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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东宫没有早朝。

萧长宁破天荒睡到了辰时。

醒来时被窝里热得出汗,翻身才发现霍无咎不知什么时候挪过来的,一条胳膊横在他腰上,沉得像铁。

他推了一把,纹丝不动。

“霍无咎。”

“嗯……”

“胳膊。”

霍无咎没醒透,手反而箍得更紧,脸埋进萧长宁脖颈,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

萧长宁指尖发力,掐了他虎口一把。

霍无咎吃痛缩手,总算翻了过去。

冯道年在外头候了半天,听到动静才敢敲门。

“主子,慎刑司连夜审了周全,天没亮就递了口供进宫。顾云截了一份抄本,已在书房。”

萧长宁穿好外袍出去,早饭未动,先翻开了口供。

周全没扛住慎刑司的手段,半夜就全招了。

口供有两点至关重要。

其一,送补药方子确为赵崇安授意,经周全之手,将温和的助孕药改成了虎狼之方。赵家意不在绝嗣,而是要拖垮他的身体,为靖王在子嗣上争得一年半载的先机。

其二,周全交代了赵家在内务府的三条暗线:负责东宫膳房采买的刘喜、乾清宫值夜领班太监何安、以及御药房的一名药童。

萧长宁放下口供,喊了冯道年。

“刘喜在这儿多久了?”

“回主子,三年了,一直管着采买。”冯道年额上渗出细汗。

“三年。”

萧长宁提笔,将刘喜的名字重重勾掉。

“换了。寻个由头调去浣衣局,不必声张。何安与那药童,让顾云把消息递给父皇身边的赵公公。”

冯道年领命退下。

霍无咎端着一碗粥走进书房,搁在案头。

“谁做的?”萧长宁眼皮未抬。

“我。”

“你何时去的厨房?”

“殿下看口供的时候。”

霍无咎搬了把椅子在对面坐下,长腿一翘。

“如何,周全那老狗招了什么?”

萧长宁将口供推了过去。

霍无咎接过扫了几眼,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

“赵家在东宫膳房埋了人?”

“三年。”

霍无咎周身的气息骤然冷了下来。

“三年……那我不在时,殿下吃的东西……”

“查过了,不敢下毒。刘喜只负责传话,东宫每日的采买、用药,都一字不落地报给赵家。”

霍无咎一掌将口供拍在桌上。

“我去拧了他的脑袋。”

“坐下。”

霍无咎立着不动。

萧长宁的声音冷了一个度:“我说,坐下。”

他这才坐了回去,脸色依旧难看。

萧长宁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火候比前几次好了些,米粒稀烂,咸淡也刚好。

“赵家折了周全,今日必会设法止损。这三条线他们自己也会清理,留着是祸根。我先一步调走刘喜,赵家会以为我只查到此处,反而不急着动剩下两人。何安在乾清宫,赵家要保他,就得分神去跟父皇周旋。”

霍无咎眼底的杀气敛了些:“殿下是想……”

“赵崇安这几日,得忙着收拾周全的烂摊子,无暇他顾。”

萧长宁放下粥碗,另取一张纸,提笔写下两个字。

户部。

“刘安被革职,户部尚书至今悬空。父皇在除夕宴上已有暗示,让我举荐人选。赵家自顾不暇,靖王在户部的根基也被拔除,这个位置,必须在初五开朝前定下。”

霍无咎眉峰微蹙:“殿下有人选了?”

“有。”萧长宁搁下笔,“林文正。”

“那个查账的翰林?”

“他清算兵部亏空时,将上下关节梳理得一清二楚。账目功夫了得,关键是,他没有派系,朝中无靠山。这种人放上去,父皇放心,百官也无话可说。”

霍无咎看着萧长宁,没再多问。

他不懂朝堂,但他信萧长宁。

“那我做什么?”

“你做你最擅长的事。”萧长宁看着他,“初五开朝,我上折子举荐林文正。赵家和靖王定会阻挠。你把左卫营看好了,从初三起,加强东宫外围巡防。”

“防什么?”

“防狗急跳墙。”

初二,赵崇安果然没闲着。

顾云传回消息,赵府一天之内烧了三炉文书。何安被紧急召到赵府后门,谈了不足半个时辰,出来时脸色煞白。御药房的药童当天下午便告了病假,离了宫。

初三,消息传到宗正寺。崔鹤年连着两天称病不出,闭门谢客。

初四傍晚,一封信送至东宫。

信是赵衍白写的,措辞客气,说赵相近日抱恙,无法登门,特遣犬子送上贺礼,顺祝太子安康。

跟着信来的,是两车年货。

绸缎、药材,还有一坛百年女儿红。

萧长宁命人收下年货,酒则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赵家服软了?”霍无咎蹲在院中,正用一块铁条打磨着什么,那铁条已隐有刀的雏形。

“不是服软,是探路。”

萧长宁站在廊下,袖中拢着手炉。

“赵崇安想看我下一步的动作。年货我收了,是告诉他,东宫尚无赶尽杀绝之意。酒退回去,是提醒他,桂花酒的教训我没忘。”

“教训?”

“桂花酒。”

霍无咎打磨铁条的手猛地一顿。

那晚的燥热与失控,他记得。

他手上力道加重,铁条与磨石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萧长宁瞥了他一眼,没再多言,转身回了书房。

初五,大朝。

百官到齐,皇帝升座。

开年第一桩事,便是户部尚书的人选。

萧长宁的折子刚递上去,殿内便起了波澜。

赵崇安抱病上朝,脸色灰败,眼神却依旧锐利。他并未亲自反对,只让旁人推举了两个候选——原户部侍郎钱穆,与工部调来的沈括。

一个赵家旧部,一个与靖王有染。

萧长宁立于殿中,不急不缓,将林文正近几个月在户部的政绩逐条陈列。

清算兵部亏空,督办盐税补缴,核实漕运账目。

桩桩件件,皆有卷宗为凭。

“林文正无派无系,入仕十二年未曾结党,其清廉有目共睹。户部新遭大案,最忌讳的,便是再塞进一个有牵扯的人。”

话音一落,钱穆与沈括身后的几位大臣,脸色都有些难看。

龙椅上的皇帝拨弄着玉串,目光在赵崇安与萧长宁之间扫了两趟。

“准奏。擢林文正为户部尚书,即日上任。”

赵崇安跪下谢恩时,膝盖撑了两下才站起来,背影比年前更显佝偻。

散朝后,萧长宁行至宫门口,恰好撞见靖王。

萧长渊站在台阶上,身后跟着两名侍从,手里也拢着暖炉。

他看见萧长宁,脸上挤出一个笑。

“皇兄,新年好。”

“新年好。”

两人擦肩而过,视线再无交集。

霍无咎已在宫门外等着。他今日未上朝,一身便服,牵着萧长宁的马。

“成了?”

“成了。”

霍无咎递过缰绳,指尖不经意地蹭过萧长宁冰凉的手背。

“殿下的手怎么这么凉,手炉呢?”

“忘在殿里了。”

霍无咎立刻将自己的手炉塞了过去,铜壳上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萧长宁接了,翻身上马。

“回去吃饭。”

“今天炖了羊肉。”

“谁让你进的厨房。”

“陈虎帮的忙,我就切了个萝卜。”

萧长宁拉动缰绳,马蹄踏着残雪,朝东宫方向行去。

霍无咎跟在半步之后,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揣在怀里的手,轻轻捏了捏那枚温热的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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